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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来,一直绞尽脑汁盘算如何能在极短的时间弄上一笔钱,私下将自己的才能一一列出,似乎只可怡情,难以维生。古人精于琴棋书画,我的此番本事糊弄现代人尚可——琴,只认得五线谱,宫商角羽徵一窍不通,确是个“五音”不全之人,钢琴虽弹得不错,却眼睁睁换不来银子;棋,若是摆上盘残局,怕是连夏日的衣衫也要输得精光;书,虽尚欠些火候,却还拿得出手,三百年后若是在八宝山摆摊做个晚联专卖,混个“小康”大概并非难事;最后是画,不提也罢,料得古人万万不会掏银子装裱漫画。
想来颇为无奈,自己无用的本事无数,真正用得着的惟有“书”一样而已,于是代写书信便成了我在府中的第一份兼差。所谓等价有偿似乎只是现代人的理念,尽管赚得的银子不多,我的名声却就此毁了。府中侍从大多不通文字,有求于人必定谄媚逢迎,全然没了算计同僚时的心狠手辣,自然认定这代写书信无非是带有互助精神的人道主义援助,此番天真的幻想一旦被打破,气急败坏便是大多数人的反应。只是府中略通文墨之人清高孤傲,不屑于为人代写书信,府外邀人银钱不菲,况且,本人擅写情书,往往声情并茂,文辞热烈亦不失含蓄,实是年轻侍从们一筹莫展时的一剂良药。很快我便成为夹缝中险中求胜的最终受益者,兼差不足七日,背后虽多了白眼,却大有垄断之势。时至今日,方感在自己的字典里最受用的便是“垄断”二字,其中蕴涵的自然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忽而感到留指甲对整日笔耕不啜之人着实不便,只得忍痛修剪了精心涂抹的彩绘指甲,却被刚进门的小丫头看个正着,我将她满目艳羡尽收眼底,立时便有了盘算,破天荒无偿的将她的十指重新粉饰一遍,轻而易举成就了自己的第二份兼差。
这一日,正在房里等四爷回府,见四下无人,又觉时间宝贵,侧身坐到桌前忙碌起来。正苦思冥想间,忽听得门口有响动,将信笺顺手扣在桌上,赶紧起身迎将出去。在主子四爷底下“走私”毕竟不妥,额头冒了汗,信手一檫,却听随行的小林子“扑哧”一笑,我嗔他一眼,不明就里,又不便发作。
“你是属花猫的么?”四爷似笑非笑凝神看我。
下意识的侧眸朝镜中一瞟,愕然而惊,大概手上残留的墨汁擦汗时带到了脸上,如今确是像极花猫。我无奈摊开双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他微一颔首,示意小林子退下,既而上前一步,执起我的手细细端详,“你的指甲呢?”
“剪了。”
“舍得?”
我试图将手轻轻抽回,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比起挨饿受冻区区指甲又有何不舍?”
“那东西你没收着?”他低低叹息一声。
我自知他指的便是那件冬衣,粲然一笑,“喜欢的东西自然要小心收纳。”
他眉头一舒,语气陡然轻松不少,“燃眉之急既然已解,何苦再费力奔波,剪了指甲偷偷摸摸做那些营生?”我暗暗惊道:“这背人之事怕是连一时也瞒不得。”不由万分沮丧,试图揣测他眼中的怨怪,却听他续说:“这双手看似纤柔,实则强悍,确是不同于凡品。”
“只是沾满铜臭,如今已沦为金钱的奴隶,虽不缺吃少穿,亦不肯放手,为的只是纯粹的乐趣而已。”
“朱夫子存天理,灭人欲,如今看来,这人欲注定是很难磨灭了。”
我深深凝视他的黑瞳,叹道:“人欲不灭,亘古不变。这本是最原始的残存,为何费尽心机的扭曲得不似自己?”
“之前你说我信佛是想以静制动、不争而争,其实只对一半。佛家信缘,认得你必是缘定三生,从前欲超脱五欲尘劳而不可得,你我初见之时,我便超脱了五欲尘劳,说了心中从不曾对人言明的话。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我说了,却也未必是错。”他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轻轻摩挲着我修剪过的指甲,指尖渗透着温柔的热度。
沉默片刻,他似是忽而想起什么,柔声问道:“刚刚写了什么?代写书信无非传话而已,何至于眉头紧锁?”说着,便饶有兴味的翻开反扣的信笺,我陡然想起这信是代人起草的情书,顾不得脸红心跳下意识的便想夺过来。他轻轻一闪,让我扑了空,浏览一番后心安理得的纳入怀中,笑道:“万没料到你这花猫文采不俗,确是难得一见的香艳文章。”
“这又非给你写的!”我一时心乱如麻,只想不要真的被他霸了去。
“我从未说过这是你写给我的,此话倒有几分此地无银之意。”他促狭心起,却一语中的,轻而易举道破了这文章灵感的源泉。
“以后不要再代人写这东西了。”他陡然敛起笑意,正色道。
我怔怔点头,暗自思忖他话中含义,难道只是出于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恐怕睿智如他尚不明了现代文明缔造出的专业词汇;抑或是为不足为外人道的情愫所羁绊,不愿同别人共享那些实际是说给自己的情话?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沾沾自喜,耳畔陡然响起了孙中山的箴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定定神,朝他嫣然一笑,盘算即刻回房好好洗把脸,却见他不知何时打湿了帕子,递到我手里,我杵在原地,神智有些恍惚,只能仅凭感觉胡乱的擦拭着,不难想象效果必定不尽人意。他轻叹口气,眼眸中隐含几分疼惜,索性拿过帕子轻轻替我擦拭起来。我在心底欢呼一声,闭上眼,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宠爱,心里已悄然改变了他的称谓,叫他胤禛……
八、赌徒的眼睛
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江上唱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还有晴。
——刘禹锡《竹枝词》
次日一早,正神清气爽清点赚得的银子,心中大为雀跃,数目远远超出了置办冬衣的用度。只是这冬衣早已有人雪中送炭,如此贴心的礼物,却之不忍。既收了,另行购置无用,不若挪置他处,至少换得个惊喜也好。沉思片刻,踱到庭院里,采撷了一捧捧白色花瓣,这花瓣温润洁白如凝雪般怒放,如今谢了,那抹淡香仍执拗的不肯褪去……
半日后,累累串串的花瓣神奇的被萃取了芬芳,全部结晶在我手中这半透明的瓷瓶中,瓶身虽全无曲线,却更似“香奈儿”一贯奢华简约的风格。轻轻把它收进怀里,提步回房,却见房中大大咧咧坐着个人,那人獐头鼠目,一脚登住凳子边沿,一脚随意颤动,皮肤黑糙,远看竟犹如一只攀援动物,不禁暗自诧异,人类返祖现象果真不只现代有之,几百年前似乎更为普遍,如此看来达尔文古猿进化论的科学性被眼前这活生生的事例验证无疑了。
我轻叹一声,大概猜度出那人的身份,想来这副地痞像儿当是从前的展眉那好赌的叔叔,“叔叔,来了怎的不打个招呼?侄女也好招待一番。”
他嘿嘿一笑,轻佻的上上下下打量,啧啧叹道:“多时不见,侄女出落得如同变个人一般,难怪四爷喜欢,哪个男人见了不流口水?”
“叔叔,您还是先擦擦嘴吧,垂涎三尺毕竟不雅。”我顺手递上帕子,斜睨着这位变态的不速之客,“侄女的月钱还未发下来,恐怕这回您是白跑了。”
“不碍的,攀上四爷这棵大树,就是咱们爷俩一世的富贵荣华。”我翻个白眼,心中的鄙夷立时又增几分,心道:“若是四爷将来做了九五至尊,这猴子素好上树,恐怕做皇亲国戚的念头也会萌生出来。若真如此,不若狠狠给个教训,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绝了这门亲!”
正想兀自运筹毒计,忽听得门口脚步轻缓,回眸一瞥,立时慌了神,竟是胤禛,“怎么,有客么?”
我赶忙立起身,“四爷”二字还未叫出口,便被他示意堵了回去。我那叔叔见他衣着朴素,神情倨傲,居然连眼皮也未抬,我朝胤禛歉然一笑,心中又是愤恨又是惭愧,语气颇为难堪:“您有事么,怎么……”
他淡声一笑,坐在桌前,全无离去之意,“本无要事,看来还是你的事要紧。”
叔叔呵呵一笑,一副“自来熟”的狰狞面目,“在下是展眉的亲叔叔,听说我这侄女深得四爷赏识,偏偏不开窍,若是想开了即便混得个侍妾也是一世的荣华,你常在她身边,也当替我劝劝才是。我这侄女绝非忘恩负义之人,到时必忘不了您的提点之德……”
“叔叔!”我悻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甚为生硬,“这种话亏您说得出口,莫不是今早让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