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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他们口中的秦医生跟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那家伙明明是既自大又冷血的!
愈想愈不可思议,她非要仔细观察不可。
才刚这么想,阵低沉的嗓音忽地在她耳边吼道:“ 你在这儿做什么?”
蓝恬馨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旋过身,秦非修长的身影赫然映人眼帘。
天,这家伙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吗?
“ 我……我来巡房。”
他挑挑眉,“ 这间病房不是你负责的吧。”
“ 我来看承开。” 她挑战似地瞪他。她来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总可以吧?
“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应该到自己负责的病房去。”他神色不动,“ 别把公私混为一谈。”
她倏地倒抽一口气,美眸瞬间点燃两簇火焰。费尽所有气力,她终于忍住了发作,转头望向叶承开,“ 我中午再来看你。”
语毕,她再瞪了秦非一眼,终于悻悻然地举步离去。
秦非凝望她窈窕的背影,性格的嘴角不觉微微一弯。
“ 秦医生为什么要对蓝医生这么凶?”
“ 什么?” 正陷入莫名沉思的秦非蓦地回神,转头望向一脸好奇的少年, “ 你说什么?” 他剑眉一蹙。
“ 我说你对蓝医生的态度,” 少年好奇地偏头注视他,“ 好凶啊。”
“ 我没有对她特别凶。” 秦非不觉回避著他的眼神。
“ 其实医生人很好的不是吗?可是蓝医生却说你很冷血。”
“ 她这么说?”
“ 对啊。” 叶承开点点头。
“ 那是她个人的看法。” 秦非淡淡地说,仿佛那严厉的评语不是针对他。
“ 医生,你讨厌蓝医生吗?”
“ 我?” 秦非愣了一愣,少年直率的问题令他有些失措,“ 我看来像是那样吗?”
“ 没错。”
他沉默数秒,“ 我并没有那么想,你误会了吧。”
不错,是少年误会了吧,他其实对蓝恬馨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当然更谈不上厌恶。
对他而言,她只是个过于天真的住院医师,才刚刚从医学院毕业,还不太能进入状况,总爱给他惹麻烦。
说真的,他本人对她并无恶感,只是身为一个医生,有时候无法认同她做事的态度罢了。
他承认自己对她的要求确实有些严厉,态度更说不上和善,然而并不是因为针对她个人。
他讨厌她?
叶承开会那样认为实在令他有些不解,莫非他对她真的过于严厉了?
他是不是能对她友善一点,口气更和婉一些?
一念及此,秦非蓦地摇摇头,发现自己做不到,有棱有角的唇边不禁拉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多年来一直以冷淡的态度对人,行事风格总是那样刻板严肃的他,实在无法轻易说变就变。
别说要他说话的口气和缓一些了,就连要他偶尔微微一笑恐怕都很难。
他一直就是这样对人的,也没听过哪个外科住院医师抗议过他严厉冷酷,不近人情。
她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女人,承受力较差,就要求特权的,不是吗?
但,他是否真的对她太过苛刻了,是否真在无意间伤了她的心?
秦非蹙眉,想起那晚替叶承开动完手术后,无意间在医院楼顶发现了她。
那儿一向是他的圣地,除了他,没有人会出现在那个地方!他一向就把那儿视为自我的领土,唯有他可以在疲累的一天后站在那里,对著夜空吞云吐雾。
但她却侵入了他的领域。
他有种被严重打扰的不悦,心绪莫名的烦躁,一股无明火霎时在心底燃起,直想走近她好好痛斥一顿。
但她的泪水却惊怔了他。
她——竟然哭了?为什么?因为那个救她性命的少年吗?因为怕上天夺去他性命,又庆幸上天未夺他性命,致令极端的悲喜起落,而她无法承受那样的情绪起伏?
他心一紧,蓦地忆起在他还是个实习医生的时候,曾经因为一时疏忽差点害病人送了一条命。
他还记得当时与住院医师在为那个病人急救时一颗心恍若被闪电击中,那种七零八落、无所适从的感觉。
那岂止是心痛,还有全然的晕眩,脑中一片黑暗,浑然不知所之……
今夜,她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眨眨眼,有半秒的时间依稀在她痛楚迷惘的容颜上看见从前的自己。事实上,从第一次见到她,他便常常有似曾相识的错觉——一个过于天真的住院医师,总是与病人过分亲近——如果她总是像这样放纵自己的情感,终有一天会困死在这座白色巨塔中。
于是他毫不容情地责备她,试图点醒感情过于丰富的她,明知她的心已然伤痕累累,却仍无情地划上几刀。
他果然太过严厉了吗?但……不会是错的吧!他只是希望她收敛自己的情感,学著克制、学著冷静、学著别与病人过分亲近。
她放太多心思在病人身上了,总有一天会尝到与他同样的苦果。
是吧?筱枫!你说是不?
秦非蓦地仰起头,痴痴地凝望高挂天幕正中央,白金色的明月。
记得就是在这样的夜晚,筱枫离开了他。
同样一个白金月夜一个让人心痛的夜晚。至今,他还能够深深记得那几乎绞碎他五脏六腑的强烈苦痛——
一个总是不在我身边的丈夫跟没有丈夫有什么不同?
如果有一夭我比你的病人更需要你,你会怎么办?
那个夜晚筱枫声声激烈的控诉还在他耳边回旋,秦非倏地闭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错了。
他垂下头,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根烟,擦亮了烟头。
火光在黑幕下朦胧地闪烁著、他看著烟头,眼神同样朦胧。
他错了,而今追悔已晚。
现在的他,失去了曾经以为最重要的女人,失去了原先相信会携手终生的伴侣,残留的只有一份忙碌不堪的工作!只有来来去去的病人,只有麻痹,只有孤寂。
他不知道自己还拥有些什么,也不认为自己该追求些什么,完完全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是的,从那个夜晚开始,他已不再是那个众人熟知的秦非,而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连他自己也感陌生的人。
他是谁?
“ 我是谁……” 他喃喃念著,湛湛幽幽的黑眸由火红的烟头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烟,缓缓扬首。
接著,整个人愣在当场。
“ 你见鬼的怎么会在这里?” 他瞪著不知何时悄然立在他身前的蓝色身影,浓密的黑眉紧紧蹙著,阴沉的脸色足以让每一个不小心见著的人打个冷颤。
对他厉声的责问默然不语,只静静回望他的女人更加激怒了他。
“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 她们说你喜欢一个人上屋顶沉思。” 蓝恬馨语音低婉,红润的柔唇斜斜扬起上向泛著灿光的黑眸笼上一层薄薄的、叫人无法认清的轻雾。
“ 所以呢?” 秦非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迸出问话。
“ 所以我上这里来找你。” 她朦朦胧胧地回应。
“ 找我做什么?”
对于他的逼问,她怔愣了数秒,接著两道翠眉微微挑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刚刚听了一个故事,忽然很想见到你……”
“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怒气不知何时自秦非胸膛逸出,他熄了烟,对她半带迷惘的神情语气只余一股想叹气的冲动,“ 你听了什么故事?关我什么事?你说话能不能别这样不著边际的?”
“ 他们说你以前不是这样冷漠无情的一个人,我不相信,依洁告诉我你的转变来自于妻子的过世——”
“ 依洁!” 秦非蓦地一声怒吼。那个不知好歹的小护士究竟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 别怪她。” 蓝恬馨反应迅速地,“ 是我要她告诉我的。”
“ 她说了些什么?” 他一字一字自齿缝中逼出。
“ 不多。只告诉我你本来是怎样的一个医生。” 她直视他,“ 她说你本来是一个幽默风趣,最爱逗病人开心的医生,不仅所有的病人信任你、喜欢你,院里每一个同事也都对你服气。”
“ 那又怎样?”
“ 可是现在你却变了。” 她语气平静,“ 自从我进这家医院以来,只看到一个对下属暴躁易怒,对病人冷淡无情的脑外科大夫——跟从前完全相反。”
秦非冷哼一声。
“ 是因为妻子骤然去世给你的打击太大了吧?所以你的性格才会一百八十度转变——”
“ 我还不需要你来为我作心理分析吧?” 他忽地截断她,“ 你只是个外科新来的住院医师,不是心理医生,别玩这种诊断游戏。”
“ 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小住院医师,更不是心理医生,所以我并不想玩什么诊断游戏。”
“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粗声问。
她微微一笑,原来略带朦胧的眼眸逐渐清明,随著唇角的优美弧度荡上淡淡笑意,“ 想还你一句话。”
他不觉皱眉,“ 什么?”
“ 如果性格转变,利用冷漠伪装自己的脆弱是你面对巨变时的处理方式,那么你没有资格当医生。”
秦非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