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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德明已经从刚才的极度愤怒中平静下来,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兄弟,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出川时小两千人的独立团,现如今只剩下面前这三百人不到的小队伍,还有一半是伤员!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兄弟们。”李德明终于停下脚步,对着士兵们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刻并脚挺胸,除了几处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木柴,再没有一点声音。
“叫我说啥子好喃?出川的时候,长官一再叮嘱我们要遵守纪律,要尊重、爱护自己的战友,全川的父老乡亲都在盼望着我们保家卫国。现如今看来大家都还给长官,还给乡亲了。全独立团就剩我们这丁点人了,和大部队失去联系,以及成为孤军,你们都耍长了,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不寻思如何寻找出路,却都把心思用在内讧上了。日你先人板板,有这个力气,不如去多杀几个鬼子,不如去给伤员喂喂饭,喂喂水!”
想到部队前途未卜,却除了这档子事,李德明心情再次变坏,声音提高了很多:“论年龄,你们没几个比我小,未必然个个连‘团结就是力量’这个道理都不懂?我晓得你们看不起马见贤和他的那些兄弟们,说白了,不就是因为他们当过俘虏嘛?当俘虏有啥子关系?总比应招当汉奸,当伪军强上上百倍!更何况他们还是力竭被俘的,时时刻刻想着如何逃跑,为此他们几百人已经被鬼子杀得只剩下这二十来个人了。顾新民!”
“到!”听到营长忽然叫自己的名字,顾新民连忙大声答应。
“把你和你们中央军的兄弟们带出来。”
顾新民转身招呼,一共八个人站了出来。
李德明指着这八个人,对川军说道:“他们也当过俘虏,一个月前他们一共有十九个人加入我们,才打了几仗?现在只有八个人了。他们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用鬼子的尸体,证明了他们不是孬种,他们也是响当当的中国军人,他们也是我们可以把后背托付的战友!”一番话把顾新民等人说得也是泪水长流!
“马见贤,你站出来。”
“是!”
李德明指着站出来的马见贤说道:“这位兄弟两天前操刀杀鬼子的过程和样子,你们也有不少人见过,你们难道想不通,那几刀里面包含了他多少的仇恨和怨气?我今天明到给大家说清楚,老子不管他以前是干什么的,是什么身份,只要他真心实意打鬼子,就是我李德明的朋友,就是我李德明尊重的对象!
打不好仗,那是长官指挥的问题,只要我们用心打鬼子,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我们就问心无愧!弹尽粮绝、力竭被俘,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俗话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莫柴烧’,更何况是为了打鬼子。当初要是没有马兄弟他们在背后给鬼子一下,在孔道上,我们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消灭那些鬼子!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凭啥子地盘比我们四川还要小的小日本,敢跑到中国来撒野?凭啥子几万鬼子兵就敢在平津、山西、山东对我们六七十万国军幺鸭子?(幺鸭子――象赶鸭子一样追着跑。)
我看就是一个内讧造成的。出川的时候,长官反复说,这辈子打内战,是最丢人的事情,既然抗日救国打鬼子,那便是人生最伟大、最光荣的时刻。
长官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你们却干出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们臊不臊?你们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没有?你们还是不是打鬼子的队伍?”
李德明停顿了一会,看了一眼都把头低下去的士兵,心里一软,便决定结束训话:“我大道理只能讲这么多。后面的时间,我说不定还会遇到更多的俘虏,更多的溃兵,甚至反正的伪军!但是总之一句话,只要他打鬼子,我就拍双手欢迎!
既然你们因为看不起俘虏而闹矛盾,好,我就让马兄弟给大家讲一讲他们的经历,讲一讲他们宁死也不当汉奸的经历。对比一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
马见贤当即愣住了。他想不到李德明会给他出这么一个难题。要他在短时间第二次回忆那段过程,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在全场官兵的注视下,马见贤极不情愿地站在前面。
待马见贤讲完,很多人已经红了眼睛。几个参与打架的士兵更是站出来大声说道:“营长,我们错了。我们愿意给29军的兄弟们道歉。”
李德明点点头:“能主动道歉,就还是我李德明的好兄弟。咱们四川人从不拉稀摆带,只要愿意打鬼子,抗日救国,都是好样的。”
“营长,这件事也有俺们的不对。”马见贤心情激动,也主动认错。
李德明拍了拍泣不成声的马见贤的肩膀:“兄弟,你们一路受苦,现如今重新拿起武器打鬼子,尽一个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军人的职责,这我是非常佩服的。听我说,是个男人,那就是流汗流血不留泪,把你那些猫尿擦干净,挺起胸膛来。”说完,待马见贤抹去泪花,板过他的身子对着大家说:
“你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这就是你们曾经看不起的俘虏做的事,在我眼里,他们依然是英雄,依然是光荣的抗日的29军的英雄,依然是我辈军人的楷模!
古话也说过:‘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只要我们大家团结一心打鬼子,我们将是不可战胜的军队!日本鬼子终究会被我们赶出中国,抗战终究会取得胜利!”一番话博得了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德明摆摆手,大声说道:“下面我命令:挑起事端的人等一会去给29军的兄弟赔礼道歉,赵副营长监督。等道完歉,马兄弟,是我们川军首先对不起你,我没管好人,这里先向你们道歉。当然你们如果还是坚持要走,我决不勉强。”
说完就要弯腰道歉,一边的赵怀金和马见贤立刻伸手拉住,赵怀金两眼通红,急切切地说道:“营长,你都说了我们是兄弟,大家只要把事情说开了,说通了,不久行了?这道歉的事情,我看就免了。现在部队正缺人手,我保证小马子他们留下,他要是敢走,我打断他的两条腿。”
马见贤也急了:“营长,俺刚才说走都是气话,俺保证,俺和兄弟们都不走。俺求您了,不要川军兄弟们道歉了,俺,俺不敢接受啊。”
李德明反手抓住两个人的手,大声说道:“兄弟,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再说礼,不可废。马见贤,你现在还没有走,还归我管,听我命令,立正!”
无可奈何地接受了李德明的赔礼道歉,马见贤拼命忍着,不让眼泪再一次流出来。
“三个连长,你们跟我过来一下。”李德明心里叹了口气,对赵丞稷等人说道。
回到住处,李德明扯起嗓门就骂了一句:“你们三个是他妈的瓜皮,脑壳有包安?手下的人吵架也不去问问缘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赵丞稷有些委屈:“营长,你说这话有些不地道。是他们经常在我们面前说他们的光荣历史,语气里面有些看不起我们……”
他话未说完,就被李德明打断了:“一连长,你搞醒豁(醒豁――清楚),他们是俘虏,不可能主动在我们面前吹嘘他们的历史,你们以为我不知道索,肯定是我们的人首先在转别人(转――挪谕、讥讽),别人才针锋相对的。”
三个人不说话了。
叹了口气,李德明问道:“你们都是带兵的人,我问你们,打仗的时候,你们最需要的是什么人?”
“老兵。”想都没想,三个人就回答道。
“那为什么还不好好善待俘虏?他们本来是老兵,又当过俘虏,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士气高得不得了,你们硬是想不通安?龟儿子我说你们都是些瓜皮,连这点点道理都搞不懂,还打锤子仗。”
“明白了。”张贵山一笑:“我们在外地本来兵源补充就困难,新兵娃儿根本不顶事,最好的兵源补充,就是俘虏。看来营长是比我们脑筋转得快。”
“少拍些马屁。”李德明见说通了三个人,心情好了很多:“这些话可不能回去给大家讲,不然真的就人心散了,各人心里头明白就行了。回去就多讲讲抗日的大道理。既然29军又有光荣的传统,与其让他们在兄弟们面前吹嘘炫耀,不如让他们正儿八经地给大家讲讲打鬼子的经验,同时也激起大家的信心。”
“是,还是营长厉害,三言两语就让马见贤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川军了。”董有福笑嘻嘻地接口说道。
“求,由啥子法子,还不是为了打鬼子。”李德明说完,神情一肃:“现在韩复榘的军队被日本人幺鸭子,以后我们以后还会遇到更多的俘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