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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付同奔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朝着讲坛上的杨超斜了一下眼,说:“先不说普通人,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大学生、硕士、博士,还有一些共产党员……他们悲哀的信仰,难道仅仅是释迦穆尼第X世的诱惑?”
付同奔顿了一顿,接着说:“冒充先知的人总是会跳出来说着让人疑惑的玄理的。比如说——迷惘使人空虚,空虚让人寂寞,寂寞让人渴望寄托。”
哀乐演奏到了最悲哀的部分。
雷声,是重重的几锤定音鼓,紧接着几声响锣,大雨倾注了所有的情感,也投入到悲怆的他们谱写出来的音符中。闪电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突然变成了一只狗:一只丧家的狗,一只饿狗,一只疯狗……为了有一个逃避审判的窝,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他居然还有冒着风雨的勇气,在风中,在雨中,洋洋自得地突显突显自己的光环。
“好一个避难所!”杨超惊叹道:“一把自称为宝座的椅子,厚着脸皮坐在上面的政府。自封为王,俯首看世界——台湾他要管,西藏他要管;犹太人他要管,阿拉伯人他要管;伊拉克他要管,南斯拉夫他要管;古巴人他想管,中国人他也想管……”
“可那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避难所”付共奔说:“分裂者站不稳了,找他;走私家捞足了,找他;贪官撑饱了,找他;杀人犯杀累了,找他;释迦穆尼第X世的光环褪色了,还是找他……”
雨越下越大。
雨水汇成了一股激流。
哀乐成了雄浑的进行曲,指挥不再是风,而是那七彩的虹。
电视上那位有名的节目主持人还在说话。他说:“香港不是回来了吗?建国不是就要有五十年了吗?澳门不是要回来了吗——闻一多先生会因此而安息的。……”
“玉夫,还有多久才到啊!”黄慧一觉醒来,摇了摇我。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快到了。黄慧,刚才我做了一个怪梦。”
“我也是!”
“你做了什么梦?”
“你先说!”
“不,你先说!”
“我梦见我妈了。我带你去看她,她很开心!”
“是吗?黄慧,我姑妈见了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你姑妈严格不严格啊?我真有一点儿怕!哎,刚才你做了什么梦?”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却想不起来了,只得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被黄慧骂了声“无聊”。
(第二部完)
杨隼赢的工作小记
喜伯妈在我们村,在她们那一代人中,是妇女中文化是最高的,因为她是“小学”文化而其她人大都是文盲或半文盲。子女成家后,她省了操心,只是让当我们村小校长的玉源哥找书给他看,日子久了也会搬些词条。例如:玉源哥两口子吵架,她就教训儿子说他“刚复自用”;早晨和喜伯外出散步,看见太阳升起,发出夺目的亮光,她就会对喜伯感叹说“山兰夺目”;学习***以后,又常叫功友们对师父要“忠贝不输”,为了宏法要“全力以卜”……
后来看了电视,很糊涂,说:“怎么,练功是违法的,是牙教——不,我是说邪教。瞧我又认字只认半边了。”
又说:“既然国家不准练,那就不练了。”
所以,当杨隼赢他们来做转化工作时,她很配合,主动把书和光盘上交了,还把挂在神坛上“师父”的画像扯了下来,踩了好几个脚印,还吐了口水,庆幸地说:“幸亏那次叫上北京我没有去。”
杨隼赢听见后,说:“怎么?被通知上北京,那你肯定有点儿身份。必须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继续学习。”
喜伯妈唯唯喏喏地答应,暗自抽自己的嘴巴,埋怨自己多嘴。
这样,杨隼赢一开会就叫她,一向上级汇报工作也叫她,她每回都是一叫便到。可经常跑,不免有些怨言,对人说:“我都认识到错了,也不知骂了李洪志多少遍混蛋骗子,怎么还老叫我去开会,开会,开会,学习,学习,学习?李洪志这狗O的可把我害惨了!”
这话传到了杨隼赢的耳朵里。杨隼赢于是让人传来话说:“这种对学习开会发牢骚的态度是要不得的,要从心里上认识错误,而不只是嘴说说而已。”
喜伯妈知道后,不待杨隼赢传唤,便主动到那里赔不是,目不转睛、心不在焉地接受说教,居然学会了机械地点头。
玉源哥有点不满意杨隼赢的做法,和他理论说:“我老妈都认识到***是邪教了,态度这么诚恳,你这么三天两头叫她跑,究竟是好心帮她转化,还是为了向上边讨一面锦旗啊?”
杨隼赢皮笑肉不笑地说:“玉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国家这么重视,我们能不尽力吗?也就像你们学校搞‘两基‘工作一样嘛!”
一提“两基”,玉源哥不好说话了,因为他们自己的工作自己心里有数——“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是基本做到了,可是“基本扫除青壮年文盲”却叫人惭愧。上级来学校检查扫盲工作,进行扫盲成绩测试,除了来检查的上级领导,谁都明白参加考试的“文盲”是不是文盲。要说玉源哥的确也是踏踏实实的想办好扫盲班的,可是第一期预计的150人只有23人到班,而且这23人还把刚分来学校的小金老师给气跑了,怎么也不肯再给扫盲班上课。因为小金老师根据县教育局编的扫盲课本教“学生们”“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时,“学生们”却读成了“白日依山尽,黄牛日水牛”,还不解地问小金老师:“小金老师,我们在农村长了这么大,从来只是看见黄牛日黄牛,水牛日水牛的,你这里黄牛是怎么日的水牛啊。”试想,一个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这课还上的下去吗?后来,玉源哥换了老师,可“学生们”还是不愿上这个学了,说:“他们学校教的是啥书啊,什么牛日什么牛都分不清,还是自个儿教自个儿吧。”纷纷退了学,宁愿自己牵一头黄牛和一头水牛来实践实践,观察观察。毛主席不是常说“实践出真知吗?”结果当黄牛被水牛一角打跑后,他们就再没兴趣上学了。玉源哥没办法,只好在领导来检查考试时安排村里几个读过书的年轻媳妇,加上几个高中学生权且假扮了文盲。
杨隼赢接着说:“听说你们学校的‘两基’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肯定,学校也被评为‘两基工作先进单位’?”
太源叔被他揭了不开的一壶,只得换一个方式,请杨隼赢到家里吃饭。杨隼赢一口拒绝了,说:“谢了!我听说有人写匿名信给太及,说我爱到群众家中骗饭吃。我还是不去了,你也省省吧。”
这之后,喜伯妈倒还没被叫去开会了。于是,她心里一宽,又叫儿子给自己找了些书,整天戴着老花镜,躺在躺椅上看书。
恒伯妈是同姑母一道练功的。她是特别专注的,被喜伯妈评价为村里“练功最晚、功力进步最快、领悟师父精神最多的功友。”
恒伯妈不识字,便叫读高一的玉成给他念,没想到玉成也被书中的法力吸引,也练上了,读书也少了兴趣。母子俩一有时间便打坐,看光盘,啃书本……再后来,玉成就不想读书了。
恒伯气不过,把1000多块新买来的VCD机给砸了,还去大骂了喜伯妈一通,结果导致恒伯妈与玉成一致认为他是阻碍她们练功的魔,将他捆在一把太师椅上,封住了嘴,锁进了柴房,幸亏被玉林及时发现,把锁砸烂,把他放了出来。这爷儿俩和那母子俩也就一家分做两家,谁也不管谁,谁也不过问谁。莲婶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想:大刚如若没有和我们一道去省城,而是留在家里,不知道他究竟会支持母亲和念高中的玉成,还是会去持父亲和做农活的玉林?
杨隼赢做转化工作从一开始到现在,叫恒伯妈和玉成去开会,母子俩居然一次也没有去,反而在家里养了两只凶恶的狼犬,把铁门用铁链绕了一圈又一圈(分家以后,母子俩是强占了新建的平房,把那父子两撵回到原来居住的石板房)。工作组没有办法,建议先把狗打了,杨隼赢不同意,说:“要尊重他们,这是上级的文件精神。”
有人说这事太过棘手,也太典型,应该交给上级处理,杨隼赢也不同意,说:“遇到困难就畏手畏脚的,这是干工作吗?正因为典型,所以我们更要抓好。如果动不动就上级上级的,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不允许向上级反映,说:“先把其他的都转化了,剩下他们俩,到时候你再看他棘手不棘手,转化不转化。”
姑母没有上过学,不认识字;表姐远嫁他乡,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