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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弟,你这么远来不容易!来,快坐!快坐!”推给他一把椅子并关心地问他有没有吃过饭。喝不喝水?永芳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也不愿给她多添麻烦,就说吃过了他不饿不渴,永芳就问她知不知道阿狗和罗顺和叔叔?他们如今都在那里?
“阿狗我不知道,”那女同志望着他的眼睛说:“罗顺和倒是听说过,好像是鄞县中队的,早一晌可能在这里待过,如今都跟大军到城里做接收工作去了。他们去什么地方了?这我也不清楚呢。你找他们作啥呢?”
永芳说:我是想通过他们来找我爸爸和一个叔叔的。
第十六章 四出寻父:三
三
“找你爸爸和一个叔叔,怎么还要通过他们?”那女同志操着一口浓重的上虞腔问。
“我爸爸和叔叔是当三五支队出去的,”永芳告诉她:“东洋人投降以后,他们跟三五支队北撤了,可是如今三五支队变成解放军都回来了,可我爸爸和叔叔还没来,我妈妈都快急得生病了,我公公也天天在传念他。所以我特地到这里来问问罗顺和叔叔,他知道不知道我爸爸和叔叔他们回来没有?”
“你家里参加三五支队的人怎么那么多呀!”那女同志亲切望着他说。
“我爸爸是自己的爸爸,叔叔是我家隔壁公公的女婿。罗顺和叔叔是当年和我爸一起打鬼子的,所以我顺便也替他们问一下找一下。”
“哦,是这样。”那女同志听了微笑着对他说:“当年的三五支队听说不少已经回来了。不过现在又分散了。再说就是过长江时一道来的。可到江这边也分成好几路了呢:有的去打南京,有的去打上海,有一部分来到杭州。到了杭州又分好几路呢。有的去了浙赣线,有的从绍兴余姚打到这里来。有的还打到舟山去了,不过现在人多了队伍扩大了,当年老三五支队也分散了,你要去专门找那个部队,那能一下子找得到呀?“
她看永芳皱起眉头感到有些失望,忙又说“不过你不要着急,既然有一部分来了到时候总会来家看看的。就是一时里没法来家里,现在可以通信了,到时候你爸爸也会来信的。不过你妈妈心也太急了,解放军打到你们家乡才几天?你爸爸一时没来家就急成这样子了。我看不只是你妈妈,你也很急了吧部队不是老百姓,那能到一个地方就可以随便回家去的呢?解放军到一个地方可忙着呢,要剿匪肃特,要站岗放哨,还要发动群众维持社会治安,帮助地方建立政权组织等等。你爸爸参加革命那么多年可能也是个干部了。当个干部事情就更多了,回家来看看也得等几天才行啊!如果到别地方去了,到了那里等安定下来后才能写信,日子就会更多些。所以呀,小弟弟,你回去告诉你妈,叫她不要着急,好好等着吧!我相信过几天你爸爸会有音讯的。人不来,信也会来的。要打听,这么大的地方到那去打听呀?”
永芳听了那女同志的话,觉得合情合理,同时也感到心里热乎乎的。此行虽然没有找到爸爸也没找到罗顺和叔叔和阿狗,但感到碰到这位女同志,听了她分析他爸爸一时没来的原因的一席话,也值得。
中午他在那里吃了饭,还老实不客气地拿了那女同志赠他的二元路费,当天下午从梁弄起身经陆埠搭姚江上一艘便船就回家来。
彩凤这几天在家,真是坐立不安,六神无主,这四天时间比过去四五年还漫长,并且一天比一天焦急,一天比一天忧虑。特别是永芳出去之后,她几乎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等待着,领着小芳带着草帽一天三四趟到祠堂门口去看。边打着草帽边不时抬头观望着。他现在既担心永芳找不到他父亲又担心连永芳也丢了,后悔当初不应该让他一个人去,毕竟还只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这么老远路的去闯荡呢。她日夜望眼欲穿的望着,晚上夜作做到十点多,有时甚至鸡叫头遍才上床合一合眼。而一躺倒又连续做恶梦。那些白天想到的,祥荣没有来的可怕的预感,都成了恶梦。吓得她有时从梦中惊醒。醒来时仔细一想,才知道永芳还没有来过,祥荣还没有确实消息。刚才是做梦。当人在处境不利的时候,就会相信一点迷信。她想梦境可能是现实的预兆,怎么现实不来梦里来呢?说不定他已不在人间了一想到那可怕的猜测,她就吓得心惊肉跳,不敢再往下想。可是有时思想就像叛逆的捉狭鬼,你不去想它怕去想它的事情,偏偏要去想它。恶梦醒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
由于没有睡好,早上起来总是眼泡虚肿精神恍惚的,人也变得又黄又瘦了,她姐和阿二嫂等,见她愁成这样子,一面悄悄的托人打听,一面劝她,但打听不到消息,劝她的话好像隔靴抓痒,对她不起作用。后来贵法说明天永芳再不来,我去四明山一趟。大家说,好,叫贵法辛苦一些,去走一趟,一定要把永芳寻来。但不想那天黄昏,她在烧饭,目光呆滞地望着灶堂里的火焰想心事时,忽听在外面玩耍的小芳欢快地叫进来:
“妈妈,哥哥!哥哥来了!“她心头一愣,忙把柴草炊进去,抬起头来看,果见小芳拉着风尘仆仆的永芳走了进来。
“妈妈,哥哥回来啦!哥哥回来啦!”小芳跳着叫着冲到彩凤面前来。可是彩凤向永芳身后再瞟了一眼,刚才的欢喜又冷淡下去了,因为他背后再没有第二个人。看永芳脸上又是一脸倦意,没有什么喜色,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永芳,你怎么出去这么久?妈在家里日夜担心你!”彩凤望着儿子蓬头垢面,满脸汗渍和乌溜溜的大眼睛说:“找不着,你也早点回来嘛,妈为你多担心啊!”
她再没有直接打听丈夫的情况,但是母子俩的心是共通的,永芳一见妈妈失望的神色,和憔悴的面容,知道她这几天在家里如何焦急和期待,他忙安慰她说:
“妈妈,你莫心急,爸爸他们会来的”彩凤听了疑惑地望着他。
“怎么,你找到了阿狗还是顺和叔?”
永芳望着妈妈说:“阿狗和顺和叔叔都没找到,可是妈妈,我没有白去,我在梁弄新四军留守处碰到一个女同志她对我说…”
彩凤听了永芳述说那女同志的话,果然心里略为宽慰了一些,觉得人家说的话也有一定道理,或许他是没有到这里来,和他的部队到别处去了呢。如果在别处写封信也要好几天呢。远的地方甚至要十天半个月呢。再说如今也不是都通信通邮了,路上再耽搁一下那就更慢了。
第十六章 四出寻父:四
四
晚饭后,听说永芳回来了,阿木叔公、阿秀、贵法、阿二等邻居又都来听永芳这几天出去打听的消息。听了永芳的话使大家受到了启发。他们说去打听一下当年同去的人有没有回来,或有没有来信也可以。如果他们有信就可以写信去问一问。贵法说,这好办,当年当自卫队的就有好几个同祥荣一道北撤去的,我明天就去打听一下。
几天后。贵法来告诉彩凤说:“余家漕有个当年和祥荣一道去的,据说已经从杭州来信,是不是叫永芳去拿个杭州的地址来写信去问问他。
采凤叫永芳到余家漕去一趟,果然拿来了地址。永芳当即按妈妈的讲的和自己想的给那人写了一封信,妈妈还特地提到也顺便问问罗震海。
那封信去了后,三四天就来信了。那个军人在杭州的警备部队。来信告诉他们说:“张祥荣是他的一个老战友,当年他们是在一个大队的,但过江后部队经过整编就分开了,以后再没有碰到过他。至于罗震海就不知道了。
母子俩又一阵失望。他们又没有信心了。几乎又回到了一礼拜天前的状态,彩凤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愁闷着,凉帽也不想做了,失神地望着地上不时叹气。那天晚上她夜饭也没有吃。老阿木更是唉声叹气的说:“都是没有良心的,都是没有良心的,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又过了两天,一个下午。在罗家田畈干活的彩玲儿子祥海背着锄头气喘吁吁的奔来告诉彩凤说:
“阿姨,阿姨,人家金村当年跟姨丈去的一个人回来了,你快去叫永芳问问看,作兴他晓得我姨丈的情况。”
“你听谁说的?”彩凤着急地问。
“我亲眼看到的上午陈二妹叫我去半里镇挑吓饭,我看见许多大人小孩子在阿福小店门口,围着一个腰系驳壳枪的解放军说说笑笑很是热闹,我也挤过去看,原来那个解放军是本地人。他和大家说着半土半洋的普通话,我一打听,他是金村人。我本想当场就问问他,他晓不晓得我姨丈。可是后来我被陈二妹叫挑吓饭去了,我没问成,阿姨是不是叫永芳和你一道到金村去问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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