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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师傅问:大老爷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平日也不大在乎这些小事的,为什么这一回这么热心?特别是对先志一家的关照。
曾老大叹了一口气说:老温啊,一个呢当然是我们都老了,特别是我,老了。人一老的时候,想法就和青年时代不同了;二个呢,我们两哥子想一下,先志他爹妈得病死了,他不过为了吃一碗饭,在大年刚过就来求我,也不是不收租,不纳典,一付巴结讨好的样子。一般说,让他种田地也没有什么。我看见人家娃儿精灵,马上就让人家来学手艺,手艺没学又让人家来管家,一天东跑西跳。因为家的事,他来了之后,连清明祭祖、端午节吃粽子;也不让人回去,以后受了伤,把人家的前途也断送了。再是,人家桂花,原说好是和大名成家的,为了让先志好一点,我又去安排算命先生演一场把戏,这些你都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从根到底来说,也是为了我曾老大的事嘛!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虽然我那以后待他不薄,但是细想起来,也是欠人家几分的。况且,你比方说,原来的二姨太,以后的赵玉珍,在家的时候,爹娘一样伺候着她们,还变着法子来害我。人跑了,钱没了,于今消息也没有。我还不是眼睁睁的球法也没有,天底下一事,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至于我的女儿,从小也算养尊处优了,和郑参议家的事,也是不得已的。而且,她似乎一点也不缺,我再给她多了,也是没有多大裨益的。而且,往后的日子还要她自己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温师傅问:那你,我说句你不要多心的话,对于大名,你似乎要稍微那么稍微淡一点,为什么?
曾老大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说他不好,但是,他到几乎是一帆风顺的。这个人,对我一直巴适,也很有心胸。我就想起,如果钱一多,说不准就会变得忘乎所以了。就是头一天和惠芳出事的事情说,不管是不是吃酒乱性,不还是见便宜就上,见色即贪吗!如果真是手头一宽裕了,惠芳还控制得住他吗?为今他有事做,有妻室家小,也可以了。
温师傅倒是点头称是,说:现在两个家都安排好了,我在这儿也蛮好,我说句你不要多心的话,你在这些年我们也晓得你的一个嗜好,现在是不是再找一个女人来服侍你?
曾老大说:你快莫提这一摊子事,我有了钱之后,到了今天这个下梢头,完全是挨到这上面。以俗话说:小背时买表,大背时讨小。自己生活上不检点,已经搞到我这一步了,所以,那些事情,想也不敢于想,而且,提也不想提这件事了。不过……,不知怎么,曾老大的脸不点潮红。
温师傅说:不过什么呢?有话你就直说。
曾老大说:不瞒你兄弟说,我想玩的是另一件事。别人说,不吃洋烟不算耍。偶尔,我倒还想抽一口,原来我也是有这个习惯的。以后,大老爷娘子劝我戒了。如今年纪一大,想到活不了几年,如果偶尔抽一口倒是会感到非常舒服的。
温师傅说:大老爷,按说你一辈子辛苦,人老了,想抽一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这个东西还是不沾为好,多少人一辈子搞多少次都丢不脱,你都丢脱了,何必再去。况且,你老人家的身体也莫病莫痛的,这个东西在市面上已经不准公开买了,价格也不低的,不如吃些人参、鹿茸补补身子。
曾老大点了一下头。
不过,那之后,曾老大身体不知怎么就不行了,不是这儿酸,就是那病,温师傅是一个聪明人,就借了一个机会向惠芳说。
惠芳满月之后,人也胖了,请了一个奶妈待她的曾龙。而且,知道了爸给她的竟是两块金砖,大约有二两多的样子,也十分高兴,温师傅找到她的时候,她说正从一个姐妹家回来,一身珠光宝气,十分时髦的。温师傅说了曾老大的要求后,惠芳说:你告诉他,我们作子女的,也不好说什么,他自己根据他的身体和经济条件决定。不过,我爸也活不了几年了,实在,你看吧。
温师傅问:要不要和大少爷商量一下?
惠芳说:他现在已经叫曹大名了,生活上也不大检点,生意也平平淡淡的,他能说什么,又要他说什么。带着一阵香风,高跟鞋咯咯咯的踏着地上,走了。
于是,在曾老大叫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时候,叹息生不如死的时候,也就给他买点所谓‘福寿膏’回来,曾老大也就拿出他那曾经用过的有一个玉石嘴子的烟具来。一旦吞云吐雾之后,曾老大就觉得他又回忆到自己风光的时候,而且,特别奇妙的时候,如同照《红楼梦》的风月宝镜一样,他老从里面感到自己十分向往的文太太来了,也觉得有趣的伍家二姨太也来会他,而且有说不出的快乐。
不过快乐是快乐,曾老大这儿麻那儿痛的症状倒不见减少,这样,一月两月,总不免叫温师傅到金铺去兑换一点东西的。
转眼已到了过年的时候,温师傅向曾老大说,我那出外多年的儿子给我带了一个信来,要我回去过年的,我也不知道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再转来服侍你了。明天我给大名说一下。而且,我给你写了一个流水帐单,你看对不对,只是花费最大的,我就没有记‘福寿膏’,而是画的一个圈儿。你老人家明白就行了。
曾老大无可奈何的看着他:那好,只是还有几件事。你知道,这些年我耗费的钱,都是大老爷娘子的私房钱,也不多了,大概够我这年巴的开销,我自己知道,我的寿命也不过年巴了。所以,从你一来,我就给你另外准备的一块,于今你拿走,你不要我就给你跪下。这第二,再去给我买点东西回来,新来的人,我不好马上安排的。第三,大名听你的话,要他给我安排原来经佑我的人,再来服侍我一段时间,第四,你过年前,再去看一下先志,也送一点礼行,说是给王凰的。好吧。
温师傅倒是含泪的点了点头,就依照安排办了。
曾老大不愧是知天命的人,过年之后,身体日渐不适,似乎连‘福寿膏’也不能给他带来福寿了,就在谷雨前后,天气变化的时间,他就没有变化过来,而是去了。
在大名和惠芳来清理家当时,除去房屋家具,现金及存留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没有,以致大名说,大老爷不愧是一个精明的人。蒸笼爷儿父子的故事(三十)
——苍髯老贼
曾老大的过世并没有给曾家带来什么了不得的变化。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什么遗留的问题。他没有任何方面的债务,不亏欠任何人的钱财。同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遗产。
一听到他过世的消息,温师傅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来了。先志一家三口也赶来了。他们没有一点什么想要点‘念想物’的要求,也不只是属于礼节上的原因。所以,温师傅和大名、先志找惠芳说的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大老爷过去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于今,无论如何,也应该热热闹闹的把他送上山。而且,如果可能,也让他安息在寨子坡上大老爷娘子的附近。当然可以不讲合葬那一档子事了。但是,在附近,据说也有一个照应。
惠芳是一个对这事没多大兴趣的人。大名实际上在进城之后,就拉开了与曾老大的距离。不过,于今温师傅和先志来说情,他觉得莫法不赞成,不就是花几个钱、耽误三天时间嘛!所以,事情很快就决定下来了。
这次没有了唐先生,就去找了一个田先生。而且,根本没有再发生什么称谓上的问题。一点没有多议,大名就以义子的身份,用‘孤哀子’的身份,列于第一位去什么泣血嵇颡了,同时,曾龙也以孙子的名号,镌刻在了‘故显考曾公讳光贵之墓’的石碑上。温师傅考虑十分周到,这次连大老爷娘子的坟上也立了一块‘故显妣’的石碑。大名曾经为之苦恼的事,于今一下就由两个石匠解决了。虽然,大名本身也根本不在乎什么了。只是觉得灵牌端起来一点不重,但老要勾着头,也颇难受。
在大老爷安葬入土的当天,先志一家和温师傅都告别回去了。惠芳到是特别去看了桂花的女儿。不大言笑的王凰,倒是眉目都生得很秀丽,很有点像先志的样子。曾龙到显得比较活泼开朗可爱,先志和桂花也都十分喜欢。
曾老大死后“四七”一过,惠芳就提出:住在小码头出太吵闹了一点。早上最好睡觉的时候,下面各种吃食的叫买声都在吆喝。而且,也太曹杂,还是搬回吉龙桥的住地算了。大名本来是有点犹豫的,但是一看见惠芳的脸色,听见惠芳又冷冰冰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