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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二十一岁压抑的青春!二十一岁难堪的青春!
北方的冬天是从下雨开始的。西伯利亚寒流袭来,寒雨就一潮潮落下,每一潮雨都似乎想剥掉人一层衣服,让心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切都是朦胧,一切又都是薄雾,昏黄的灯光和袅袅的炊烟,构成了一幅珍藏千百年的中国画。人们的嘴里边吐着恶毒的字眼,边把压在箱底的冬衣一件件裹上,那刺骨的风还是扯着怪叫,在屋外回旋,从门缝、窗户缝,从人们的领口、袖口往里灌,让人们不敢出门,不敢干活,只好躺在大通炕上打漫长的盹
雨刚住,太阳露出些许的脸又马上缩回去,天灰暗的要死。天空中有一两片白色的似羽毛的东西漂下,袅袅娜娜,扭扭捏捏。哦,下雪了,开始是稀稀疏疏,接着是纷纷扬扬,后来是密密集集,顿时把天地间笼罩在一种很怪诞的气氛中。远处,一群孩子,一大块跳动的色彩,嘻笑着走过来……看着,看着,我的眼湿润了。拿出崭新的皮帽、手套、大头鞋,穿戴好,决定去踏雪。雪中真暖和,后悔自己穿的太多,现在反而想赤身裸体来拥抱这白色的圣洁世界,把心里的苦闷全发泄出来。我一人在操场缓缓走着,双手挥舞着;嘴里“欧,欧”地喊叫着,天地也传来空旷的回音,雪下得更欢了,把我一圈又一圈的脚印轻轻掩盖住,也把大地上所有的肮脏全掩埋了,只留下天地间一个白色的静物……回去后顿觉文如泉涌,提笔写下了这些文字:
冬季;每天都有这么多的雪降临;莫非真能掩藏点什么?
天地经过一次艰难的孕育;诞生出的雪化就开始轻盈地来去;你在雪地缓缓走着;也渴望轻盈;只为永远有一棵心的沉重;你没有飞起来。
你手里捧着雪;你抬头望着天空;难道就这死灰也能生出如此洁白?你分明看见一双双纤细的手一把把撒着什么;你使劲握了一下;从指逢里就渗出了泪。你的故乡没有它们的兄弟;你的她只能在满地的枯黄中觅冬的影子;你想应该把最大的一朵雪花寄回去时;你笑了。
你在雪地里走着;你希望有一串笑语从雪地里滚出来;有黑黑的长发在雪野中飘荡成旗;还要有一个雪球飞来;击碎在你脸上,四散成她拍手蹬脚的兴奋;红红的她会让雪地也燃烧。那咧着嘴笑的雪人;不是你;是你的童年,你也有过咧着嘴做雪人的年龄;当你的翅膀被岁月渐渐隐去;连魔鬼也嫌弃了你。你剩下她;你捧着她的嘴;深深吸吮着那一个离别的夜晚;你的唇掠去她最后一片冰凉;春水渐渐活了;你她相隔成河;水上无舟;相思无渡。你坐在雪人旁;你旁边坐着她和故乡;你揽着她;摇晃着她;忧愁着她。你们偎着心中那团小小的火向前走去;任雪在后面坏笑;打着口哨。
你想雪掩去了肮脏;同时也藏去了美好。
你想;洁白的爱只有在洁白的日子里体现在洁白的人身上。你们会有一个洁白的日子的;而那时天空已经不再死灰。
一行脚印孤独却始终出现在冬的额上;竟无一丝风。
虽然远在家乡的她此时已来信提出分手(这是另一篇文章的事了),我仍然很感谢她在我最困难时给过我的帮助和鼓励,才使我完成了人民大学的中文函授,我决定把我第一次见雪的激动写下的这篇叫《冬恋》散文诗送给她。
(五)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大炮,牵引车,伪装网,电台,冲锋枪,拉开了我们团冬季实弹打靶的序幕。坐在火炮牵引车上,满是骄傲神情的我不由的地想起了杜老夫子的《兵车行》。
从闷罐军列下来,30来门炮加上履带牵引车和后勤保障的解放车一溜停在公路边,绵延好几公里,等待出发。每辆炮车前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冬闲没事嘛,人们还议论纷纷。有些人看得不过瘾,就想上前摸摸,被哨兵给喝斥住了,于是就阴阳怪气地说:“牛什么牛?这车在北京给烧老鼻子了……”此时,北京的政治风波刚刚平息,戒严都还没有解除,能说出这样有水平的话当然让兵的骄傲神气有所收敛,但兵们既不动气,也不反驳,忙着自己抽烟、放水什么的。团里决定这次打靶由参谋长带队,参谋长和营长及几个连长一开完碰头会,兵们马上登车,参谋长手一挥:“出发!”顿时,轰鸣声四起,车辆排出的黑烟遮天避日,特别是几十台履带车发出的动静更是地动山摇,围观的人群马上散去。
头一辆车像脱僵的野马冲了出去,这支钢铁巨龙开始了行动。我坐在第二辆车上,牵引车一发力,整个人好像被猛推了一掌,差点跌到老兵的身上。只是感觉到自己此时与车炮一体,特别的威风八面,特别的所向无敌,就站起来,拉住车栏,任寒风“嗖嗖”地向后掠过,任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向后退去。“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想去打仗,只是因为时代的需要,我们才抗起了枪……”有兵带头拉起了歌,于是我们也就“十八岁十八岁,我当兵到部队,红红的领章引导我,开发新年岁”,“雄伟的井冈山,八一军旗红,开天辟地第一回,人民有了子弟兵”一一回应,我们不是在唱,简直就是在吼了,惊起林间小鸟惊恐逃窜,枝间积雪“蔌蔌”落下……不时有路边的小姑娘、大嫂冲我们指指点点,我们就挺直胸膛,眼视远方,做出一副刚毅的表情,吼得更有劲了,有冲我们送飞吻的,我们就摘下棉帽手套向她们挥手致意。人人脸上都是笑容,都是祥和,毕竟憋的太久了,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心灵,我们的视野……
不远就是个收费站;好像才过了车;栏杆没来得及放下,打头的那辆车立刻加速冲过去,后面的一长溜也鱼贯而过,动作潇洒快捷,好似通过首长的检阅台。收费员对此一点准备都没有,目瞪口呆了半天,才冲出岗亭,看到渐渐远去这条绿色巨龙,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大骂:“这是什么兵?简直就是土匪!”我们就是停下来,他肯定不敢收我们的过路费,但肯定也不敢让我们过。履带牵引车“嘎嘎”一发狠,上等的柏油路就留下一排排被牙齿咬过的很漂亮很整齐的痕迹,还会把原来没压平的石头给翻起来了,路面的损失谁来赔?其实这根本不怪我们,部队行军走哪条路线?有几个收费站?该不该给钱?都应该有人提前联系好。后来随军直属的高炮旅去吉林白城打靶,在路过四平市时,带队的旅副政委的小车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30多台拖着高炮、蒙着伪装网的车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城,在四平街上横冲直撞,找不到路出城,又正值上下班的高峰,把四平市的交通堵得个一塌糊涂,还引起了人们的恐慌,以为要打仗了。好在四平人拥军传统极好(打了好多次仗,解放战争中就四战四平),对解放军的感情很深,不仅没有怨言,有人争着要带路,有人忙着叫交警,有人还送来了水。交警来后问清我们的去向,就主动警车开道,才把我们送出四平。也就是那次,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另一个集团军开进的演习队伍,那兵的精神头和气势:一路歌声,一路口号;那些装备:青一色的“奔驰”大卡作牵引炮车,电台车、导弹发射车数不胜数;那才真正是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谁让人家是中央军委直接掌握的重点作战部队、王牌部队?!让人不服都不行!与他们相比,我们军的装备就成了“游击队”,人家才是“正规军”。也彻底想通了一个道理,守备部队永远没法跟野战部队比,野战部队中一般部队又永远没法跟重点部队比,就笑自己当新兵时很浅薄,坐个履带牵引车就觉的很不得了……心中还是很不服气:都是穿军装的,凭什么要分出个三、六、九来?
打头的车跑了一会就停在了路边,司机下来揭开车盖,骂起了天:“什么破玩意,跑一会就开了锅?这不是埋汰我的技术吗?!”他让我们先走。这些车外表上看起来还很新,但是里面的发动机什么的都坏了,有老兵说,都是给放坏的。前些年,部队为了弥补军费不足,纷纷搞劳务收入,训练很少,这些车就放在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