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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店,喝些白酒暖暖身子。
小酒店里有几个民工在吃面,他们争着往碗里放辣椒,因而后来个个吃得红光满面,热气腾腾。我也叫了碗面,也放了好多辣椒,也吃得红光满面,热气腾腾。那几个民工付帐离开的时候,抽着鼻子冲我会心地笑,我也笑,真的很开心。
大约五点多钟的时候,我带着几分醉意走上街道,临走时没忘记把剩了一多半的酒塞进兜里。灰暗的街道悄悄蒙上一抹曙色,微白的天边,一些金色的云彩如丝般在凄白里挣扎,急欲脱困而出。我沿着海昌路向前,回艾桑的家,回我那间小屋。一夜不眠与等待可能把我变得异常憔悴,不多的一些晨练者经过我身边时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不在乎。这时我的脑袋晕沉沉的,吼咙发咸,心跳很快,我迫不及待需要一张床把自己埋进去昏睡一天。可是,我还没有完成我的阴谋,我必须打起精神来完成最后的程序。
我在街道上走得很慢。时间在我这个阴谋里显得尤为重要。后来当我出现在艾桑家所在那片小区外面时,我看看兜里的传呼,发现时间还早,于是,我便在小区花园里找个偏僻的地方坐下来,看花园里的老头打拳,老太太练剑,小姑娘跳健身操。这两年,我很少这么早呼吸清晨的空气,如果不是此时我已疲惫不堪,一定会有一个不同每日的好心情。
我不知道我何时躺在了那张石凳上,而当我蓦然惊醒,脑袋深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两根针在里面左右滚动。我呻吟了一声,飞快地坐起来,全身软得像面条,两条腿都在轻微颤栗。我看时间,忍不住又低低发出一声呻吟。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放在一边的酒瓶,大力砸向自己的额头。
选择额头,因为额头处的伤可以轻易让人见到。
酒瓶裂开时并没有发出多少声音,我眼前一黑几欲摔倒。一些碎玻璃碴在我额头上飞贱,冰冷的酒水流经我脸颊时,我看到它变成了殷红的颜色。不可忍受的痛感扑天盖地地袭来,一连串呻吟也同时从我口中喷薄而出。这时我听到一声尖叫,一个小姑娘无意中看到我的模样吓得呆了。尖叫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我捂住额头,阻止一些血液流出。我踉跄地站起来,向花园外面走去。
斜射过来的阳光泛着玫瑰红的光晕,匆匆行走的人们脸上挂着新鲜的表情。而此时,它们在我眼里都呈现种相同的灰暗。我往艾桑家的小楼方向去,我在担心此时是否还能如我所愿遇到上班的艾桑。我在花园石凳上其实并没有睡多长时间,但它却可以让我整个计划毁于一旦。
我在行走时必须放慢脚步,除了等待外我还必须抵御那些不可忍受的痛感。我的模样让路人对我纷纷避让,避了开去却又远远回过头来盯着怪物一样盯着我看,并小声嘀咕。我眯缝着眼盯着前方,心里紧张到了极处。
已经可以看见艾桑家的小楼了,楼前空旷,隐约可见铁青色镂花的铁门关闭着。我踱到门边,看到门已从外面锁上。我忍不住再次发出长长的呻吟,只觉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着落。艾桑已经上班了,我没有机会让她看到我这个早晨的模样了。我没有办法让她心痛,没有办法继续我的阴谋,这一夜所有的辛苦都将付诸流水,只给我留下一身的痛楚。我的怨愤生出来了,一些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倚着铁门,我缓缓地坐下。我甚至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走进我近在咫尺的小屋了。脑子里有无数的雪花飞舞,那些痛楚在这时居然也变得麻木。我闭上眼睛,却仍然不能阻止脑子里的事物随着雪花飘舞。此时我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想进入到那片凄白中去,只想着就这样睡一觉。
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变得极不真实,包括其中一声低低的惊呼。我被人摇晃时费力睁开眼,看到眼前站着满脸焦急的艾桑。我闭上眼睛,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艾桑的呼声再次把我唤醒。我再睁开眼时,一些泪在瞬间便溢出眼帘。
我时候我需要感恩吧,冥冥中究竟什么力量把艾桑在这个早晨带到我身边?
艾桑在叫我的名字,她的声音里尽显她的慌张和无措。我记不清她一迭声的询问都说了些什么,我很累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不想做,只想静静地躺在艾桑怀里睡一觉。
我是如何被艾桑扶上摩托车的,又是如何到了医院,我都不记得了。在这过程里,我紧紧地抱着艾桑的腰,紧紧地贴着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又像婴儿依偎着母亲……
第14节 奔赴一生的幸福
我问艾桑,为什么你会回来呢?
这时候大约是上午十点钟,我躺在一家医院的吊水室里。我在艾桑家门前失去知觉不仅因为额头上的伤,还因为我高烧三十九度。艾桑带我先到外科包扎了伤口,又到内科挂了吊水。我在到达医院不久后就恢复了清醒,在医生诊断过程中,我一刻也不松开艾桑的手。忙碌过后,一切都安静下来,我不理会艾桑一迭声的询问,只问她,为什么上班离开后又会回来呢?
艾桑说,我忘了一件事,所以才会赶回来。我问什么事,艾桑迟疑了一下,说,今早起得晚了些,上班有些匆忙,所以,我忘了在门口的信箱里放买彩票的钱。
我把艾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让她能感觉到我的感动。
艾桑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搞成这样,昨晚你一夜未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摇头不语。
这一切均在我预料之中,我这时不能跟艾桑说任何事,我说绝不如让她自己去发现来得更有力度。我的态度坚决,不管艾桑如何询问甚至是赌气扭过头去不理我,我都绝不开口。最后艾桑满脸无奈,说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事,惹了什么祸,逃避总不是办法,你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你。
我还是摇头,说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该去银行上班了。
艾桑这时才蓦然醒悟,脸上便露出了惶急的神色。银行的事情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现在制度紧,稍一不慎便有回家待岗的可能。艾桑现在去上班,最少迟到两个半小时,这事要是捅开了,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艾桑面露难色,她看看只挂了一半的吊水,欲言又止。我冲她微笑,说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挂完吊水我打个的回去休息,你不用担心我,快去上班吧。
艾桑又嘱咐我半天,这才转身离开。
观察室里此刻只有我一个病号,安静极了,我凝视着滴管里的药水一滴滴落下,心情居然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愉快。现在一切都按照我预想的在发展,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可以达到我的目的,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有些不安在跳动,并且一点点曼延?我闭上眼睛,竭力想探寻这些不安的根源,可它们忽隐忽现,竟然让我不可触碰。
我烦躁起来,大声叫护士来拔掉针头。
我的精神恢复了些,却仍然全身软绵绵地提不起劲来。我到街口叫了辆出租车,回艾桑家里我那间小屋。在我的计划里,我下一步要做的,就是什么事不做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艾桑再次出现。
我知道艾桑这次一定不会让我等太久的。艾桑上半天班,下班之后,她一定会抛下一切事情,到我身边来,那时,她一定已经知道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的当然不会是事实的真相,但这却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实在太累了,在黑暗里等了那么久,又在黎明将至的夜里喝了小半瓶白酒,再加上伤口失血,我这时虚弱极了我在车没到家门前时便睡着了。
艾桑匆匆赶到建行新华桥分理处,分理处的主任正坐在她的位置上替她办理着业务。主任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性格挺倔,跟行里一些领导关系搞得不太好,这才被发配到这边远之地来做主任。他和艾桑境况相同,所以俩人平日关系不错,他对艾桑也颇多照顾。坐在主任对面,跟艾桑一块儿当班的也是一个小伙子,此人与主任不同,身上阴柔气太多,而且嘴碎,比女人还碎。上次行里人员调整,他被原来分理处的主任给踢了出来,原因就是分理处稍微有点事,他都满世界宣扬,后来分理处的同事都怕了他,在他面前谨言慎行,话都不敢多说。跟这样的人一块儿当班,艾桑当然更是小心翼翼,好在她工作起来勤勤恳恳,且言语不多,倒也不怕他乱说,但今天迟到这么久,却让艾桑心头发虚。
艾桑走进柜台,那主任马上站起来偷偷冲她挤眼,艾桑微惑,那主任抢着道:“那笔存款谈得怎么样了,要不什么时候咱们请人家吃顿饭吧。”艾桑立刻明白过来,便顺着主任的话往下说:“他倒是愿意把钱存咱们这儿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