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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那山依旧很幽静（6）
王朔
我当时就晕了，急急忙忙往家赶，脑子里一直在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淘淘会在突然间提出这个要求。到家以后，淘淘对我说，我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不再喜欢我了。这之后，我就病了，什么也吃不下，还得了严重的胃溃疡。在我住院期间，淘淘只来看过我一次。她说，离婚的事等我好了再说。我以为，我这是因祸得福，但她坚持跟我分居。
我想，淘淘是小孩子脾气，或许她这一段时间心情不好，过几天她就会回来的。我只有一个弟弟，他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新西兰，在那里做游泳教练。在我住院期间，我弟弟正好回来探亲。因为淘淘不来医院，除几个哥们儿经常来看望我之外，没有其它的人。我只好让弟弟来护理我。我出院后的一天，朋友们聚在一起，为我庆贺。就在那家酒店里，我看到弟弟正亲亲热热地拥着淘淘往外走。我简直太震惊了，这怎么可能呢？原来，淘淘是在新西兰旅游时认识了弟弟。他们一见钟情，淘淘在那里住了一个月，也就是她出去玩的时间最长的那一次。他们以为，淘淘回来后也就断了，但没想到，他们却更加思念对方。弟弟这次回来就是特意来接淘淘的。当然，当初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我太了解我这个弟弟了。他生性贪玩，没有责任感。他的女朋友加起来能有几百个，但没有一个能长久吸引他的。所以，至今他也没结婚。他之所以能去新西兰，是因为有一个台湾女孩子帮的忙。那个女孩子非常爱他，可他到了新西兰不久，就跟人家吹了。弄得那个女孩子为他自杀。弟弟了解事实真相以后，很无所谓地说，他可以跟淘淘立刻分手。可淘淘却铁了心地跟弟弟走。我劝淘淘，别轻信弟弟，他不可能永远爱她。可她就是不听，执意跟我离婚，跟弟弟去新西兰。无奈之下，最后我只好屈服，跟淘淘离了婚。结果，他们只一起生活了半年，弟弟就不要淘淘了，又喜欢上一个意大利的模特。淘淘只好从新西兰回来找我，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她要跟我好好过日子。直到这时，我还是喜欢淘淘，对她的爱一点都没减少。淘淘已经快三十岁了，而且已经发胖了，她学的专业是舞蹈。她的腰粗得根本没办法再跳舞了，如果我不把她接回来，她怎么生活啊？虽然我仍像以前那样爱她、宠她，可是，我心里总有一种悲哀的感觉，这种感觉搅得我无法像以前那样快乐。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快乐起来。我离不开淘淘，我的生活中不能没有她。十天前，淘淘去芬兰旅游去了。我之所以参加今晚的派对，实在是想给自己找一点乐趣，我心情压抑得几乎要窒息了。淘淘答应我，明年给我生个孩子，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我想，有了孩子，我就能够彻底从这种悲哀的感觉中走出来。于正为停了下来。我看着他，激动地对他说：“你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我相信：你跟淘淘一定会相爱到老。就像我和阿俊一样。”他也很激动，他问我：“阿俊是谁？你丈夫吗？”“差不多吧。”我有些羞涩地说，“他是我未婚夫。我们本打算去三亚结婚的。”“是吗？”他高兴地举起杯子，“看业，你中了一等奖是天意！祝贺你！”我们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我开心地说：“也祝福你！”我对这个人的祝福是发自内心的，他这么重感情，对爱情又如此认真、执着，我很欣赏他。但愿这个世界有更多这样的男人，当然，也包括女人。
玫瑰烟斗 》》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拨开云雾见晴朗（1）
王朔
一再过几天就是妈的祭日了。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妈已经离开我们四年了。我拿起写字台上那家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母亲正微笑着看着我……妈把我的手放在阿俊的手里，对我们说：“我本来是不想说出这个秘密的，但你们俩如
此情投意合，我只好跟你们把这件事说清楚。阿俊，小朔是个单纯的孩子。妈相信，你一定会对她好的。小朔，你也要好好待阿俊。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们自己，再没有别的亲人。”我和阿俊点点头。妈接着说：“你们俩去的地方不少，可还没有去过九寨沟。我建议你们以后去那儿看看，我和你们的父亲就是在九寨沟相遇的。还有乐山峨眉山，这些地方很不错。”阿俊说：“等妈的病好了，咱们全家一起去吧。”我也对妈说：“妈，等你好了跟我和阿俊一起去，我们要在九寨沟多玩几天。”……妈的病没能治好，我和阿俊也没能去成九寨沟。我想，既然九寨沟是爸妈相爱的地方，那么，我应该明天就去九寨沟，也算是对母亲的另外一种祭奠方式吧。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坐上了从天都开往成都的特快列车。看着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岚，我再次想到了阿俊。他会不会跟我一样，也想到要去父母相遇的地方祭奠母亲？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能想到一起，这一次，会不会也不例外？在这种期盼中，我顺利抵达成都。成都的夜色好美！到处是闪烁的霓红灯，数不尽的茶楼，灰朦朦的天空像一个害羞的少女，犹抱琵琶半遮面。胡乱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之后，我随即走进一家很大的茶馆。顺着十几级的台阶上去，远远听见楼上“哗啦啦“的声音。“哗啦啦”的声音越来越近，我不禁感到奇怪，上去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麻将声。里面有四五桌人在打麻将。早听说成都是个休闲城市，果然名不虚传。据说，市民对麻将的喜爱连毛主席都知道了。他老人家明确表示，允许成都人打麻将，但最多只打五块钱。“乐不思蜀”的真正含义，在此，我也能够真正理解了。我站在一桌麻将旁边，一边喝茶，一边看几个老人打麻将。其中一位老太太笑眯眯地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半天也没琢磨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好冲她笑了一下。不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我心想，人家是不是讨厌我看啊？于是，我对老人说，我没听懂她的话。我这一开口，人家才听出我不是当地人，她立刻用普通话告诉我，她是在问我，想不想跟她们玩一会儿？我连忙摇头。成都人这么热情好客，好可爱！客人们不断地喊小姐倒茶，但他们不叫“小姐”或“服务员”，而是叫“小妹儿”。这几个字用成都话说出来别有味道。“小”不是原来的三声，“妹”也不是标准的四声，而是分别变成了二声和一声，再在“小”字后面托上一个长长的儿话音，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好听。在火车上我就发现成都女孩子漂亮，那些列车员个个都那么好看，白皮肤，大眼睛，尤其胸部，特丰满。看来，成都的确是个养女不养男的地方。跟女人相比，男人可就逊色多了，个子不高，长的也不好看。而且，据说成都男人“假打”（虚）。给我续水的那个小妹见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就建议我去单行道俱乐部，她说那里很有趣，我一定会很开心的。我想了想，觉得去那里见识一下也不错，我和阿俊从来也没去过这种娱乐型场所。单行道俱乐部离我所在的茶楼很近，没几分钟我就到了。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好位置早没有了。我对一个小妹说，我第一次来这里，是否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好一点的位子。小妹说行，她叫我先等一会儿，她去想办法。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