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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的反应也只不过是向自己的兄弟伸出手,后者将一个轻巧的手提箱打开放在他的面前……咦?!等一等。
他要干什么?
我慢慢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所谓的美国国防部国家安全事务特勤组的秘密特勤自其中拿了一柄加装灭音器的MK23,一边熟捻着分拆、检查着枪械的所有零件。
道格告诉他:“我已经要求城东海洋生物博物馆建筑工地方圆十公里内全部清场,泰正从日本赶回来,之之那边我还没说,反正阿荣陪着她。”
他说完时,丹已将一柄MK23彻底的拆开,又拼装妥当,并将MK23中原有子弹退出,换上新的弹药,顺手插入自己肋下的枪袋。之后,他又从手提箱中拿了六把手术刀长短、刀刃菲薄如蝉翼的飞刀出来,把玩投掷了两下后,收入衬衫袖口中。
事后我才知道,丹当时退出的子弹CLIE专用的麻醉冰弹,换装的则是真正的实弹。而在当时,他这些动作,前后不过只得短短的几分钟,却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极之深刻的印象,直到飞刀没入丹的袖口,我眼前似乎仍有刺目的白芒在闪动。
我从没见过哪个人能似他这样,将一部精密枪械如玩具般瞬间拆至一堆再不可细分的零件,然后再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被拼装起来。若有人告诉我,即使用布蒙着他的眼,他都能将同样的动作准确无误的重复出来,我绝不会有丝毫诧异不信。
还有他那些把玩飞刀的动作。
这些飞刀在他的指间掌中,便如被富于了自主的生命一般,灵动地舞动翻旋着,带起森冷的寒光一片。
儒纳曾与我说过,四位圣…拉琪尔斯各有所长。丹素以枪技而著名,道格才是他们中以飞刀绝技纵横江湖的那个人。但此刻,我有个强烈的感觉,丹用起飞刀来恐怕不会比道格差上多少,甚至可能更为惊人。
就象韦恩商业中心地下二层车库里发生命案的现场,令人轻易感受到凶手的专业和可怕一样,丹检查武器时,那种漫不经心的习惯动作,所无意中显示出他对手中武器……或者说杀人利器的惊人熟捻和操控自如亦令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从没有象此刻这样,强烈地意识到当初两面豺狼一案事发后,道格在周蕙的病床前说的那句“凶手不是不想杀人灭口,而是只差三秒钟便已杀了她,那家伙想必受伤不轻,否则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场发生在两个真正顶级的专业杀手之间惨烈之极的狙杀与反狙杀,而现在……恐怕历史就将重演。
我眼睁睁看着丹收拾妥当后,摘下贴在自己外衣衣领背面的纽扣状定位信号发射器,丢给道格。
道格不接,任它掉在地上。他讲:“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丹——”
所有尚要出口的理由,被丹一记坚决而不容辩驳的利眼全数瞪了回去。他说:“两面豺狼是我的事。”
道格愕然地瞪了他三秒钟,张大的嘴巴终于什么都没说地闭起来。
丹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12小时后,没收到我的主动联络,你可以跟纽约州民政局联系,要求注销我的身份证号码。”说罢,他没理会身后道格是否受得了自己这种决不好笑的幽默,径自离开。
他们最后的那几句对答,说的都是英文。
我目睹这一切,心里生出十分怪异的感觉。
虽然丹的目标对象持劫了周蕙,又连杀七人,且本就是漏网之鱼,被人就地处决实是罪有应得,而丹作为美国国防部秘密特勤。本身不仅拥有合法杀人的执照,并受有缉杀两面豺狼的密令,但他这种行动前就已明确的决定要将对方杀死的行为依然无法与警方时常遇到的突发拒捕事件等同起来,说他是预谋杀人并不为过。
我明明知道丹是去杀人的,却没有阻止他。
历年来,爷爷教导我的,都是正面光明、完全符合一切法律准绳的行为和理念规范。在他的观念中,无论是何种级别的执法人员,依然必须依照法律行事,否则就是渎职,一样是犯法。还有什么“法外施恩”、“法里不外乎人情”,拍电影可以,唱戏可以,生活中却真没这回事。也许可悲可叹,但这就是现实。否则,怎说法律无情?!
我并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爷爷的观念对我影响甚多,但我也有自己的观点和变通的地方。但如今这个局面,连同我自己的行为在内,对那些曾经令我禀信不疑的信念,却着实是种颠覆。
且不论我的举动其实已经构成共犯行为,就说从前我一直在周蕙面前力呈“法律至上——没有人,没有机构,没有团体,能够凌驾法律之上”,假若我如今承认丹因为是秘密特勤便拥有合法杀人的权力,这岂不是自打耳光,承认有人能够游走法律之外?!
正义与否,合法与非法之间的界限全被错置。
我思路极度混乱,一时间很想冲出去,阻止一切,一时间又觉得似这样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道格喊我。
“陈,”他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下一分钟,我听到一个很干涩很陌生的声音,很慢很慢地低声讲道:“我在想:这是我活了二十七年,做了十二年警察以来,头一次明知一个人要去做触犯法律的事,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道格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问我:“因为丹是国防部的人?”
他的问题,令我眼皮一阵跳动,“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个理由。”我的声音更加苦涩。
道格看了我一眼,“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今天,即使丹不是国防部的人,即使国防部没有要求他缉杀两面豺狼,他仍然会这样做。”
他问我:“这样,你是否会觉得好过一点?”
才怪!
他说的这点,我也心知肚明。
最可悲的就是我明知这个,还是没有出面干预。
大抵是我的脸色真的很难看,道格忽然又问我:“你应该知道有关芬妮和丹之间的那些流言吧?”见我表示知道后,才说下去,“其实自东京回来后,丹曾经向国防部查询过两面豺狼因何未被注销的事,国防部联络官给他的答复是——鉴于令助手周小姐处置得宜,政府认为尚不需要动用任何外交途径向EDEN官方澄清该事件。他们没有派人替丹解决掉芬妮,亦是为此。丹向来独来独往,得到这个答复时很是啼笑皆非。他一向不把流言放在心上,也就没跟国防部澄清。如果他知道这样会坐实了这个传言而导致今天这个局面,当初他必会出面澄清一切。但现在……”
现在,事情已经不能挽回。
谁都该明白道格至始至终没有真正说出口的言下之意——以对方那种级数的职业猎人,从周蕙被人抓走到现在,足够她被杀死无数次了。
父母兄弟都是与帮派有管的警方卧底,我当然不会真的不知道黑暗世界的行事法则。对那个世界而言,有些事一旦发生,带来的往往就是那种明知结果却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向着最悲惨境地演变的绝望。与之而来的负疚和惨痛,是除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之外,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安抚淡化得了的。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黑道”一词的来由。
因为那条路全由干涸变黑的鲜血筑就。
我想,我能明白道格的意思。
这事若没牵涉周蕙或其他人的血案在内,丹可能不一定非杀人不可,但如今却没人再能真正控制事态。这也是他最终没坚持要与丹一同行动的原因。
彼时,道格曾毫不避讳地当面跟我说过:“如果明天一早有人告诉我,说什么地方发现了什么鬼哭狼嚎的狗血场面,我才不会意外。”他如是说着的时候,眼神放得很远,神态中带着深刻的回忆。
就在那个时候,控制台上的蜂鸣器突然“哔”的一声,随后便发出连续但并不算刺耳的鸣叫。我的职训尚未涉及到这一方面,虽然并不确实明白这状态意味着什么,但看到道格骤然变得凌厉的眼神,我便觉不祥。
果然。
他轻声跟我说明:“芬妮身上的生命信息监测器已经失去信号。”
也就是说……
我不由自主地瞪住他。
虽然这是早有预见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