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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鹿撞。得不到手的东西,永远最珍贵。”
“是她提出分手的,你才有这种感觉吧?”我问。引用到自己的环境来,就不一样了。当年,决意要离开自己的是邱仿尧。
谁知陈家辉说:
“不,是我提出分手的,只为一些做人处事的原则跟对方生了意见,我就拂袖而去,多年过去了,在身边出现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顾盈,这是最大的关键。骤然重逢,心上的涟漪不绝,尤其是看到她比先前更艳丽、更光彩,且身边又另有相伴,一种懊悔与妒忌的情绪,驱使着我,有意无意地盘算着如何再谋相见,再行相叙。”
“结果呢?”
“每一次的叙面都不断添上怅惘与绮思,其实那过程是相当浪漫的。”
说这句话时,陈家辉望着地面,用那双薄薄的皮鞋踢着地上的一些石屑,然后,又昂起头来,仰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完全是一种有所思、有所爱、有所寄的神绪。
他是挚诚地追溯及沉醉往事。
“结果,”陈家辉继续说:“藕断丝连的浪漫到了沸点,我们两个人都忍不住,再走在一起,以后是另一场天崩地裂的恋爱。”
我急切地问:
“她呢?”
“她?”
“对,顾盈现在哪儿去了?”
“回到她丈夫与孩子身边去了。”
“嗯。”我叹了一口气。
“心内的洪潮,总要暴发于宣泄之后,才会回复理智。谁都一样,除非一开头,就拒绝它的酝酿。”
陈家辉的意思是最明白不过了。
如果我愿意再度跟邱仿尧燃起激情,那么,就利用以后的见面,为自己,甚而为对方制造机会。
同样,如果我已经心地澄明,对邱仿尧毫不动心,那么,也是见亦无妨。
如此分析下来,下周的约会,是不必回避的。
陈家辉以男性的身分,以切身的经验,以开明的态度,以坦率的表现,去让我明了一个事实:邱仿尧不可能毫无感觉,绝不动情。
然而,后果,又是另一个在今日就不可不一并考虑的问题。
我彻夜地思量,得出的答案是,只有一种情况之下,我不应该再跟邱仿尧在非公事场合下见面,就是我对他仍有憧憬,仍有希望,仍有感情,却又决不愿再起任何情海上的波澜,为刺激与欢乐支出一笔相等或甚乎高昂的代价。
再简单点说,除非我对邱仿尧的只是纯情。那么,就把这份感觉永远藏于心底,成全对方的彻底平静与幸福。
然而,这种不属于现世纪所有的伟大情操,要实施起来,有很大的困难。
爱一个人,总是心思思,要跟他共享蜜意柔情的梦境,跟他攀越兴奋刺激的巅峰。
这是正常的、健康的心态。
陈家辉让我重拾一份遗失多年的信心。
他轻轻地扶我一把,我就站起来了。
这些年,在事业上,我的政策是成王败寇。
为什么在爱情上的一仗,却打得如此的不痛不快。
工作上头,我完全是干净利落的。
我喜欢的生意,倾全心、尽全力,把它办至成功而后矣。
我没有兴趣的投资,立即抛诸脑后,不屑一顾。
诚然,我的判断也曾有错误,我的爱恶也有误导成分。
可是,我非常的习惯不为泼翻在地上的牛奶饮泣。
为什么感情的处理至今仍如此的拖泥带水?
既已放弃,又复回顾。
既已偷窥,又复胆怯。
这不应是我,江尚贤之女。
当年,江尚贤面对着的一段段情史,都处理得如此百战百胜,让他的各个女人都恰如其分,依足他的需要演出她们的戏分。
为什么我不可以继承亡父的这份凛凛雄风呢?
我越想越激动,越有雄心和壮志,去迎迓这场有可能发生的感情之战。
我开始投入备战状态。
这个礼拜,我专心调拨了一个上午,到城内最昂贵的那家发浪理发店去,跟拿过国际发型大赛优异奖的理发师东尼研究一个最新的发型。
“江小姐,你现在的发型其实十分适合与好看,我上三个月才跟你换了这个发型的,现今就不满意了吗?”
我一直是东尼的顾客,故此,他有此一问。
“不,仍喜欢,但,我坚持要转换另外一个。”
我的意思,只有我心里明白。
我既是迎战,当然别打无把握的仗,尽量不放过每一个争取赢面的机会,此其一。
其二,我的性格,从来都光明磊落,来清去白。
我的爱、我的恨、我的喜、我的怒,全部宣诸于世,不作隐瞒。
曾有过的一时隐晦,令我不安。
现今回复斗志,我就不必回避,打正旗号向对方宣战。
女人的发型能非常有效地影响整个人的形象与样:貌。
我要焕然一新,明白向邱仿尧宣示,再战江湖,目的物正是他。看他怎么样。
东尼耸耸肩,不置可否片刻,便重新投入工作。
他当然具备专业精神,包括对顾客至上的服务态度之认同在内,故此,只—下子的思考,他就想出新主意来,问:
“江小姐希望新发型能产生青春活力抑或成熟艳丽的结果?”
我稍一沉思,就答:
“前者吧,如果不过分,加一点点反叛的野性味道,我还是可以接受的。当然,不要让新发型牵累到我在本港工作进行上产生尴尬。”
东尼会意地点点头。
这个发型的设计,真是要考究心思的。
顾客的要求,简单点说,就是要踏实之中见到活泼,沉静之内看到妩媚,在浪漫里头仍有庄严,在叛逆之上更显性格。
任何一位商业人士都喜欢在他的工作岗位上接受挑战,发型师也不会例外。
东尼非常有心思地为我服务。
三小时的工夫之后,整个利通银行主席、本城首席女富豪就焕然一新。
那一头浓密的、光可鉴人、乌光水滑的头发,闪着亮光,柔顺地贴在头皮上,短而直而松而软是整个发型的特色。当我是静态时,很见端庄,还配合我的地位。当我稍稍回头,有个微细的动静时,立即是一份跃然活力的表现。
谁人不晓得我的身分,都会一眼望上去,认定我是最时髦的都市女郎,有着满身的青春而微带傲岸的个性。
若是相熟的人看到我时,眼前必定为之一亮,会觉我是职业女性与企业家之中最讲究装扮的人。
这种效果,完全能达得到。
于是主客二人均甚满意。
在周日来临之前,我刻意地嘱咐了几位银行的高级职员,在黄昏到深水湾大宅来,陪我打足几小时的网球,让我在正常运动之余,累极而舒畅地睡足九小时。
翌晨起来,我在镜前一照,果真是精神爽焕,整张脸像那些刚喷过水的玫瑰,鲜艳欲滴。我微微扬一扬头,那个新发型所能带动的优美效果立即涌现。
我是很满意的。
当陈家辉来接我同到洪红家去时,他也不禁一愕,说:
“你转换了发型?”
“求变,常来新鲜感,平添生活乐趣。”
“好看极了。”
陈家辉反应如此,正正是一个良好的讯号,我笑到心坎上去。
当我随着陈家辉走进洪红家里去时,彼此都张大了嘴,我骇异于辛兆武夫妇的品位如此高雅,一室的布置,都是以木头及藤为主,绝不昂贵,却十分十分的有性格有味道。辛氏小夫妻的家是个太像样的家了,简直羡煞旁人。
至于辛兆武与洪红,瞪着眼睛看今天的我,觉得我整个人出落得额外神气,精灵之中有着慧黠,像只醒目却惹人怜爱的小猫。
洪红忍不住说:
“你比上星期更漂亮。”
我笑着答:
“是吗?下星期要不要也把我约出来看看,可能每个礼拜的个人指数都有上落。”
各人都为我这句话笑倒。
可以想见,一个人只要下定决心,悉意栽培自己,总是会有成绩的。
过了约定时间,邱仿尧夫妇还没有出现。
洪红开始在厨房内忙得团团转,一边指点着她的泰佣弄那泰国晚饭,一边嘴里咕唧:
“怎么懿德还没有来呢?都已经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我答:
“会不会有事不能赴会了?”
“不会嘛,今早她才摇电话来问,要不要带点什么水果糕饼之类,我说了,什么也不用带,只带她那好看的丈夫一起来就成,她哈哈大笑地就答应下来了。”
“或者交通有阻滞。”
“也有可能。葛懿德这人倒是蛮爽快的,我看她是个乐天派,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地笑,没有忧愁似,跟她做朋友,被感染得整个人也轻松起来,是吧?”
我点头。
“她从前跟你办过事,是个能干的助手吧?”
我没有正面答,只说: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就是因为你的关系,她才认识邱先生,寻得个如意郎君。”
“你们谈得这么深入吗?”我说这话时,心上不大好受。
“我说了,她是个明快人,这个星期,我们通过两次电话,谈得很畅快。”
我没有再接腔,我要保持平静的心境,以欢愉的精神去迎接我的挑战对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