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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愁[夏彤]-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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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巷子口,头就快炸了,轰隆隆的,全身血液像逆流似的,背脊一阵凉,冷汗从毛细孔中被逼出来,渗透那件终年长穿的白衣白裤,喉咙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吼,离昏睡不远了。 
已经看到那家糕饼铺的老旧招牌了,但他的体力也快油尽灯灭,怕是撑不到店门口就会倒地。 
耳畔忽然窜出一个声音。“要不要送你去医院?”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扶持他。 
是个女孩吧,那清甜的嗓音,那纤细的玉手,都是他从没碰触过的。 
他很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是谁多管闲事,敢再将他送回医院。 
一张清丽姣好的脸孔映进他几已半闭的眼帘,似曾相识的容颜,在哪儿见过?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心悸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死神又在向他叩门了。不管那个有着标致五官的女孩,是否与他相识,她都已经触犯了他的大忌,不该在他千方百计才逃离开医院后,又提到他最痛恨听到的字眼,一股脑儿地将对自身不舒适的怨气迁怒到那女孩身上,甚至终她推开,目露凶光地瞪着人家,仿佛她就是他体内那些不乖的基因,振臂疾呼—— 
“我再也不要住进医院了——” 
最后的一丝力气也透支了,他的脑门发胀,双眼紧闭,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后倾倒,地心引力在那一刻攫住他的背。 
在他的意识即将关闭起来的最后一秒,耳朵还残存着些微作用,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姑娘,请间现在是什么时辰?” 
“九点九分。” 
一九九九年九月九日九点九分,这么多的“久”所组成的十九岁生日,却是一个不长久的生命,多讽刺啊! 
当他的身体昏倒之际,嘴角泛着一抹无奈的笑容。 
不是说黑暗的尽头必有黎明,为何他的世界里一直都是晦暗无光,黎明呢?在哪儿?被谁抢走了? 
他慢慢地转醒过来,这一回又是睡了多久呢?眼皮睁不开来,耳朵倒先恢复功能了,有一些声音听来像很远,又觉得很近,缥缥缈缈地敲醒他的意识。 
“那你是他的女朋友?” 
“不是的、不是的。”回答得很急促。 
“那你到底是他的什么人?”这次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总不好把你写成‘路人甲’吧?” 
这是什么地方?又是谁拼命在说话?一直在他耳边吵个不停,叨叨絮絮的像只麻雀,他想开口抗议,却力不从心,只能无奈又厌烦地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 
“我是他大学里热音社社长的妹妹的同学。” 
热音社?想起了音乐,那是他生命中唯一抒发不平的出口,是谁在谈热音社? 
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谈热音社? 
“那你总该知道他的名字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叫‘夏霖’。” 
是谁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他身上的口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他没有加以理会,就是想理会也没力气,此刻他集中全身所有的力量在眼皮上,使劲一搏,要把眼皮抬上去,呀——、开。眼、来、啊—— 
黎明终于出现了,刺眼的光线,扎进来了,他的眼帘像戏院里开场前的红绒布帘子,慢慢、慢慢地收起来,直到整个白色的萤光幕露出脸来,他看到眼前那只吱吱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了,就是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孩。 
她怎么这在?难道她真的送他到医院来了?!他慌乱地左右张望着,其实不必看了,他已经闻到医院里那股特有的气味了,那是他连作梦都会害怕的气味。 
“谁让你送我来医院!”紧皱着眉头,眼里燃烧着火气,她凭什么送他来这里,她以为她是谁啊。 
瞧那女孩一脸无辜地看看旁边的护士。护士耸耸肩又摊摊手,她居然还装委屈地紧咬着嘴唇。“我是好心——”还说好心?!岂有此理! 
“多事!” 
他被这个无聊到乱送人到医院的女孩气得血脉贲张,血压上升,赶紧又躺回急诊室的临时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试图深呼吸几口,缓和情绪。 
“好心没好报!”那女孩还兀自嘟囔着。 
她这算哪门子的好心?! 
“好了,‘热音社社长的妹妹的同学’,你在这儿填一下电话地址,然后也该赶回去上课了吧!” 
是护士小姐的声音,她称呼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孩子叫“热音社社长的妹妹的同学”,这么长的称呼当然不是姓名,热音社社长的妹妹的同学?! 
“糟了!” 
那女孩突然大叫一声,像阵风似地吹散他记忆中的模糊地带,一切原委才逐渐清明开来。 
他想起来了,热音社社长的妹妹指的是侯亚农的妹妹候敏,而候敏的同学他只见过一个,暑假里,在山上集训时,见过一个叫“路小筑”的女孩,同样拥有一张细致的脸庞,时而羞涩时而倔强的女孩。 
“我的杏仁露呢?” 
什么意思?她怎么会在医院里喊着杏仁露呢? 
“莫名其妙!”那女孩走后,他低低地削了一句。 
护士看不过去,替那个叫路小筑的女孩讨人情。”你该感谢她的,要不是她及时送你过来,你恐怕早就……”护士的脸色,他看得懂,那个表情叫“一命呜呼”。 
“你直接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他冷冷地说着,那股寒意大概冻着了护士小姐,瞧她的脸色有点难看。 
“你等一下,医生马上来了。”护士小姐丢下手中的表格资料,飞快地走掉,避之唯恐不及似的。 
连死都不怕的人,很可怕吧?! 
趁护士离开的当儿,夏霖拿过那份资料,快速地瞄一眼,路小筑的电话和地址,直接输入脑中的记忆库里,他翻身下床,步出急诊室的大门。 
阳光出来了,金粉似的洒得人满头满脸都是舒畅,望着汹涌来去的人潮,一眼就寻着路小筑的人影消失在街角,他想,他终于找到一个欲望了。 
欲望爱情! 
  
 ☆☆☆ 
  
两个人如果真的有缘,是绝对甩不开对方的。 
但是缘分何时才会降临?又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呢?老天爷未曾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路小筑的出现,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临别的眷顾呢? 
昔日的他,自我封闭,拒绝与外界有大多的对话,除了音乐,那是他想留点东西在人世问,算是“到此一游”的心态吧,并不是要那些不相于的人们记得他,只是证明他曾经来走这一遭。 
昨晚深夜里,他又睡不着了,脑子里一个声音在呐喊着,盘旋在心原的某种感受像火山一般要爆发出来,他抽掉整包的香烟,连夜谱写了一首歌词,歌名很长: 
“当你死的时候,有女人为你掉眼泪吗?” 
热音社的人看了一定又说太灰色了,然后又会追问一大堆创作的灵感从何而来,很烦人的。 
词完成时已经四点、心中的曾被释放出来,心情便清明许多了,还来不及谱曲,心理却有一股少有的冲动,想见一个人。 
他来到一间军眷旧屋,此时,天还没完全亮,他贴近一双因熬夜而凹陷的睡眼,对过门牌号码,没错,是那个叫路小筑的女孩留在医院里的地址。 
点了枝烟,背脊倚靠着门外的白墙,现在就剩下等待了。 
他在想,“当你死的时候,有女人为你掉眼泪吗?”的灵感,是来自于那个路小筑吧! 
昨日,从医生的口中得知,他的生命就快到达终点了,当时,内心底层徘徊着一股惶恐,他并不怕死啊,但是他却害怕离开人世后,没有一个人记得他,那将是多么孤独的滋味的啊! 
四点二十八分的时候,军眷老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硬朗英挺的中年人,身上背着高尔夫球具,虽然年纪比他大,但身体却比他健康。 
他猜想,那个中年人约是路小筑的父亲吧,身上有股长年戎马生涯的军人特色,即使两人之间有段距离,他仍闻得出来。 
他继续等待着,天色渐渐亮了,街上也陆陆续续出现上班上课的人们,有的精神抖擞,像要出征上战场,有的睡眼惺松,慵懒地面对一天,而他呢?什么也是,他在等待一份未知的情缘。 
想起昨天对她的凶横,不知等一会儿见了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不懂女孩子的情绪,也不懂如何去亲近女孩子,他只是想看看她。 
那扇军眷老屋的大门再度被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高中女生走了出来,模样清新可人,是她。 
他的心震了一下,心跳忽然间失去规律,故作轻松状地将手插在裤袋里,等着与她的眼神交会。 
她走过来了,似乎没发现他,夏霖只好走上前去,拦住她的去路,强迫她发现他的存在。 
“我等你很久了。”这句话有着双重意义,如果时间点从早上计起,那么他从天黑等到天亮,算很久,如果依他生命的里程表来看,他足足等了她十九年了,好久好久啊! 
然而她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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