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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景枫凝视着映在碧纱窗上的那一抹剪影,这个轮廓是他所熟悉的。分离已近三个月,她腹中的胎儿也该有五个月了。凌雪城郊驿馆离曦国大军的行营约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听得景榕复令将她母子安顿于此,他便匆匆赶来,现在,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他却又情怯却步了。她放弃了尊贵的身份地位、放下骄傲、舍弃了往昔的一切,陪伴在他的身边;而他却无法给她任何东西,如今连她疼惜的孩子也要夺走,他终是愧对了她!
“景枫,是你来了吗?”似有所感应,蓝妤侧了侧首,对着窗外柔声唤。
景枫略一踌躇,尚来不及应声,蓝妤已来到门口,手扶着门侧,对他微笑着。景枫的眼落在了蓝妤微隆起的腹上,心一跳,是一种心悸的欢喜,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得没话找话,“睿儿睡了吗。”
蓝妤微笑不语,漫步向前,来庭院中一株桃树前站定,三月的桃花开得正艳,在皎浩的明月中,散发着莹莹光华,风吹过,摇落满树花瓣,花雨纷飞,点缀在蓝妤的素衣长发间,不知是人衬托了花,还花衬托了人,此情此景,只让人觉得即使是用“美不胜收”四字,亦难以言喻。景枫痴痴看着,似乎忘却了此行的目的。
“你知道吗,景枫,凌雪城曾经是我父亲的封地,也是我的出生地。”蓝妤突然出声,打破了二人间的沉寂,柔和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中,并不显突兀,反而和着夜风,有一种说不出的融洽,“这一路行来,每近凌雪城一步,就觉得亲近一分。原来我的骨子始终是天翼国人,不管怎么改,都改不了啦。”
“蓝妤——”景枫唤了一声,有些困惑的看着蓝妤,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蓝妤却不看他,仍自顾自的说下去:“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皓晨。他很冷酷,所有人都怕他,可我却觉得他很可怜,那么小,身边没有一个亲近的人,围绕着他的,只有仇恨、阴谋、迫害,所以他很不快乐。我和珂宇大哥的职责是陪伴他、保护他,而我更希望自己能带给他快乐。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我和珂宇大哥都是他最亲近的人,但是他的笑容只对我一个人展开,当他问我能不能陪伴他一辈子时,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就这样,从七岁到二十二岁,我们在一起整整十五年。十五年与一生相比,不算长,却也不短。我竟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想改也改不了......”
“够了,”景枫打断了她的话,起伏的胸膛渲示着他正努抑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
“对不起,景枫,”蓝妤终于正视景枫,眼中的悲伤似流水般倾泄而出,似要将景枫淹没般,令他窒息,“送我和睿儿回去吧,睿儿毕竟是他的儿子,我也想回家了。”
“回家?”景枫轻轻重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鼻音,“你习惯了他?”猛然又提高声音,愤怒道:“那你该死的又来招惹我做什么?” 他的眼眸深处,两簇火焰跳动着,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
蓝妤的手,被他紧紧捏在掌心,似要捏碎般,却感觉不到痛。微微仰首,一滴晶莹的泪悄悄从眼角跌落,跌在她的肩上,碎成万千,不留一丝踪迹。一瓣桃花在夜风中盘旋飞落,飘在了她的眉梢,映衬着她雪白的脸庞,凄美绝艳。
景枫怔怔的看着,飞离的理智被拉了回来,他渐渐冷静,慢慢松开手,下一刻,用力把蓝妤揽入怀中,紧紧的搂着她,带着如临末日的绝望。“如果,和我在一起,令你无法快乐,那么,我成全你。明晨,我会送你们母子回翼帝身边。”
出乎意料的容易,蓝妤的泪,一滴、二滴——,不断滴落。臻首无力的倚靠在景枫的肩上,双手却用力的回拥着他,象溺水之人抱着维系生命的浮木,紧紧的,不能松手,这样,才能不让他看见她眼中的泪。他永远不会、也不需要明白,她有多辛苦,才说出了那样一个谎言。
夜已深,景枫悄然独立在庭院中,身上黑色的袍服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只余他的双眸似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散放着清冷的光辉。身后,蓝妤站在窗前,凝视着他孤独的背影。只是一窗之隔,他与她的情缘,便如狂风暴雨中的落花,风吹雨打任飘零。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吗?蓝妤的手,落在了隆起的腹上,感受那正在成长中的生命,是他与她的孩子,她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象保护睿儿一样。
天色微启,景榕已带着迎接的车马到达,在门外守候着,今日是皓晨所给期限的最后一天。屋内,蓝妤在为睿儿穿衣、梳洗,景枫一语不发的坐在一旁,注视的她的一举一动。直至蓝妤打理好一切,正欲抱起睿儿出门之际,才开口唤道:“蓝妤,”拿起一件披风,为她披上,“外面风大。”细心的为她系着披风带子,微凉的手无意碰到她的脸,令她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景枫手飞动,迅速点了蓝妤三大穴位,她无力的跌入他的怀中,全身软绵绵,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蓝妤惊道。
景枫抱起蓝妤,把她轻轻放在床,并盖上被子,才迎向她质疑的眼神,涩涩一笑:“我早该想到,以你的聪慧,即使景榕什么也不说,你也能猜到,山长水远把你们母子接来为的是什么。所以,昨晚你说出了那样一番话,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从此对你死心,然后毫无愧疚、心安理得的用你们母子换回以柔,对吗?可是,蓝妤,你知不知道,你说出那样的话,只会令我更伤心,更难过。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蓝妤?”
他是那样的懂她,所以她终究骗不了他,努力的,想对他笑一笑,泪水却“敕敕”的落下,“景枫,我从来就不曾怨过你,身为君主,背负着一国的使命与仇恨,你有你的无奈,我懂的。可是睿儿还那么小,我不能弃他于不顾。”
“所以,你就选择了弃我而去?七年前,在我与翼帝之间,你选择了他,不辞而别;七年后,在我与睿儿之间,你选择了睿儿,再一次弃我而去。为什么每次选择被舍弃的人都是我?”俯下身,他的眼望入了她的眼底,无边的幽暗里,沉淀着浓浓的痛。
原本坚定的决心,有了瞬间的动摇。侧首,尚不知人间愁苦的睿儿坐在她的身旁,低玩耍着手中的东西,察觉到母亲的注视,抬起头一笑,奶声奶气的喊了声:“娘亲。”放下手中的玩具,爬过来依偎着蓝妤的身侧。瞬间的动摇,便如风中的烛火,只是微弱的晃动一下,就湮灭了。
“景枫,我很抱歉。”除了这一句,她不知还能说出什么。
不必再说什么,他已看懂她的心,在她的选择中,他又一次成了被舍弃的那个人。但是,他不允许,不允许她再一次的离弃。“不要对我说抱歉,该说抱歉的人是我。睿儿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不会把自己的亲骨肉怎样。但是,你腹中的那个,是我的孩子,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抱起睿儿,向室外走去,早已与景枫熟悉的睿儿乖巧的倚在他怀中,天真的笑着对蓝妤摇手:“再见,娘亲。”好傻的孩子,还以为是要带他出去玩呢,蓝妤想着,只觉得酸楚,“景枫——”低唤着他,轻柔哀伤。
景枫身形略一停顿,景榕出现在了门口:“皇兄”,伸手从景枫手上接过了睿儿,迅速离去。
久久呆立在原地,想回头,却又不敢回头,怕看见蓝妤悲伤的眼。“景枫,”蓝妤又在唤他,却不知该如何答应,最终选择了沉默,只听得蓝妤继续道:“我明白你的不得已,所以我不怪你,一点也不怨你,真的。但我求你,既使不合理,我还是想求你,在睿儿平安回到他父亲的身边之前,请你不要攻城,好么?”
景枫霍然转身,惶然的看着蓝妤,“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我猜对了?”蓝妤苦笑一下,“凌雪城,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而交换人质的时候,正是攻城的最好时机。以柔的武功不弱,足以自保,而睿儿只是一个孩子,皓晨为防伤着他,面对进攻,必然会有所顾忌,不敢太过反击。强攻弱守,胜券在握。我能想到的事,你怎么可能想不到”。
她的聪慧,曾经是他所欣赏的,这一刻,他却希望她能笨一点,然而,她就是她,从来就不会因受任何人的影响而变笨。
“你放心,我已下过命令,任何人不得伤害睿儿。而且,交换人质是翼帝提出来的,你我都能想到的事,他必定也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