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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尤如针芒般在蒋香君身上猛刺一下,使蒋香君突然想到那些欺压百姓的大大小小的为官者,确实无时不在大谈为民为公,正气正义。蒋香君不由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却有些高谈阔论。
半天,蒋香君又不甘心地问话,口气却缓和了许多:“师父,人间应该有正义在吧?”
梁兴喝了一口酒,像是在自言自语:“人间自有真情在,就像醇美甘甜的蜂蜜,而它往往存在于山间野地,远离喧哗,远离世俗,自洁自美,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不为人知,那还有什么价值?”
“自生自灭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
“因为这是自由。”
“自由?”
“人饿了就想吃饭,渴了就要喝水,累了就要歇着,困了就要睡觉,人都喜欢吃好吃的东西,没人喜欢吃屎,人都愿过舒服的日子。这都是人的性情所定,用不着圣贤来指教,人人都能懂,人的性情得以自然舒放,这就是自由。”
“可是,如果人人都放任自由,岂不要天下大乱。比如有人喜欢杀人……”
“除非有人喜欢让别人杀!自由是最符合人性的,也是最符合人道的,是最美好的东西,怎么会使人间大乱呢?那些老愿统治别人,不尊重别人的自由,没有人性的君主才是导致天下大乱的根源。”
蒋香君沉思了半天又问:“那为什么愈想称霸的君主,他的国家反会愈强大呢?”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把狗屎当好东西来吃,因为他是白痴;历来的君主无不想方设法愚弄国民,把国民变成吃狗屎的白痴。而且手段愈来愈高明。所以说,君主们都是以奸诈争强胜,愈臭的狗屎反会愈能胜出。说不定将来他妈一坨最臭的狗屎能一统天下呢!”
蒋香君忍不住一笑,问:“师父此次去中原,不也要跟狗屎们打交道吗?”
梁兴哈哈大笑,说:“中原的狗屎还不算太臭,不至于把为师臭倒,为师也好利用一下那些狗屎”
此时蒋香君觉得师父不是那么讨厌,反而觉得有些潇洒可爱了;不觉一笑。
师徒二人正在谈论,忽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二人拉马倾听,半天,哭声又起,二人顺声寻找。最终在一个沙坑的枯草丛中发现了一个羊皮口袋,里面有一个婴儿。梁兴抱起婴儿四处了望。这地方荒无人烟,这婴儿是哪来的呢?
二人又在附近寻视,当翻过一个小沙丘时,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场面:沙丘下面的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地上和尸体上的血已经凝固,被晒成黑色,有的尸体还没了头,场面十分恐怖。
蒋香君拔剑在手,近前查看一番,见死者服饰并非中原人,梁兴也挪步上前,惊恐地看着这一场面。
蒋香君问:“师父,这是强盗干的吗?”
“不像,这里荒无人烟,怎会有强盗?”
蒋香君突然发现一具尸体上露着一截羽箭杆,上前用力拔出,蹭净箭头上的血迹,看了看递给师父。
梁兴看了半天说:“这像是秦国军中的羽箭。”
“秦国?怎么会跑出这么远来杀人?”
“仅凭这箭头,也不能确定。”
“师父,这个孩子怎么办,带上他吗?”
梁兴又四处看了看,叹气道:“谁让咱们碰上了,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呀。”
二人又四处寻视了一番,匆匆上马而去。
(二)
这日是清明。邯郸城郊外的路上,身穿丧服的人成群结队,白茫茫一片。去年秦、赵两国交战,长平一战赵国大败,秦国坑杀了赵国四十五万俘虏,只放回二百多个年少的,其他数十万人则尸骨无还。所以,赵国人只好在野外设置些香案,供上死者灵位,举行公祭。
梁兴师徒二人牵马逆人流而行。一路上哭声不绝于耳,进入邯郸城里,景象更是凄惨,街上各铺面都挂着白绫花圈之类的东西,行人走路缓慢,神情哀痴,不时看到一些妇女聚在一起相扶饮泣,一些老叟在旁边抹着老泪互相劝慰……。
蒋香君随师父走街窜巷,来到一府前。梁兴上前叩动门环,不多时,出来一家奴,见了梁兴忙施礼请安,把梁兴二人让进府中,一边向里喊话:“大舅公光临了。”
这个府院并不太深,听见动静,从正堂迎出一位妇人来,见了梁兴,远远就喊了声大哥,跑上前来,一把抓住梁兴的手,激动得流下泪来:“大哥,你这是从哪来呀?这几年过得可好?看你,比以前黑多了……”
“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说哭就哭。”梁兴却也禁不住眼眶发湿,泪水就要出来了。
梁兴忙擦擦眼睛,给徒弟做介绍:“这是你姑姑。”又指着蒋香君对妹妹说:“这是我的徒弟……”
蒋香君抱着婴儿,上前向妇人见礼:“姑姑好。”
妇人见蒋香君抱着个皮袋子,奇怪地问梁兴:“那是什么?”
“是个孩子。”
“孩子?谁的孩子?”妇人一边问一边上前掀开皮袋看。
“是……当然是咱自家的孩子啦。”梁兴迟疑着说。
妇人微微一怔,马上又撇了撇嘴:“我看看,儿子像不像他爹。”说着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噢?不太像呀!比他爹好看多了。”突然,惊叫一声:“哎哟,真是作孽,挺好的孩子怎么弄成这样?又脏又臭,孩子没妈就是不行。小翠!快去喊吴婶来,把这孩子抱去洗洗。”
丫环答应一声去了,说着话,众人进屋落座。不多时,吴婶来把婴儿接过去了。
妇人又吩咐下人备宴,然后拉着梁兴跟她拉家常……
吃过了饭后,梁兴随妹妹去内室看那个婴儿。那个婴儿睡的正香。妹妹指着婴儿身边的一些小饰物说:“这些都是这孩子身上的。”
梁兴从中拿起一件东西仔细看看。这时半个羊脂玉佩,雕刻精美,质地纯白,玉佩下带着半截金链。
“这孩子是路上捡的吧?”妹妹问。
梁兴点点头,把实情向妹妹讲了。妹妹听完哥哥的讲述,沉默了半天,问:“哥哥,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只好收养他了,我想收他做儿子,这小家伙蛮可爱的。”
“收他当儿子?那大哥可要想好了啊。这孩子可不是咱中原人,多是戎狄胡人。”
梁兴慢声说:“书云,边域之民。虽言语不通,食欲不同,然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别冒酸气了,你还是那个老样子。”
梁兴呵呵一笑:“我早已想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梁兴欲言又止。
“只是你孤身一人,没家没业,四处游荡,没办法拉扯。只好烦劳你妹妹替你把孩子拉扯成人,还得待你他像亲侄子一样……”
“我的心思你都知道。你不愧是我的妹妹。”梁兴一脸的喜悦。
妹妹却是一脸的不悦。
梁兴见此,笑呵呵地劝妹妹:“我有了儿子,也等于你有了侄子,你该高兴才对呀。”
“哥哥,你就再成个家吧。”
“怎么又扯到这事上了。怎么?你不想帮我养活呀?”
“哥哥,你就听妹妹一句吧。算我求你了。”
梁兴不耐烦地说:“我都啥岁数了,还讨老婆。”
“你今年不才四十吗?人家姜太公七十了还要娶黄花闺女呢,哥哥现在正当年,就是再娶两个三个也没问题。”
梁兴靠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妹妹劝说:“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可也得为咱家着想呀!现在咱家连个传宗接代的都没有。”
见哥哥仍不言语,妹妹接着劝说:“大哥,你要收养孩子,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八个,我也替你拉扯,可是毕竟不是自己的骨肉呀!再说,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身边照顾你,我也少些惦记。唉,你知道我有多惦记你吗?你总得考虑考虑我吧……”
妹妹喋喋不休地说了半天,哥哥却老不吭声,抬头一看,见大哥靠在椅子上早睡着了。妹妹从床上拿条被子,轻轻地给大哥盖上,然后坐在大哥身边,默默地注视着大哥,只见大哥脸上多了许多皱纹,又被风吹日晒变得更黑。妹妹感到一阵心酸,又想起往事。
梁兴兄妹生在秦国,父亲是朝中官员,后来家中不幸遭难,年少的梁兴领着妹妹四处流浪,兄妹相依为命。后来二人流落到周室之国,并定居在那里,以贩布为生。梁兴也曾娶过一妻,但那女人非常蛮横,两口子吵闹不休,还常给小姑子气受。梁兴一怒之下,把那女人休了,并发誓不再娶妻。妹妹长大成人后,远嫁到赵国,与赵国的一个官员成了亲,从此兄妹二人骨肉分开,难得一见……
妹妹正想着,忽听外面一阵响动,家奴禀告:“老爷回府了。”妹妹忙擦擦眼睛,出去迎接。
李迪大步进了屋,冲前来迎接的夫人笑脸说:“听说大哥来了,我就告了个假,提前回来了。大哥在哪儿呢?”
夫人忙阻止丈夫:“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