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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地龙丁闯头脑里缺根弦,全凭一股蛮劲对敌。他自觉对付两个小鬼绰绰有余,三招两式就能干掉。谁知两个小鬼都不简单,各怀绝技。机灵鬼闪转腾挪,如同猿猴。邋遢鬼也不含糊,手持一张弹弓,指哪打哪,得心应手,抽冷子就是一弹弓,使人防不胜防。丁闯一把大刀舞得风雨不透,却近不了人家的身。
张择端下意识地感到两个小鬼似乎并无恶意,便听任被拽进假山洞。里面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他双眼一闭,只好听天由命了。王风紧跟着也钻进了这座迷宫,洞黑路滑,心里直犯嘀咕,生怕遭人暗算,便一手用剑护身,一手摸索前进。马屁鬼和冒失鬼虽然有个拖累,但仗着地形熟悉,身手灵活,便和王风捉起了迷藏。
外面又是一番景象,邋遢鬼站在假山顶上,居高临下,一边不住气地吸溜着鼻涕,一边连珠炮般打着弹弓。丁闯人高马大,手忙脚乱地遮挡着飞来的石子。机灵鬼乘机上蹿下跳,戏弄对手。一忽儿钻到丁闯肋下,挠挠他的胳肢窝;一忽儿翻到丁闯背后,弹弹他的后脑勺,把丁闯气得哇哇怪叫。机灵鬼玩得兴起,一个筋斗竟然落在他的头顶上,开心得抓耳挠腮,猴相十足。丁闯忙挥单刀朝自己头顶上方削去。机灵鬼早有防备,双腿用力一蹬,身子弹到空中,躲过刀锋,连翻两个筋斗,又稳稳地落在他的脑瓜上。他又气又急,再次挥刀,忙中出错,竟然削低,没有触及对手一根毫毛,反倒削掉了自己的头巾和一片头发,差点伤着头皮。机灵鬼踩在光滑的头皮上,如履平地,稳如泰山,索性解开裤带,掏出那玩意儿,劈头盖脸地撒起尿来。丁闯早气糊涂了,手脚胡乱弹蹬,顾头顾不了腚,浑身上下早挨了邋遢鬼无数飞石,被打得鼻青脸肿,疼痛难忍,只得大喊救命。
假山洞内,张择端身不由己,被两个小鬼生拉硬拽,沿着黑暗的曲径钻来钻去。不料,脚下一滑,一头撞在石壁上。这一下实在厉害,他登时眼冒金星,浑身瘫软,昏迷过去。穿花豹王风听见撞击声就在近处,挥剑乱刺,幸亏张择端已经倒地,不然非被扎成蜂窝不可。就在这时,王风听见同伴大声呼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摸出洞援救。
钻地龙丁闯狼狈不堪,穷于应付。王风一见结拜兄长遭到两个小鬼如此侮辱,怒不可遏,飞身登上假山,疾如闪电,一道寒光直射邋遢鬼面门。邋遢鬼尚不及张弓迎敌,就被王风用剑尖挑断了弓弦,见势不妙,扔掉弓架,扭头就逃。王风身手矫健,紧追不舍,步步紧逼。邋遢鬼急中生智,弯腰缩身,大喝一声:“看法宝!”王风见他手臂一扬,打出一团黑呼呼的东西,不敢大意,忙用剑去挑,仔细一看,原来是只又臭又脏的破布鞋,连鼻子都气歪了,忙把破鞋甩进水池,又上前追杀。
钻地龙丁闯刚才由于轻敌,遭到两个小鬼的一番戏弄,自身难保,险遭不测。现在盟弟支援,缠住了邋遢鬼,他施展全副本领对付机灵鬼,逐渐占了上风。机灵鬼被刀光罩住,只觉周身冷风嗖嗖,险象环生。他纵身跃上假山,凭借身躯灵活,蹿沟跳涧,逃避追杀。
穿花豹王风追上邋遢鬼,朝他咽喉一剑刺去。邋遢鬼万般无奈,只好施展赖招,扭头侧脸躲过剑锋,趁势猛地一甩,一团粘呼呼的液体正甩在王风的额头上,顺着鼻梁往下流。王风吓了一跳,伸手去抹,竟是一通咸腥难闻的鼻涕。他平生好色,素有洁癖,每天要洗三遍脸,此时满脸黄脓鼻涕,不禁一阵恶心,肠胃直翻腾,将在夜市吃的云吞全都吐了出来。邋遢鬼见状,乐得拍手大笑。
机灵鬼到底年小,一会儿便气力不支。钻地龙丁闯恨死了他,一刀重似一刀,要将他碎尸万段。穿花豹王风也冷静下来,一剑狠似一剑,今天非要将邋遢鬼大开膛不可。两个小鬼不过是花拳绣腿,较起真来就大为不妙,很快被对手撵得汗流浃背,抱头鼠窜,口中不停地大叫:“阎王爷、判官叔,小鬼头吃不消了,快来救驾呵!”
丁闯、王风毫不心慈手软,刀剑并举,眼看两个小鬼就要身首异处。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呼哨,两条人影从院墙上飞身而下,插在中间,齐声喝道:“住手!吾神在此,谁敢作恶!”
丁闯、王风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两个铁塔一般的壮汉,都戴着鬼怪面具,活像戏台上的红黑判官。王风冷笑道:“何处朋友,敢揭下面具,让太爷看看你们的真正嘴脸吗?”
红脸判官道:“呸!你这助纣为虐的走狗还不配!”
丁闯喝道:“我们不杀无名鼠辈,有种的留个万儿。”
红脸判官道:“俺催命判官是也。”
黑脸判官道:“俺勾魂使者是也。”
丁闯怒骂道:“好,我先催你俩的命!”
王风冷嘲道:“罢,我先勾你俩的魂!”
瞬间,刀光闪烁,剑影飘浮,红黑判官与两大金刚成双捉对,厮杀成一团。
假山洞里,冒失鬼、马屁鬼发现张择端失去知觉,怎么摆治也不动弹,不由心中发慌,出洞窥视动静,看到两个伙伴正被人追得屁滚尿流,走投无路,吓得不敢吭声。现在见救兵到了,连忙把张择端从山洞里抬出来,放在池塘边,又是摇胳膊,又是拍腮帮,想把他弄醒过来。
空地上,红黑判官赤手空拳,掌挂风声,身手不凡。二位金刚刀剑在握,招招狠毒,势在必得。双方都明白碰到对手了,不敢恋战,力求速战速决,打斗达到白热化的程度。红脸判官见双方势均力敌,只可智取,便假装失手,卖个破绽,转身就逃。钻地龙丁闯不知是计,挥刀追赶。来到一棵大槐树前,挡住红脸判官去路,丁闯见机会难得,用尽吃奶力气挥刀砍下,要将他从头到脚一分为二。不知红脸判官怎么一闪,便躲到了大树后面,单刀砍在树身上,吃进一寸多深,情急间怎么也拔不出来。就在丁闯焦急得额头冒汗之际,树后忽然飞来一脚,正中他的小腹,把他踢翻在地。红脸判官迅如闪电,从树身上拔出单刀,飞身上前,一脚踏住他的胸膛,把刀刃横在他的脖颈上。丁闯吓得没了人声,哀告:“好汉饶命!”
穿花豹王风大战黑脸判官,略占上风。听见同伙嚎叫,稍一分神,便被对手钻了空子。黑脸判官缩身近前,以掌代刀,砍在王风的虎口上。他手腕一麻,宝剑掌握不住,跌落尘埃。没等落地,黑脸判官一个海底捞月,夺得兵刃,用剑尖指住他的胸膛,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这一手空手夺剑漂亮极了,胜负就在须臾之间决定。
红黑判官正欲下手,忽听一声“且慢!”假山顶上出现一位面目狰狞可怖、衣着花花绿绿的阎王爷。他身后站着邋遢鬼和机灵鬼,这情景真像到了阴曹地府。
红黑判官齐道:“请大王明示,如何处置二贼?”
阎王翻着生死薄,威严地道:“这厮们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但他俩死期未至,今晚就给他俩点教训吧。”
红脸判官用刀指着丁闯面门骂道:“你这杂种纵横江淮,杀人越货,欺压良善,百姓恨不得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没耳性的家伙,骂你谅也记不住,要它何用!”说着挥刀割下他的一个耳朵。
丁闯疼得浑身哆嗦,却不敢出声,生怕惹恼了对方,再割他另一只耳朵。
黑脸判官用剑尖指住王风咽喉骂道:“你这淫贼,采花盗柳,糟蹋良家女子,害得多少人家妻离子散。你这狗一样灵的鼻子,专嗅女儿香,留着也是祸害。”说着一剑削掉了他的鼻子。
王风比同伙更软蛋,疼彻五脏六腑,一个劲地哼唧。
红黑判官齐声喝道:“滚吧,再让老爷们碰上就不客气了!”
丁闯、王风连看也不敢再看一眼,撒开丫子抱头鼠窜。他俩打这从东京消失,不知去向。
冒失鬼、马屁鬼折腾半天也没有把张择端弄醒,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地向阎王爷招手。阎王爷下了假山,来到水塘边,摸摸张择端的脉搏,又听听心音,从腰间取下一只葫芦,倒出一粒金丹,塞在他嘴里。
阎王爷一摆手,红黑判官和四个小鬼迅速清理现场,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凉风习习,张择端悠悠醒来,睁眼一看,四周静悄悄的,什么杀手,什么小鬼全无踪影。月光下的庭院死一般岑寂,更显得神秘恐怖。他发觉自己卧在池塘边,用手一摸,额上碰了个大疙瘩,隐隐作痛。刚才遭人追杀,小鬼援救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这决不可能是做梦。他心中有些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