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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的话说动了孙德岳,他放下剑,问道:“你有何良法?”
张三道:“将军在此稍留,小人这就入城,看个究竟,倘主帅无事,不妨放了朱公子,都不失和气:倘主帅有个闪失,将军再杀了他们不迟。”
德岳将剑在手中抖了抖,说道:“你说的也有理。”
元璋睁眼来看,是德崖军中的相识张三,微微地松了口气,望着张三跨马而去。张三到了和阳城外,听城外德崖兵丁说,主帅还未出城,郭元帅便领几千人马将主帅捉了,还打伤了许多兄弟。张三才知所传双方死伤无数之事,全然不实。张三问主帅情形如何,诸将皆说不知。张三对城上人说:“孙将军弟弟在城外捉了朱公子,请让我见郭主帅,两军不要伤了和气。”喽罗忙领去禀报子兴,子兴让张三入城来见。
此时孙德崖身上系着锁链,坐在子兴的对面,身后站着几个壮硕的汉子,都持着刀。子兴假意劝酒,德崖蓬头垢面,神气索然。子兴阴阳怪气地说:“孙德崖,敬你喝酒你不喝,我郭某就恁地面薄么?”德崖一语不发,子兴看着他就恼,泼了德崖一脸酒,德崖闭着眼,咬着牙。子兴冷笑道:“你这厮也有今日,看本王如何消遣你。”顺手批了孙德崖一个耳光,打了后,子兴摸了摸手掌说:“你这厮脸上无肉,打你我手痛。”
喽罗进来在子兴耳朵说了几句,子兴一听元璋被德岳捉了,蓦地站了起来,急着脸都红了,在房内踅来踅去。不多时,张三进来了,给子兴说了些话。子兴忙唤人去请冯用、李善长二人来议事。冯、李二人的意思是速让张三回去,告诉德崖之弟,孙德崖如今安好,万万不可先伤了朱元璋的性命,不然孙德崖要偿命,明天两军换人。子兴觉得有理,便对张三说:“快回去告诉孙德岳,德崖这厮正与我喝酒哩。”
张三道:“小人这就去。”他纵马出城,一路飞奔,见了德岳便道:“孙将军,所幸没有听众人的话,险些害两条人命。主帅现今无恙,在郭元帅那里在喝酒。万幸,万幸,人都活着,皮毛未损,要息事宁人不难。”众军汉却颇激愤,口口声声要杀朱元璋。张三说:“杀了朱元璋,便如同杀了主帅,万万不可!”
德岳道:“暂且不杀。”
到了黄昏,德岳命人就地安下营栅,张三恐有人来刺朱元璋,给孙德岳说:“我晚上与他们四人同睡一帐,他们有闪失,不利主帅。”德岳允了。
郭子兴想了一晚,气得睡不着,实在想不出救元璋的法子。次日清晨就问冯用、李善长二人道:“我只要杀了孙德崖,其它的事任你去做,战也好,和也好,你们看如何?”
冯用道:“主帅万万不可杀了孙德崖,杀了德崖,纵有神仙相助,也难保朱总兵的性命。”
善长说:“冯先生所言极是。”
子兴道:“你们是想让元璋换孙德崖那厮?”
冯用与李善长都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子兴一夜不见元璋,怅然如失,倘元璋有个闪失,他就如同失去双臂。子兴说道:“那就快快着人去德岳那里,让他先放了元璋,我就放了德崖。”
冯用道:“恁地恐怕他们不敢先放人。”
子兴道:“那如何是好?”
冯用道:“我军得有一人到那里为人质,换回朱总兵,我们才放德崖,他们再放人质,这便妥当。”
子兴发愁了,摊开双手问:“那谁愿意去?谁的性命能低得上元璋?”
冯用道:“寻常小卒去,德岳自是不会放人,得遣一大将去。”
子兴环视手下诸将,无一人请命。子兴叹息之际,厅事外来了一将,牵了一匹马,原是徐达。徐达道:“徐达不才,愿去替下总兵。”
冯用道:“镇抚徐达去,此事可能成。”
子兴便令徐达火速出城。徐达赶到德岳营地,与德岳说换人之事。德岳属下诸将皆不赞同放元璋。张三道:“若不放朱公子,我主帅如何得出?”
德岳道:“恐怕放了朱元璋,郭子兴不放我兄,徐达值个甚么?”
张三唤人将元璋等人带来,与徐达相见。元璋知子兴遣徐达来换人,便说:“我朱某是一个讲信义的人,你让我回城,留下徐达,我定让你兄出城,不会伤他半根寒毛。”
张三道:“小人知朱公子可信,将军放了他,倘主帅不归,我愿意以性命相抵。”
德岳想不出好办法,只得放了元璋四人。元璋回了滁州,见了子兴,忙请他放了德崖,子兴不允,持刀要去砍杀德崖,吓得元璋跪在地上,抱着子兴双腿,哭道:“岳父,你如若杀了德崖,我从此失信于人,生不如死。”
子兴气急道:“我不杀他,好歹也得砍下他的一只手臂,报他上回辱没我的仇。”
元璋道:“怨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德岳不失信,放了我,我们倘伤了德崖,便失仁义,徐达也活不成。不妨先放了他,日后与他们再打一战,捉了德崖,就任岳父处置。”
子兴长叹一声,扔了刀,手指着元璋,喝道:“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你不出城送他们,他们如何会捉了你?罢罢,你去放了他罢,算我轻饶了那个畜牲。”他上前踢翻孙德崖,抬脚要踩,被元璋抱住一只脚,险些绊到他。元璋扶子兴坐,让他消消气。
元璋解下孙德崖的绳索,让他洗了脸,让他骑马到城外。德崖出了城门,十分感激,下马握着朱元璋的手说:“我孙某无眼,想不到公子如此仁义,孙某永生不忘,你能成大事,你岳父万不如你。“
元璋道:“这有甚么,只是不失信而已。”
孙德崖率军马赶到孙德岳处,德岳大喜,说朱元璋真是不失信的人,立即放了徐达等人。子兴听说徐达等人平安归来,既喜又恨,半天不说话,忽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众人忙扶起他,到城中请来郎中。郎中忙碌一番,救醒了子兴。郎中说是怒气伤心,须静养,不可妄怒。子兴哪里听得进去,每日闷闷不乐的,提起孙德崖,就破口大骂,脸胀得通红,而且疑心病也越来越重。
子兴在和阳城中住了几天,回到滁州。每到黄昏以后,子兴总觉得有一个人要谋害他,那个人影子象是孙德崖。子光便召集滁州与和阳两城的诸将,要与孙德崖开战,不杀了那厮总是不快。众将攘臂裂眼,个个请命去打孙德崖。元璋道:“眼下兵马不足,官兵来了尚且抵挡不住,何必自相残杀,德崖的仇,容日后再图。”
子兴冷笑一声,他总觉得元璋有事隐瞒自己,在军中大事上,处处与自己不合,加上他一身病痛,心情极坏,子兴喝道:“我是主帅,我要出兵,你敢怎的。”
元璋忙跪下道:“愚婿并不是有意与主帅做对头,古人说,攘外必要安内,草率出兵,必然两方人马受损。”
子兴拍桌大骂道:“孙德崖那厮险些杀了我,今日我有了兵马,不去报仇,却待何时?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总是从中阻梗。我将一根骨头给狗吃,狗尚且会摇尾,给猪吃潲,猪还能长膘哩。”
子兴越愤怒,元璋越恭敬,子兴越粗暴,元璋越平和。元璋平心静气地劝说子兴,子兴却说不出道理,总是痛骂,唾沫飞扬,手微微颤抖。子兴说不过元璋,气得大叫道:“来人哪,将朱元璋关起来!”亲兵没有动。子兴踢翻桌椅,大叫道:“左右的人都聋了么?将朱元璋关起来!”亲兵上前按住朱元璋,元璋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向子兴叩一个头,被亲兵带走。
朱元璋关在城中军营宅后面一间小屋里。子兴只是逞一时意气,并没有其他念头。到了中午,子兴吃了饭,闷闷地坐了好一会,才说:“给元璋送些饭菜去。”到了晚上,马氏见元璋没有归来,徐达前来告诉马氏,她才知道主帅将他拘禁起来。徐达、汤和、李善长、胡大海、费聚、邵荣、吴良等要去看望元璋,看守元璋的人是天祐、天爵派的,不住他们前去探望。众人怏怏散去。
到了第三天,子兴令天祐给元璋送饭,天祐装做送到元璋那间黑屋里去,走了门前就径自转身,来到旁边的看守房中,说妹夫不想吃饭,竟将饭给了守卫分食了。到了次日中午,元璋一粒饭未吃,一口水未进,躺下破草席上,腹中饥饿难耐。他实在不知主帅为何不再送饭菜来,莫非要活活饿死自己不成?徐达前天没有看到元璋,就觉得有异。他想即使是主帅拘禁了朱元璋,也会让旧部前去探望,莫不是天祐等人从中阻挠?这日中午,徐达在军营中寻了一个濠州的同乡,向他打探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