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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再次进入江湖,给江湖的网管石西和江南留下信息,如果第二天他们不主动给我最高权限的话,那么这个江湖将永无宁日。
石西和江南对黑衣人的挑衅保持沉默。
第二天夜里,网管石西的名字进入江湖聊天室后,所有人都得到了他的慷慨馈赠。聊天室的界面在足足一小时里显示的尽是送钱的状态,大把的银子满天飞舞,所以耽于江湖的玩家们那一刻像疯了一样冲着石西欢呼。沉默的石西后来说话了,他说,同志们呐,钱是王八蛋呵,花了再去赚,你们快去买药吧,钱花完了再向我要我一定满足你们所有人的要求,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小朋友齐声呐喊说只要你给我们钱你说什么我们都听你的。石西说我们罢工吧我们一定要推翻万恶的资本家。小朋友说谁是资本家呵?石西说就是这江湖的网管呵。网管真是些可恶的家伙,他们限制我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烧杀抢劫,去做我们在现实里不可能做到的事,更过份的是他们还限制我们在江湖里只能娶一个老婆不能纳妾。这些我们在现实里不能做,在网上虚拟的世界里如果还不能做,我们进江湖干吗呀!那些小朋友们被石西的话煽动得情绪高涨,大家一致振臂高呼打倒网管。后来有一明白的小朋友冲着石西发过来一句话,他说你不就是网管吗,打倒网管不就是打倒你吗?石西哈哈大笑,他说到现在你们还猜不出我是谁吗!
那个晚上我盗用石西的名字登陆社区,把整个江湖搞得群情激奋。大家和我一道充份感觉到了一种破坏的快感,因而,他们很快便加入到了破坏的行列中。我在那晚最后把所有当时在线小朋友的权限全部加为网管级,而把真正的网管石西和江南贬为江湖游侠。那晚,江湖里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成为武林高手,他们纷纷创造出异常歹毒的招数来互相攻击。有人在瞬间死去,有人成为更高的高手。还有些不更事的孩子后来拿我开刀,企图在我身上练兵。我轻描淡写地三招两式便打得他们成为孤魂野鬼。
江湖大乱,这是石西和江南轻视我存在的直接后果。
能够用石西的名字登陆社区从而取得最大权限,并不是我的原因。野比江湖社区源程序里存在很多问题,我在登陆界面的密码输入栏里输入一条ASP命令,便可以轻松地绕过登陆限制顺利登陆社区。后来这条ASP命令在网上四处流传,有人把它张贴在论坛里让大家共同观摩。这条命令后来有人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江湖万能密码”,使用它,可以用任何人的名字登陆江湖。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个万能密码出自黑衣人之手。
傲来江湖社区在第二天便关闭了,三天之后,当我再次登陆社区时,发现万能密码已经不管用了,石西和江南显然修改了登陆页面的源程序,让我的万能密码再不能绕开限制语言。我重新注册一个名字进入江湖,发现江湖里所有人这时的状态都变成初始状态。石西和江南清空了整个用户数据库。
我和石西江南这天晚上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对话。
江南说有种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现在就拿刀去砍了你。
我对江南的不成熟表现出了相当大的不屑。我说拿刀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不过是网上的一个游戏何必表现得这么气急败坏。江湖本来就是应该乱的,不乱那还能叫江湖吗?
江南又叫嚣了半天之后,石西终于说话了。他说那么多家江湖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们捣乱?我知道你就在我们这座城市里,还知道凭你的道行不应该在一个小小的江湖里闹事的。我猜你一定是个我们认识的人吧。
我说我认识你们是谁呵,你们跟我套不上关系的。现在我只想听你们一句话,是否答应给我江湖里的最高权限。
石西说你自己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还一定要让我们做。
我说这不同的,由你们给我权限我可以获得一种成就感,知道什么叫征服吗?
石西还没有说话,冲动的江南又开始叫嚣着要拎刀砍我了。在我们这城市里,最近接连发生了两起斗殴事件都跟网络有关。两个孩子在网上斗嘴翻了脸,各自带了帮人选择一个地方火拼决斗,结果架没打成就让警察给逮起来了。还有一起是七八个小朋友拎刀冲进一家网吧砍倒了一个家伙,原因是两人在网上撞车泡的是同一个美眉。那段时间,网上的人动不动便叫嚣着要拎刀砍人,乍一看个个都跟外面黑道上老大似的,可事实上这样叫的人多是一些戴眼镜细胳膊细腿的中学生。
那天的谈判不欢而散。
到最后江南说,我们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在电脑跟前微笑。我说,我等你。
在我前面的故事里出现过一个叫小黑的孩子,现在我已经不能再用孩子来称呼他了。短短三年间,小黑个头蹿到了一米八,依然是黑黑的脸蛋,可是结实的身板往哪儿一竖就像一面墙。那天晚上,我在深夜的街头回家,我刚刚跟居委会主任的儿子发生了一场争执,那个流氓跟我撕下了脸,说我现在就要撵你滚蛋了你这个劳改犯。我说这是我的家该滚蛋的是你。我错了,最后滚蛋的人是我。我在收拾完最后的东西离开青年路上的老屋时,心里已经决定要把这件事情忘记了。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着实太多,就如同我为天网付出那么多所得到的一年牢狱之灾。居委会主任的儿子把我赶出我的房子,可是,我在今晚却有了另一个去处。那虽然只有一间小小的不到十平米的房子,可那里,却有我的爱情。我想,这也是我宽容地对待居委会主任儿子的原因吧。
走在深夜的街头,背着一个破破的大包,我的形象像极了流蹿到这城市的民工。可是我不同,我的脸上还带有旅途的风尘,我及肩的长发张扬在这城市的夜里,显示一种恶的力量。
夜里,可以真正看清一个城市。路两边三年间新耸立的高楼遮掩不住这城市的破败,我的眼睛可以透过大厦看穿它背后隐藏的无数条小巷,它们错踪复杂,像是这城市的血管。我说过,小巷里的故事才接近城市的本质,你们不要被城市虚华的外表蒙骗。现在这座城市一半以上的小偷抢劫犯妓女嫖客都在小巷里蓄谋待发,他们的存在让夜的城市变得更加真实。
我走在霓虹渐隐的街道上,背着我的包。一群骑单车的少年打着唿哨从我边上飞驰而过。我看见他们长发飘曳,穿着蛊惑仔的奇异服饰。我并不讨厌这样的少年,我相信在他们之中必将出现这城市的市井英雄。面对比我更年轻的他们,这一刻,我只能发出一声叹息。三年后重新归来的的我已经不再风华正茂,如果没有了爱情,我还拥有什么?
而我现在在走向我的爱情,它具体表现为一间十平米的小屋,还有与小屋近在咫尺的艾桑。我的心里悲伤起来了,浓浓的,像这化不开的夜色。
已消失在视线里的蛊惑仔少年们忽然重新出现,它们行动如老鼠般敏捷,很快就把我包围在当中。许多辆不同的自行车绕着我逡巡,我背着包茫然四顾,不知道这一刻又将有什么事故发生在我身上。这些小朋友们全都铁青着脸,面目凶狠,围着我转就像围着一块奶油大蛋糕。
这一刻,我隐隐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一群蛊惑少年围住一个单身背着大包形同民工的外地人,他们将掠去他身上所有的钱财然后消失在这城市的夜色里。每个人对这样的故事都不会再惊诧,它在我们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种定势。我放下了肩上的大包,心里反倒变得坦然了。这些少年如果抱着这个目的,他们注定是要失望的。回到这城市的秦歌,已经变得一文不名。
少年们围着我转的圈子越来越小,他们后来齐齐单腿支地停住身形,我便知道,该发生的马上就要发生了。
后来的事当然出乎我的意料,一个高高大大魅梧的少年走到我身边,因为他背着路灯,我看不清他的脸。他走到我跟前凝立不动,然后重重一拳向我击来。我闪身欲躲已不及,这一拳已击中我的肩膀。可奇怪的是看起来重重的一拳落在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