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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个子,叫张玉刚;这一个小娃娃——张玉虎(玉虎很不情愿地推了他一把说:‘你才是小娃娃。’)这一个——张玉夫,我就不用说了;这一个(他用手一拍自己的胸脯)——齐富,齐天大圣的齐,富贵在天的富。这一个……”他用手指着叶兰的同伴,眼睛不再眨动。
这时玉虎惊呼了一声:“冬云和张翔不知去哪儿了。”
大刚说:“大惊小怪!别管他们,肯定又钻录相场去了。”
“圆臀长腿”看着齐富滑稽的样子,含着笑说:“我叫魏伶燕,她叫叶兰。”她的声音柔柔的,好听极了,就像莲婶在寂静的月夜弹奏的钢琴曲——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我不由得又想起徐瑶——她说她爱的是我,却又说她不能离开孙宛立;她说她不会再见我,为什么那天晚上又要和我……
“你这种认识异性的方式已经过时了。”叶兰毫不客气地对齐富说,嘴角同时露出鄙夷的笑。
齐富毫无忌惮地伸舌头在被烟薰黑的牙齿缝里一伸一缩,朝叶兰鼓了鼓眼,作热亲她的脸。
叶兰轻哼了一声,故意昂起头,本来肥大的胸脯已经够挺了,这时更显陡峭。她长得跟她妹子一样:脸圆圆的,脂肪丰富;头发较长,只是显得稀少,只有一层浅灰色盖着头皮。她的眉毛画得又细又浓,眼睛似着了痧,老睁不大。
魏伶燕的相貌我不知怎么说才确切,只觉得她比徐瑶和年轻时的莲婶还要吸引人,我形容不出她的相貌。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画钟馗易,画仕女难。”我觉得叶兰应该(或者说“别”)与魏伶燕作伴,这会使人对她不公平的。我曾看过一篇小说,好像是左拉的作品,讲的就是一家专门招收丑女陋男,以陪人逛街为营业方式的公司。因为对比可以实现一下相貌一般但虚荣心不一般的人的理想。
“认识你们很高兴。如果两位小妹有空的话,不如大家去公园乘乘凉。”大刚很文雅地邀请。
魏伶燕看了叶兰一眼,用很柔和的语调拒绝了大刚的邀请:“对不起,我们还有些急事,约好人的。有机会大家再聊吧。”
行人有些骚动。
一个男子飞快地从我们身旁跑过,他的衬衣纽扣未扣,汗臭味使得魏伶燕做作地一捂鼻子,和陈凯看见牛粪时捂鼻子差不多。
一个提着长背带皮包的四十左右的妇女穿着高跟鞋哭骂着追来。她跑到我们面前时,见追不上那男子,便脱下高跟鞋狠狠地朝那男子的背影扔去,可那男子一转眼便跑得无了踪迹。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伤心地哭了:“搞了人家不给钱。呜呜——没有钱就别搞人家嘛!呜——”她脸上的粉被眼泪冲去了一层,露出黄皮皱纹,本来涂得红艳的唇色调也随之一暗。她一扭一拐地捡回鞋子,穿在脚上,止住了哭,冲对她笑的人发怒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她擤了一把鼻涕,顿了顿,居然转哭为笑了:“你们笑,是想我了吗?给我十块钱,我随你们玩。”
魏伶燕的脸红扑扑的,她深情地看着这个被人们呼为“禽类”的女人,眼中似乎流过一丝悲哀。
那妇人见人们躲避她,大笑了几声,把手中长背带的背包往肩上一搭,说:“老娘年轻的时候,想我的人还得排队呢!”说罢又大笑了几声,唱了句“往事如风……”,头摇晃着,走着时装猫步,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从肩上卸下皮包,甩着圈儿走了。她前边的人给她让道,她后边的人则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有的甚至冲她的背影喷吐唾液……
工地
我糊里糊涂地背了一首诗。
李俊良则是为了这道诗才想到学英语的,我离开学校前他仍然在结结巴巴的自学,可惜他只会反复地背诵“One day a little monkey was playing in a tall tree by the river(一天一个小猴子正在河这的一棵大树上玩耍)”,怎么也读不出LANGSITON HUGHES(兰斯顿&;#8226;休斯)我真怀疑他的高考是怎么过的。事实上,是他自己到师大联系才来上学的,好像后来参加成人高考的吧。这首诗还是他强迫我读给他听的时候我无意背下来的,居然记得这么牢。
Hold fast to dreams,
For if dreams die,
Life is a broken…winged bird。
That cannot fly。
Hold fast to dreams,
For when dreams go,
Life is a barred field。
Frozen with snow。
太德叔对我们很是热情,他很干脆很爽快地答应安排我们事做。他说:“打仗父子兵,你我叔侄也是一家亲。我相信我们张家园出来的,男的不是孬种,女的不是傻瓜。”
他没有问我能做什么,看着我们笑着说:“书读多没有什么屁用,像你叔我,小学没毕业,现在还不是有了天下。”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到了我们上当受骗的全过程,直到我们发觉上当受了骗,他才对我们说:“娃子,你们上当了。我早看出来你们要上当。”
书读多了真的没有用吗?
太德叔看出了我的心思,说:“不过,话得说回来,读书少了还真他妈的干不了事。现在搞什么电脑、网络,我是一窍不通啊!所以,以后几个侄子可要多帮帮老叔我呀。”
他接着对我们说:“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不过,话我也得说在前头,我所做的这些活是国家的,不是私人的,所以要保质保量。前不久我就辞退了十几个人。当然,你们是我侄子,我是不会让你们走的……”
这时他腰间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便把后边不说我们也明白的话省去了。他接通手机:“喂!哪位?……面试?……过关几个呀?……三个,我就知道王小姐的眼光太高了,想在她那儿端饭碗可不容易……我马上过来……你老弟又占先了……谁不知道你和王小姐非同一般……别他妈废话了,一会儿见。”
接着,他拔通了一个电话:“喂,何老哥,今天大刚他们来了,你先安排一下……就是玉虎、齐富,对了,还有玉夫(冬云和张翔还没有来)……你先看着办吧……好,就这样了。我让他们来找你。”他挂了电话,对我们说:“你们先去找何德利,让他安排一下住处,至于工作问题嘛,他先安排,如果觉得不妥,我再给你们安排。我约了人……”
他吩咐了我们几句,无非是何德利叫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吩咐大刚带我们去工地,然后塞给大刚几张钞票,要他和我们去打打牙祭,接着便开车走了。
何德利五十来岁了,无论寒暑都戴着一顶鸭舌帽。他三十三岁时诱奸了五个女童,被判了十五年。出来后一直跟着太德叔,算起来有些时日了。出狱后他先后娶了两个婆娘,都是难产死的,孩子也都没能保住,村里人都暗里说是报应。二奶奶通过卜卦,说他若不想绝后,就不能跟女人结婚,因为他的命犯着“白虎星”。那就只有跟男人结婚了,所以他就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男孩子,做了自己的“媳妇”,可还是没有后代呀?二奶奶不知又同他说了些什么,他非常高兴,有人听太德叔酒后透露,二奶奶的天机是:“不能跟女人结婚,并不是说不能跟女人偷情。”他虽然为不绝后而高兴,可他也为不能认子认女而苦恼。
“玉夫,我还以为你今天当老师,明天当校长呢。”何德利叼着大刚敬给他的烟,一边打火,一边咬着唇对我说。他点燃烟后,还用手中拿着的一卷纸筒抵了抵我的胸,然后作了一个从下向上爬的动作:“升官呢!”说吧大笑。
我感到气恼,如果他不补充“升官呢”这三个字,我想他的话幽默效果会更好。想像以前十多岁的他,带着十几个儿童团员押爷爷奶奶游街的情形,我心里是又悲又怒:“从来到这个世上,我从不知有爷爷奶奶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看着别的孩子得到爷爷奶奶的疼爱,心里就特别羡慕。这可得归功于他和他得意的那个时代。”
何德利并不理会我,打着哈哈拍拍玉虎的肩,为自己说的话而得意。
“齐富,你这懒骨头终于出动,钱用完了吧!没关系,爹我会照顾我儿的。”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肌肉都跟着他那有节奏的声音有节奏地抽搐,就像一只正在啃骨头的狗突然发现一只个儿比自己大的狗靠近时的模样,但不知道是恐惧,还是让人恐惧。
齐富哑口不言,不像他一贯的作风。若是平时有人这样子对他说话,他肯定会用他那黑色而强壮的手快疾地先来上一拳,然后用他那具有蚂蚱一般弹跳力的腿蹦开。要知道,他有一拳将人脸皮打掉的记录。
冬云与张翔匆匆赶来,嘴上仍不忘重温着录相的精彩片断,手还不时比划着。何德利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