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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拳头,摆出一副决斗的姿式,其实那壮实的男人只不过是有什么急事,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准西施见丈夫像做贼似的,一伸一缩的样子,心里老是窝火:
“你吃错药还怎么了?老是畏畏缩缩的,是不是不想回家了,不想回家就上五星级酒店吃一顿。”
准西施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故意说话气他,那知四眼狗拿起鸡毛当令箭,接过话头:
“我都四十岁了,还没有进过五星级酒店呢,把儿子叫来,今晚豁出去了。”
准西施的眼睛突然放大一圈,婀娜的身姿漂亮地转了一个身,刮起一阵芳香的风,直沁四眼狗的鼻腔。
“四眼狗,你以为我不敢,今晚谁拉稀,谁是地上爬着的。”
四眼狗拍拍没有多少肉的胸脯,说:
“老子工作十五年了,还不至于不值一顿饭钱。”
四眼狗和准西施在天都大酒店前面的空地上等了二十分钟,小四眼狗双腿夹着一辆自行车飞也似地来和父母会师了。
天都大酒店高入云霄,巨型门厅大柱闪烁着点点亮光,有人从柱子旁边走过能照出人影。门厅外的假山与喷泉,就像大门处的童男童女一样漂亮。
四眼狗一家三口竟直向大门走去,小四眼狗东张西望,摸摸这,弄弄那,像跟屁虫一样跟在父母后面,这跟他那一米七五的身高不相称。四眼狗心有点慌,手心一直在冒汗,目不斜视,双腿有些僵硬,到了大门处,门童微笑着说了一句:
“欢迎光临!”
四眼狗吓了一跳,小腿虚软,身体矮了一截,但他还是站住了,只有小腿上的筋还在乱跳个不停。
准西施比四眼狗有风度,高跟鞋“噔噔噔”踏得脆响,一副贵夫人的样子,双眼微微向上看着,走在四眼狗身边。
三人进入大厅,身穿红旗袍的婷婷玉立的服务小姐把他们引到二楼的贵宾间。
贵宾间奢华异常,软软的地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顶灯、壁灯像一只只化过妆的眼睛一样放射着明媚的华光,桌上的一束百合花象一群小美人一样含笑站立。
当服务小姐把菜谱递给四眼狗时,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翻看着,见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菜名真是稀奇古怪,价格更是把他吓得倒抽冷气。
小四眼狗见四眼狗半天不点一个菜,急不可耐地走过来,一把抢过菜谱,手指在上面“叭叭叭”重重点了三下,把菜谱扔向服务小姐,说了一声:
“行了。”
小四眼狗快刀斩乱麻的点菜方式,吓得父母说不出一句话来。
“鲍鱼跃龙门”、“霸王战巨龙”、“皇宫神仙汤”三道菜上来,小四眼狗把手袖挽得老高,准备大吃大喝一场。这时服务小姐的微笑像一朵花一样盛开在他眼前:
“请问先生,要什么酒水?”
小四眼狗望也不望说:
“一瓶最好的法国葡萄酒。”
当三杯酒满上后,小四眼狗俨如是这里的主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父母:
“还坐着干什么?端酒啦!”
四眼狗端酒杯的手不停地抖,红得像血一样的酒不停地晃。
准西施对儿子的一举一动佩服在心,小小年纪,做事情雷厉风行,风度翩翩,比老子有出息,她微笑着端起酒杯说:
“我们一家难得在这些地方相聚,两个戴眼镜的高兴点,我们好好乐一乐!”
小四眼狗埋头大吃起来,忙得连话也不说一句。
准西施三口酒下去,脸色娇艳,热气罩身,话也多起来:
“人活在世,吃喝玩乐。人死以后,什么好事坏事全忘了。我们也别老是省吃俭用,等到牙齿掉光了,就只能喝粥了。”
四眼狗呆呆地听准西施讲话,静静地喝汤,鼻尖上沾上几颗芝麻,他竟全然不知。他真怕兜里的钱不够付帐呢,那不知有多难堪啊。当母子俩吃得满嘴流油淌汁,满心欢喜地进入忘我的仙境时,四眼狗却满脸愁云,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打鬼主意。
时间像一群蚊子一样飞去,四眼狗表现得镇静了许多,既来之,则安之,实在不行,把老婆、儿子当人质押在酒店,自己回去拿钱来付,这有什么了不起。
小四眼狗吃饱喝足,他根本不管父母的死活,像一阵风一样冲下楼去,骑着自行车,各自回去了。
四眼狗用两个指头示意结帐,服务小姐很快便把发票和清单交给四眼狗,他一看发票,惊呆了,1888元,这组数字使他窒息。他想解释,又不好意思开口,他想砍砍价,人家发票都开好了。他摸摸空空如洗的衣袋,觉得脸上有蚂蚁爬。
服务小姐笑容可掬地说:
“先生,恭喜你,已经有人帮你付了款。”
这突如其来的惊诧,使四眼狗大脑突然供血不足,晕得眼前出现层层黑雾。他心中冒起一股喜悦和奇怪掺杂的喷泉,自己一个毛毛虫,何方豪杰竟会如此抬举,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服务小姐欲走,四眼狗像流氓一样拦住她,忙问:
“到底是谁帮我付的款?”
服务小姐望着四眼狗的镜片,摇摇头说: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高个。”
四眼狗像是落水者抓住一根稻草,向服务小姐发出命令:
“你带我去见他!”
服务小姐笑起来比准西施还美,说:
“他已经走了。”
准西施那标准少妇的身躯飘动了一下,像一团云似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欣赏着四眼狗表演的真实话剧,她用最亲密的眼光示意四眼狗回家。
四眼狗像一条丧家之犬,意识失去了重点,迷失了方向,在准西施的呵护下,像机械人似的离开了天都大酒店。
(第二章完)
第三章 骗你没商量
夜幕的拉链按时拉上,大地像地狱一般乌黑。满街满巷的灯泡像警察的眼睛一样无私地睁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狂风卷起的垃圾,四处游荡。
四眼狗和准西施就是这众多垃圾中,普普通通的两片垃圾。他俩从天都大酒店出来后,四眼狗打着疑惑不已的饱嗝,喷着百思不解的酒气,眼里荡漾着不相信的液体,心怀鬼胎,浮想具体: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力量让游船管理员黑胖子少收我们两块五角钱的费用,让匿名的陌生人冤冤枉枉地为我们付了1888元钱,才把自己从尴尬的臭水塘里捞起来;自己又不是什么红遍一方的明星,也不是让市民闻风丧胆的大盗。开天辟地吃一顿饕餮大餐,竟有人把自己的钞票当作我四眼狗的卫生纸,替自己付了帐。
四眼狗越想越不对劲,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妓女的笑是为了猎走嫖客口袋里的钱,垂钓者的诱饵是为了要贪嘴鱼的命,匿名人替我付费也许是为了榨我的油,抽我的血,摄我的魂。
四眼狗的毫毛直立起来,浑身的皮肉紧缩、血脉乱跳,经络排列的程序正在修改之中。
路边一个算命先生,见四眼狗和准西施走来,满嘴飞沫喷天地忙着招揽生意:
“算过去,算现在,算未来;算不准,不要钱,算准了,十元钱。老板算一个试试,我看你是一个有福之人,近期必有喜运。”
四眼狗看看算命先生那脸完全像是一团面落在地上被人踩了三脚而得出的形状。他想这算命先生说自己是有福之人,近期必有喜运,我倒要问问到底有什么喜运。
四眼狗蹲了下来,和算命先生面对面望着,像两个哈蟆互视。准西施看到算命先生的牙缝里有一片绿色的菜渣,她的五官立即向中央集中,心中感到像妊娠反应一样的恶心,立即转过头去。
算命先生拍拍四眼狗的肩膀,说:
“老板啊,你是有喜运也有烦恼啊,我不但算得出来,还能替你出谋划策,指点明路。”
算命先生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蒙人伎俩,在四眼狗看来是一种神奇的学识。
世间之人,谁没有喜运?谁没有烦恼?乞丐讨得一张大币,就是喜运;天子写错一个字,就是一种烦恼。算命先生抓死的就是人们爱听好话的特长。
在这纷杂的社会,大学生为什么会被文盲拐卖?高级知识分子为什么会相信低级江湖骗子的谎言?人家长时间设置的圈套,让你在短时间内辨别,你当然来不及识破,只有沿着人家的套路演练下去。
四眼狗就是这样一条游向算命先生鱼钩上的小鱼。
算命先生趁四眼狗犹犹豫豫之机,细细观察了他言谈举止的每一个细节。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