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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狗把甏接过去低声说:“已经知道了。”
“那赶快叫里面派人去救呀!”
阿狗点了点头问:“这甏交给谁?楼茂记呀?”又放低了声音说:“家里正积极想办法准备去营救。这次还不只她一个呢。”
永芳愣愣地站在岸边,望着阿狗跳上船去扯起风蓬把舵一扳把船扳开向河中央开去才默默地回到店里。
当天下午,碰巧,老板又叫他到各村去收账,永芳又乘机弯到芦苇漕去,他要把不幸的消息告诉妈妈,可是当他推进门时,却见妈妈神情忧郁,两眼红肿地坐在床沿边流泪。
“妈妈,”他轻声叫了一声。
彩凤把起头来,只见她一双眼泡虚肿的眼睛盯着他瞪瞪地望望他。
“妈妈,你已经听说了文老师的事情了?”
彩凤点点头。永芳见妈妈哭得这么伤心,他又一次被引哭了:“妈妈,我以为你还不知道,我是来告诉你的…”
“我已经知道了。”彩凤难过地拿过一块布头来替儿子揩眼泪。
原来她是昨天晚上听永录放学回来时说的,当时她一听呆了,但她不能相信,还一味问永录是不是他们的男老师?姓什么?可是永录告诉她是女老师,去年到这里来家访过的那个文老师。彩凤听了顿时变颜变色,她赶快转过头去走回家来,她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让人家看出来。回到家里关起门来掩面大哭。哭得连夜饭也没吃,草草的烧一点给小芳吃了安顿小芳睡了,夜里再无心打草帽。只是坐在床边沿发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直到此时她还没有吃过早饭。
是啊,在别人,文老师是孩子的一般老师,顶多惋惜一声就忘了。对于她,她既是她的领导,又是她的亲人。她回想起来这几年来的苦难的境遇,自从永芳他爹北撤去后,她们一家在生活上频临绝境,经过卖儿做奶妈,让永芳去给人家放牛,一家人在死亡线上挣扎,她几乎对未来失去了信心,对生活失去了勇气。
是文老师来了,重又接上党的关系后,又重新给她注入了生命的活力,重又给她带来了希望,鼓起了对生活的勇气,重新使她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不仅如此,文老师还直接从物质上帮助她们,几次来她把自己微薄的工资给她,为了减轻她的负担,还设法让永芳出去当学徒,后又叫她到假家庭去当保姆——做联络员。帮她一家坚持到今天。这样好的一个人,如今国民党特务却把她抓了去!想着她丈夫也和自己的丈夫一样,撤到北方去了。她家里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有她母亲和姐姐。她的亲人们知道了会是怎样的难过,怎样的痛心啊!在这之前她只要有空每礼拜总去看她的两个小孩子,这一下孩子们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妈妈了,将心比心她望着自己的孩子,她如今在狱里会怎样的想念她的两个孩子呀
昨天夜里,想着文老师的为人,想着她的亲人们,她足足的哭了半夜,早晨起来一看枕头都哭湿了。
她在难过之下想起了老师被捕前的情况,觉得那可能是黑无常侄子与特务勾结相告发的,因为她听永芳曾说起过。
“黑无常啊黑无常!你们好狠心哪!你不但害了我的家,害芦苇漕人,害九龙乡人,连这样外来的一个好老师都不肯放过,你们做绝了坏事,以后决不会有好下场的!三五支队来了决饶不了你们!革命人民决饶不了你们!”
她当年一听说永芳说起黑无常侄子来梁山伯庙小学教书,她就吃心。她还曾建议叫她到别处去教书,可是文老师说为工作为了孩子们她一时不能走。不想如今那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敌人的嗅觉真灵呀,行动真快呀!
“妈妈,你想文老师还能出来嘛?”半响永芳把头望望眼泪汪汪的妈妈问。
“难说呀,”彩凤泪眼婆裟地对儿子说:“当年妈妈不过是一般三五支队的家属,贵法叔也只一个村自卫队长,都叫黑无常抓去折磨得死去活来,文老师这样的人被抓去,那里又是特务机关,要出来就更难了。”
“那末游击队叔叔们会去救嘛?”
“他们好救怎么不会去救?但只恐怕去城里救人不容易呀。”
“我已经告诉阿狗佬大了。”
彩凤苦笑了一下,为了不使他失望她安慰孩子说:“作兴能救出来也不一定。”
但是一个礼拜过去了,没有消息,两个礼拜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三个礼拜过去了,文老师的消息依旧如石沉大海。他多次问过来来去去的航船佬大阿狗,阿狗总是失望地摇摇头。
那么文老师如今到底在那里呢?
第十章 坚强不屈文玉兰:十三
十三
文老师早已被解到了杭州国军浙江省保安司令部的看守所里。
在那天下午文老师被捕以后,当夜在警察局的拘留所里,军统特务头子腾继龙就审问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春兰。”
“你是不是共产党?”
“不是。我是一个小学教师。”
“那你到宁波西郊639号去干什么?”
“我是去找一个朋友的。”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的朋友姓陆的叫陆菊香。”
“你找他去干什么?”
“我们是同乡兼同事,她过去也是教书的,我路过那里顺便找她去聊聊天的。”
“你胡说,你是一个共党份子,是去那里送情报的!”
“我确实是哪里的小学教员,不信你可到梁山伯庙小学去调查。”
当时特务们没有找到她是共产党员的确实的证据,问她不出什么来。第二天,他们只好把她和其他两个联络站被捕的人一块送到杭州浙江省保安司令部看守所里。在这里她才得知,陈安中、胡平安、张蓉芳等和她两个联络站共七个人被捕了。到杭州十几天后军统局的特务机关——浙江省保密室的军法厅来审讯她,
打开监狱门,五六个法警来押文老师去审讯室。
法厅里两边站着十几个全付武装的警备部队的威严士兵,上面设三张高高的审判台。三个审讯官威风凛凛地坐在上面,法警把文老师带在审讯台下面对着他们。
他们见她态度沉静安详,看见他们毫无恐惧之色。就知道这个女的不是一般的共党分子,而是一个共党头子。中间的一个审讯官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文春兰。”文老师仍在宁波问时那样回答。
“你是共产党员吗?”
“我不是,我是一个普通的小学教师!”
“胡说,你是共产党员!人家已经检举揭发你了!连你丈夫都是共产党员,你入党就是你丈夫介绍的。”
文老师听了,她带着齐肩短发的脑袋一扬说:“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还问我什么?”
“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为为什么要去参加共产党?”
“我是为了抗日加入共产党的。日本鬼子进来了,你们都逃之夭夭,没有人出来抗日,日本鬼子到处烧杀抢掠,浙东的老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共产党号召群众组织群众起来共同来抗击日本帝国主义,难道参加抗日保卫祖国也是有罪的吗?”
敌人审讯官说:“如今抗日胜利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搞呢?”
“这是因为你们说话不算数。你们破坏国共合作,逮捕和杀害抗日战士,挑起内战,压迫老百姓,不让老百姓过个太平日子,我们共产党人自然还要和你们作斗争。”
“斗争,斗争,斗争是残酷的。我看你年纪还轻,何必这样认真呢!据我们了解,你的丈夫已经跟共军走了。你上有年老的母亲,下面还有两个幼小的孩子,你没有想想你被捕后,她们怎么过日子吗?”
“我想过的,我就是为了我的亲人们和广大群众过上好日子,消灭法西式斯反动统治才参加共产党的。”
“那么你今天被我们捉住了,还有什么话说?”
“既然叫你们捉来了,那就随你们的便了,要杀就杀,要关就关。没有什么好说的!”
“话先不要说得那么死,要杀就杀,杀你这么一个人还不容易!我们是想让你活!让你好好地活下去!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想好好多活几十年?而想到死?你只要能好好交待你的问题,把你所知道的下面的共党组织和人员都告诉我们,我们立即就可以释放你!你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
“你们讲来讲去是要我交待组织,可惜我不知道情况呀,我只是一个普通党员,我不知道的东西,你叫我如何交待嘛?”
“你先别这样封口,据我们了解,你不是一个普通党员,是负责一个乡的共党头子。你还是好好去想一想吧,交待还是不交待?如果不肯老实交待,对你没有好处。——退厅——!”第一堂就这样过去了。过后就把她押回看守所里。
又过了一段时期,在一个秋天的晚上,大家都已经睡静,一辆汽车突然开到看守所的门口,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