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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笑。
他以为我生了什么急病,脑袋短路,才会有此一说,其实我只是受了一点刺激,情绪低落而已。
非常难得,我与儒纳竟然不欢而散。
我们居然也会有这种“说不拢”的时候。
真的,这是第一次。
离开的时候,我知道,他是生气的。
不是气我的反常,而是气我的态度。
儒纳有着他的职业敏感,他知道我近年的状况,发现我情绪有变,便问过我“是否圣…菲达内出了什么事?”,而我只是简单的否认。
我很清楚,他气的是这个,就象当他被法赫追缉,却没向我求助,令我记恨一样。
但我不愿向他宣泄自己情绪的原因,并非他当年坚持的那个。
叫我怎么说呢?
我能把今早发生的一切与他讲?
我能将这些天来发生的告诉他?
我能告诉他自己这样的冷淡反常,固然是因为受到庄园内部氛围的影响,另一部分还是因为我很清楚魏东平封上圣…菲达的沟通门路,其用意或许很多,但绝对不包括“放弃纽约”?
终于有点明白了哑巴吃黄连的苦处。
最可笑的是,我即非口不能言,亦非那个真正被迫嚼下黄连的哑巴。
吃了黄连的那个哑巴遭此苦楚,几天来一直温吞的热度突然飚了上去,直烧到华氏106度,搞得圣…菲达庄园人仰马翻。
因心脏病突发,需在国立医学院研究中心观察48小时的之韫一得知十八日“早餐事件”后,当即决定出院。
这个消息直惊吓到每一个人。
苏雪当时就面孔发青地骂她“在开什么玩笑?”。
她讲:“你现在都还只能坐卧,就算有医生真敢放人,你预备怎么出院?找个担架抬你回去么?”
叶达更是一只手指戳上了他这“小妹”脑门。
“东平自己还没好周全,丹现在又烧到40度,你刚捱过一劫,人都没真正透回气来,还回去凑一脚。你想他顾得过来?”
之韫的想法是,“我回去就是不想他两头着急。索性当着他面将养,他也不用一头忧心丹,一头嘀咕我是怎么回事。反正为了他复腱诊疗,庄园早弄得跟诊所没两样,最多再添套紧急手术台,至不济,还有宋博士等专业医护人士的随时看护着。”
“放心吧!”她讲:“除死无大碍。”依然是那副胡搅蛮缠的调调,叫人啼笑皆非之余,又着实心酸酸,不知该如何相对。
她十八日夜里就回了庄园。
当然,并不真是给抬回去的。
这是她头一次拿自己一张苍白病态的面孔对着自己未婚夫。
彼时,正是丹热度最高的阶段。
从十八日夜里到二十日的差不多五十多个小时里,护士每隔三十分钟就替他测一次体温,生理水和退烧针始终没断过,就怕出现脱水,医生和家人一同轮班,片刻不敢有人离开。
最严重时,丹曾烧到108度,还有过次小抽风。
除了安抚其他兄弟,自己还算半个病人的魏少大部分时间都在丹的床前,之韫若自己精神健旺,也会去陪。
到十九日午后,新制的退烧配方终于开始见效,丹的热度飚到最高就开始稳定下降,两天下来完全扯了白旗。医生护士们大受鼓舞,宣称这场高烧最终反会比当初那个低烧不退来得好应付。
丹那个体质一遇高烧,一贯会神智模糊,但这次却不同我所知圣地亚哥的那回——昏睡中,他并无胡话呓语,一直十分安静。
醒来时,仿佛大梦初醒般惘然。
随即,又把自己裹在毯子里,不肯再多看他大哥一眼。
他大哥也不介意,仍然纵容的由他去,只待到医生规定的钟数时,挨在他床边,用力摇那坨隆起的毯子,叫他“吃药了,快点,手伸出来”,催得人不想理也得理,只好自裹得跟只壳似的毯子里伸出半条手臂,接过药片马上又缩回去。
当然,大名鼎鼎的持国天终究不是小孩子,这样的脾气最多也就闹两三回,再后来他大哥硬掀了他的“壳”他也并没抗拒到底,只不过依然不肯认真面对他。
对于丹这样的别扭,魏家大少不知是真的耐性奇佳,还是早已习以为常,他从不为意,只是关照他,“总之,以后即使要与我怄气,不要连脑袋都躲毯子里。热度高起来也不晓得,这次简直吓坏人。”
那一刻,我看到丹软弱下来。
象是忽然间再难承受什么似的,泪水哗一下浸湿他整张面孔。
我并非没见过他哭泣,但那次却是我有生之年,所见过最伤心的泪水之一。
或许那也是丹生平之中难得的一次大哭,但……就象其他绝无仅有的数次痛苦和难过一样,仍是无声的。
不知为何,丹的哭泣从来都没声音,连压抑的哽咽都没。
就象周蕙因为眼疾是个没有眼泪的女人一样,这点令我印象至深。
这其后,就是十一月二十三日的“菲茨杰拉尔德”聚会。
说到这个聚会,外头多把它列为魏少自长期昏迷中清醒后正式复出的标志性事件,就现实效果而言,这样的说法或许并没错,但严格说来,我想魏少自己恐怕从未如此作想过。
那是个很简单的道理。
彼时,他若有心出关,怎么也不会挑丹高烧刚堪痊愈的时候。
况且,聚会请柬最初也不是发给魏少或圣…菲达庄园的,是发给之韫的。甚至,那也不是聚会主人——乔治…拉尔…菲茨杰拉尔德先生的初衷,而是他不小心被格林工业的竞争对手谗言打动,觉得“虽然之韫不太可能应邀,可作为礼貌,还是应该对这位近期名震纽约的女强人做出正式邀请,以示敬意”。而一开始,之韫的确也并不准备理会这一邀请。
是到庄园来做客的苏雪与她说:“不晓得哪个天杀的狗仔队看到你出院,结果现在外头到处传言纷纷,说你这次到纽约根本就是为了治疗。”她不无恼火之意地将请柬掷在茶几上,“霍普金斯那王八怂恿菲茨发这种邀请给你,根本就是为了刺探你的病况。”
当时全副心思尚都在自己未婚夫身上的之韫,拿过请柬看一看,还要再想一想,才想起自己手帕交说的那个“王八”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问苏雪:“这个霍普金斯就是那个当初九月风潮之前,在你与梅纳之间两头点火暗放冷箭从中渔利后,又很侥幸的避过九月风潮那段大难的墙头草?”并在得到后者一声没好气的“可不就是这奸佞小人!”之后,笑道:“呵,既然对方这么殷情,不去应酬一下未免太说不过去!”又跟一旁的苏雪道:“最近叶达看我很紧,他怕我作乱,肯定会陪我去。你怎么办?”
苏雪说:“无妨,永超会陪我。”
永超就格林工业的“总管大人”、黄金团队之首,苏的未婚夫(彼时至少名义上仍是)——刘永超先生。
她们说得这样饶有其事,这才引起了魏少的兴趣。
他看过请柬,问苏雪:“确定是有记者拍到之之出院,才有传言么?”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笑了,“你们两个别再乌搞了,这请柬是发给我的。”
按魏东平的讲法,“眼下城里的记者们忙着追格杀令便已忙得一佛出世,哪来的空闲专门组人到国立医学院研究中心打埋伏?”
挨下去,他冲着怀里的未婚妻晃晃请柬,“看见没?携伴出席哦!你说你的伴是谁呢?叶达的未婚妻追到纽约的事一早已上了花絮,你这个做妹妹的难道还真斗胆要老哥踹掉嫂子,叫他陪自己?又非行业内聚会,人家既惦记着你,还有不想着他的,叶达肯定已收到自己的请柬了。”
之韫与苏雪何等精灵,最初一秒的惊讶过去,后者随即便问:“要查谁主使拍照么?”
魏少浑不在意地回道,“是谁不都一样?”
他的视线落到该时刚好在场的我身上,忽然问了一句:“陈,我记得十八日你跷班去探你那前搭档。有见过法赫么?”
我当然有见过他。十八日去探儒纳时,我确有跟法赫照过面,但与他并无接触。他见我来便避了出去,让我与儒纳单独说话。
得知这一细节后,魏少即肯定地道:“是克莱缔。”
他笑道:“他们要我出去呢!”
既是如此……我闻言暗忖:照片记者之流未必就真有实物。而其他方面的人恐怕也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