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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还不忘叫妈咪。我当然不能跟这些小朋友解释妈咪和糠妈咪的不同,可我真的头疼欲裂,糠妈咪糠妈咪,你到底在哪儿呢。
一个星期后,草霉冰淇淋忽然在网上对我说,如果我帮你找到了糠妈咪,你打算怎么谢我?
我毫不犹豫地发过去四个字:以身相许。
笑脸过后草霉冰淇淋说别开玩笑了,我告诉你我们这城市哪里可以找到“糠妈咪”瓜子,但你得答应我,我们第一次见面,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你都要先学声小狗叫,还要摇摇尾巴。
我说我没有尾巴。
草霉冰淇淋说你要不答应就算了。
我赶忙说答应答应,今天才知道你有这癖好。等以后把你娶回家了咱俩躲躲被窝里我天天叫让你听个够。
草霉冰淇淋发过来一个苦脸后不吱声了。我后来哀求了她将近十分钟,她才回话。她逼着我为刚才那句话道歉,我虽然不觉得我刚才那句话哪里对不起她了,可想想天下的女孩儿都有不讲理的一面,所以,我脸板住了敲过去“对不起”三个字。草霉冰淇淋后来夸我,她说,好孩子,知错就改,阿姨奖你根棒棒糖。
我第二次在路边等胡蝶,为了不再让她觉得冒昧,这次我一看见她便早早地走到慢车道中央等着她。胡蝶看见我,眉峰微皱,想绕开我时,我再次抓住了她的车把。
你又想干什么?胡蝶满脸无奈地说。
我嘿嘿笑笑,说知道你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我的气,这次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
胡蝶说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你让开,我要回家。
我说别急别急,为了表示我是真心跟你道歉我特意给你买了件小礼物。这时我把手上用彩纸包装好的一个小方匣子递过去。
胡蝶摇头,说我接受你的道歉好不好,只要你以后别再来烦我。我不要你的礼物。
我说拆开看看吧,拆开了你就知道我的真诚了。
胡蝶赌气扭过头去不理我。
我自嘲地笑笑,说你不拆我替你拆吧。当着胡蝶的面,我把彩纸拆开,打开里面的纸盒,露出巴掌大的两袋“糠妈咪”瓜子来。胡蝶还是不瞅我,我硬把两袋瓜子往她眼前送,我说你看看吧,你要的“糠妈咪”瓜子,你尝尝,绝对正宗。
胡蝶眼睛瞟一眼瓜子,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她说你有没有搞错,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瓜子了,拿两袋瓜子出来哄女孩子,亏你想得出来。
我盯着胡蝶看,这会儿有些懵。如果胡蝶真是那纳粹女孩,看到绝版的糠妈咪瓜子肯定会露出些异常表情的,可咱这女会计好象根本不认识这瓜子一样,眼里满是对我的嘲讽。我忽然一下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我说给点面子吧,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找到这糠妈咪瓜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收下吧。
胡蝶摇头,态度忽然变得异常坚定。她说你让开,不让开我叫人了。
我可怜兮兮地盯着她,说你真这么狠心,还不肯原谅我。
胡蝶显是气极了,她说我原谅你什么,我只知道你是沥青厂的工人,我们甚至算不上认识,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来难为我呢?
我说我不是难为你,你很像一个人,简直是酷似,我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像的两个人,除非你们是双胞胎。
胡蝶低低说一声“神经病”便推车向前。我这时候只能松手,再不松手我就真成无赖了。看着胡蝶骑车很快消失在人流里,我傻乎乎地回到人行道上发呆。我现在真的怀疑我的判断在一开始就错了。胡蝶不是那个纳粹女孩,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长得像一点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何况她们俩人言谈举止待人接物的差别实在太大。我想到我这么辛苦地四处寻找“糠妈咪”瓜子都在做无用功,心里简直沮丧到了极点。
我倚在树上,拆开一袋瓜子,机械地把瓜子往嘴里丢。这糠妈咪瓜子味道确实不错,难怪那个纳粹女孩会这么喜欢。但我知道,这些瓜子是在一间环境极其糟糕的作坊里炒出来的,因为达不到国家规定的卫生标准,所以才被定为不合格产品。今天上午,为了这些瓜子,我再次冒险翻墙逃出沥青厂,打的到城西一家农贸市场,在市场拐角处,我看到了草霉冰淇淋在网上跟我说的那个老太婆。老太婆花白了头发,脏兮兮地坐在地上打盹。在她面前,摆放着两个大竹篮,竹篮里面是满满的瓜子。
那时我真佩服草霉冰淇淋,“糠妈咪”瓜子躲在这儿她都能找到。
后来我跟那老太婆攀谈,才知道糠妈咪瓜子正是这老太婆的老伴儿子炒出来的,作坊被查封后,他们只能一家人拎着篮子出来四处兜售换些生活费。老太婆说家里炒了几十年瓜子,不炒瓜子还能做什么呢?
我倚在树上,脑袋里面乱七八糟地瞎想事情,不知觉中,一袋瓜子还剩下半袋。天边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灰白的暮色让春的街道多了些凄冷。我想到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我得赶快回到厂子里去。我沮丧地把还剩半袋的瓜子揉成一团随手扔向不远处的一个垃圾箱,从树后转过来时,蓦然看见胡蝶推车安静地站在我面前。我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长发的胡蝶忽然笑了笑,她说你这个人说话不算话,明明送给别人的礼物自己却拆开吃了。
我还是有点晕,对胡蝶的话反应迟钝。胡蝶低着头推车过来了,到我跟前时抬头。在她那笑嘻嘻的脸上我看到了一丝狡黠,还有些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我板着脸瞪着她,她这时毫不畏缩地回瞪着我。我们互相望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还是她忍不住先笑了,这回她笑得张狂,咧开了嘴,还弯下了腰,和她那一身淑女打扮极不相衬。
我故意夸张地露出凶狠的表情,作势欲扑。胡蝶“铃铃”笑着,闪到了一边。
第18节 “雪鹤千千”冰淇淋
第一次见到胡蝶,我在心里就确信她是去年秋天的纳粹女孩。而当那个傍晚,我用两袋“糠妈咪”瓜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心底仍然荡漾起那么多的惊喜。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同时扮演气质性情如此炯异的两种角色,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我有意无意总想接近胡蝶。起初胡蝶对我只拿了两袋瓜子来哄她意见很大,我告诉她,我不仅买下了那老太婆整整两篮瓜子,还专门跟她回去取了好多当初用剩下来的包装袋。我之所以没有一次全把瓜子送给她,是因为细水长流,我得给自己留下一点接近她的理由。胡蝶当时就急了,非逼着我一次把瓜子全部拿来。她说她已经好久没吃到“糠妈咪”瓜子了,刚才想不理我的,可最后还是受不了“糠妈咪”的诱惑。
那天之后,我们再在厂里相遇,胡蝶总会浅浅地给我一个不被外人觉察的微笑,我虽然想在大洞小四这帮坏小子面前证明一些什么,可我没有忘记胡蝶告诫我的话,她让我在厂里一定不要泄露我跟她之间的秘密,所以,我很适度地保持了我和胡蝶之间的距离。厂里机器正常没活干的时候,我会坐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装模作样手里拿一本书。我的眼睛更多的时候游离书本投向二楼一个窗口,胡蝶方便的时候便会倚在窗边,我们没法说话,就只能互相挤眉弄眼互相逗趣。开始时这种方式让我觉得新奇,但渐渐地,我就对此无比厌烦了。作贼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它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像一个贼了。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到厂边上一家烟酒店里打电话给胡蝶,我说咱们俩这是干吗,装地下党?我听见胡蝶在那头嗤嗤地笑。胡蝶说,你就当咱们是地下党好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种经历的。我说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胡蝶说我不害怕什么,我喜欢这样不行么?我说不出话来了,胡蝶留起了长发穿上了长裙,可她身上刁蛮的性情仍然没有消失。这些刁蛮让我头疼,并无计可施。
厂子里净衣帮与污衣帮有两套竭然不同的作息制度,胡碟每天下班时,我还必须呆在厂里熬时间。春天夜晚,我经常坐在料场的石子堆下面和大洞他们玩牌赌钱,有时候打牌的人够了,我就一个人坐在另一处石子堆后面出神。我知道时间正一点点地从我身边滑过,它除了给我留下些年龄的痕迹,便对我再没有意义。厂里的工作不算太累,每月的收入也算可观,可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夜晚的料场,从高处看去,石子堆绵延起伏占据了了数百平方的空地,你尽可以把它想象成高山丘陵或者盆地,但是在黑暗里它却像极了相邻的大小坟盈。料场的围墙外就是铁路,我现在可以根据不时呼啸而过的火车,准确地推算出当时的时间。想到时间时,我对这沥青厂深恶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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