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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家又一道听惯偷讲,如何撬门翻墙的勾当。直到外面拉铃吃饭。
当天晚上曾龙就睡不着,半夜就听见有人被叫出去,第二天,这人就不见了。于是曾龙原来以为只有伙食不好的想法已经变了,想,如果能够天天把这种伙食吃下去,到是一种幸福。伙食虽然缺乏香辣,也没有关系。
记不清是第几天了,他们被一道安排去参加了一个公审大会,这次会上,说是有四名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和恶霸被枪决了。当时曾龙似乎才听见枪响,怎么一个人的半截脑壳就不在了。以后又被叫去参观。看了之后,当天的中午饭,他怎么也吃不下去了。他决心下午要把自己的问题,作一个交待。
但是下午,他却被通知了回去。回到家里,才知道发生了一点变故,说是彩儿也被通知去参加学习了。要他去安排一下郭春生小孩的打点。当天,又要求他回去继续参加开会学习的。他与郭春商量了一下,在这儿是举目无亲了,他是没有办法的。倒是郭春说,我看你的亲娘老岳母到是一个本份人,走的时候,她原说有甚么困难可以找她的,曾龙觉得这也真是一个办法,就叫了一乘滑杆,叫及刻赶到兴隆场的张家沟,自己又慌忙火急的返回到文庙里,继续学习。
晚上想到去参观的死人,想到郭春去了张家沟不知道情况如何,对自己的问题交代,又不知道那儿是重点,就一夜没法入睡。想到,彩儿也去学习了,那一挡子事,看来隐瞒也隐瞒不下去了。所以,这是第一大问题。第二就是当甲长时间不长,也没有得罪多少人,估计问题不大。第三,当然是说当袍哥九爷的事,反正这些人都在。第四是当应变委员,不过,也没有开甚么会,自己一次也没有应变过。其他也就没有了。
第二天的发言,他以为应该从罪大恶极的事说起,就讲起了与彩儿的关系,一般开会的人似乎还有兴趣听。殊不知组长说,这不是甚么大事,就不说你的了,有空,专门说一下伍倩如的问题,这里不说。于是,他又说起当甲长的事,那里知道组长说,这是明摆起的事,我们了解,一般说来,你也没有干什么大坏事,不就是占了一个女人的便宜,看戏不给钱吗。不说了。搞得曾龙不知怎么才算是追求进步,坦白交待,就说起自己当袍哥九爷的事。组长又说,听说你主要是管打帷鼓这一挡子事,会后作一个登记就算了。曾龙说,那我就没有什么了。
组长问:就这些?曾龙说,哦,我还当了县上的应变委员会的。组长拿出一个名册来翻看了一下,就问:参加了什么具体活动。曾龙说,开了一回会,我跟着喊了“蒋总统万岁”的口号的。组长说,就这些,曾龙说,就这些,我是完全追求进步的。组长说,你的记忆不行吧,你是不是参加过什么反动党团,受过训的。曾龙说,是,我是当了一个三青团员,以后,又说是当区队长的训是受过,但没有训成。组长说,你先想好,过一天吧,你专门讲你当区队长和受训的事情。你说你没有受训,我们可是见过你的毕业证的存根的。这些大事要清清楚楚说完。至于甚么男女之间的事少说。
会上一个人说:曾龙,你要搞清楚,要把你的政治问题交待完,你那些狗联裆的事情,少说一点,没有人想听的。
这样,曾龙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了不得的事,比如和彩儿的事情,原来只属于“狗联裆”的小事,那我还能有甚么大事。三青团的区队长,都被老爸说成是“蛆虫”,自己也没有甚么活动的。“应变”根本没有变过甚么名堂。至于受训,一次都没有去,而被去受“狗联裆”的训了,没有关系的。只是甚么冯叔,这人怕是有点麻烦的,我该怎么去交代,不要害了别人,也不能不交代。于是他由想起了冯叔原来抽大烟的,既然卖烟的人都不怕,那么抽几口也没有什么了。于是,当天晚上到是踏踏实实的入眠了。
次日,就被通知,可以不参加会议了,而是在一处写材料,作交待。曾龙不愧的读过高中穿过麻制服的人,所以,足足写了十多篇,把来龙去脉以为说得清清楚楚。但是交上去之后,上面说,为了把情况搞明白,要着重说彩儿和冯叔的历史情况,现今表现,要把目前住处之类的说明白。于是他又继续回忆搜索,尽量说得明白。
半个月之后,他被通知可以回家了,他高兴的问:没事了,组长说,现今没事了,你的事先挂起来。你回家吧,只是要到你们街道的派出所去一趟,他们会告诉你的。
回到派出所,几件事情,令他感到十分震动。
首先被通知,他的岳母大人在学习时,不肯认真交代问题,而且自绝于政府和人民,已经自缢身死,由政府安埋了。这点遗物交给你。其次,你的问题没有搞清楚,所以,从今之后,你走哪儿要先在派出所来请假的。第三,彩儿是因为反动而死的,她的两处财产,小码头的房子和大码头的锅铺予以没收。吉龙桥的房子仍可居住。第四,你仍然是有出路的,这儿的煤建公司差人拉煤的,你可以通过劳动,改造自己,寻找生活,找出路的。
曾龙知道说甚么是要惹麻烦的,就不断的点头称是。
回到家里,彩儿也没有甚么了不得的遗物的,。只在一件衣服里有一张字条,写了几行字,上面是:‘脸面都丢完了,活起来就没有趣味了’。下面是:‘未知生乐,焉知死悲’。曾龙觉得,说得到是不错,只是想到平日的恩情,不免有点说不出来的伤心。
突然他想起了郭春,决定要去一趟张家沟。于是,立即动身,才出县城门,看见沿路有人背着枪,才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先去派出所请假开路条的。于是又转回城里。
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四七)
——苍髯老贼
曾龙拿着路条慌忙火急的向兴隆场的张家沟走去时,心中总是十分怀疑,彩儿也不过就是做了一些在学习会上人们讲的“狗联档”的事情,过去看得很重,如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怎么就觉得脸丢尽了,真是令人费解。而且她是一个十分醉心于而且功夫也顶好的女人,对于那件事儿,是很投入并且有点乐此不疲的人,他想起在与她每当完成作业之后,她脸上露出的总是十分满意的幸福感。而今怎么能大彻大悟到‘未知生乐,焉知死悲’的地步,同时,怎么房产什么的又被没收了。
他正在胡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把他喝住,问:什么人,慌慌忙忙的搞啥子。这一声断喝,使他才回到现实中来。原来是一个穿着短衣裤、头上捆着一根白帕,手里拿着一把大刀的中年汉子。他一时有点昏头转向,心想,如今这样严格,怎么还会有“棒老二”的剪径客呢。他忙着说:我不是什么有钱人,我着赶路呢。那人说,那个管你忙不忙的,你有没有路条。我们是农协会的人,最近有的地主,到处乱窜呢
。曾龙一下明白了,连忙拿出了盖有红巴儿的条子。那人说,:没事了,你去罢。曾龙经过学习,懂得礼行,连忙说:难为了,难为了。
不知怎么的,原来走起路来,心里想着事,还一点没感觉疲劳,如今这一耽误,走起来觉得人也累,脚也疼,原来本来都是坐滑杆来的,如今走路,却这么艰难。看见太阳已经落在山后,心想,匆论如何,也赶不到张家沟,只好到兴隆去安歇一夜了。
兴隆场似乎已经不如往日的热闹,他在一家店里住下,店上那位登记的店工,也是把他的路条翻来复去的看过之后才安排的,曾龙说:这儿有卖吃食的没有,我还没有吃中午饭呢。那位店工说,而今下午之后,一般不开店了,前面有卖锅魁饼子,凉粉的,充饥到可以。
他兴步走到锅魁店里,买了两个锅魁夹着凉粉,觉得味道发极了,十分爽口。打锅魁的老头说:你老乡不要慌,我给你一杯开水吧。
看见老汉十分和善,曾龙就问:打听一下,这儿去张家沟还有多少里地呢。老汉说:说是二十里地,其实走得快,也不用多少时间,不过,有的路也有点蛮的,不大好走。
曾龙问:过去有抬滑杆的,现在呢。老汉说:如今讲的自由平等,反对压迫,已经没有人敢坐滑杆了,不过,还是有滑杆的,只要人熟,也可以坐的,我的一个亲戚就悄悄给人抬的,挣两个零钱花。
曾龙说:大伯,明天一赶早,我到你这儿来,你麻烦给我找一乘滑杆,我的两支脚都打起泡了。
老汉说:明天天粉粉亮就来,你不要说谎话呀。
曾龙说,大伯,我不会的,这儿我也给一点定钱的,说罢就拿出了一张贰佰元的新票子。老汉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