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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我的1957年-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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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布置,要大家精简行装,只许可带上铺盖及随身穿的用的物品,其他一概不许 带走。毕可违反规定,硬是把带到夹边沟农场的几大本世界名画册又带到明水河,硬是在狭 窄的地窝子里为他心爱的画册找到了容身之地。尽管腹内空空,在有暇之时,毕可仍翻出大 画册,神游在名画的艺术殿堂里,大享精神会餐,直至忘记了一切。毕可告诉王志,他当右 派,是因为自己高傲,看不起当时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所长×××。×××在1957年以前已经 入了党,毕可对×××常顶撞,出言不逊,说什么:‘我参加革命时,你还不知道在干什么 着呢!‘到反右派斗争时,毕可反对党员领导×××,以反党反领导罗织罪名,早早地就送 到了酒泉夹边沟农场劳动教养。他内心当然不服,但莫可奈何。在死人大量增加的日子里, 有一天晚上,王志有事到办公室里去,看见几个干部在火炉上搭锅煮着什么吃的,只见几个 人从几本厚画册上不断撕下画页塞入炉膛充当燃料,王志一眼就认出撕扯的正是毕可心爱的 画册,他立即断定毕可已不在人世。听见他们撕扯画页发出的清脆的‘嘶嘶‘声,王志的心 被震颤了。他觉得那‘嘶嘶‘的声音是那样尖锐刺耳,以至他看到那几个干部冷漠无情地继 续撕扯画页的手的动作,竟突然萌发了一种应把那几只手砍断的奇想。毕可是他内心非常敬 重的难友。毕可在艰苦的劳教生涯中经历各种难以想象的磨难,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依 然执著于他热爱的绘画艺术,他伟大的人格力量超凡脱俗,可他的血肉之躯无法超越人类生 命的极限,他依然只能饮恨离去。在他视为比自己生命更为珍贵的艺术瑰宝,在失去了他生 命的卫护后,就成为了管教人员煮食羹汤时的燃料,灰飞烟灭,变作了灰烬。 
20多年后,王志以自由之身去敦煌文物研究所参观,见到了此时的所长段文杰。在此时期, 全国经过拨乱反正,全国原划右派分子99。98%以上都已‘改正‘平反。王志不能忘记早已离世的难友毕可,便向段文杰问起他的情况,段文杰的回答使他大为吃惊。段文杰沉重地说: ‘毕可根本不是右派分子,我们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原来,当年敦煌文物研究所将毕可定为右派分子经过批判斗争之后,便急不可耐地宣布了开除公职的处分,作为极右分 子将他送往酒泉夹边沟农场劳动教养,同时,也按规定将其材料报请省上有关领导部门批准 。过了些日子,送往省上的材料发还回来,批文认为毕可只是对×××个人有严重的不满情 绪,其言论尚达不到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性质,故不能定为右派分子。批文到达所里时,所里 对毕可的处分决定早已宣布,毕可早已在夹边沟农场劳动教养多日了。为了维护所长××× 的面子,所里将错就错,将批文压下,对毕可不予召回平反,直到毕可历经磨难含冤离世, 他自己并不知道省上的批文早已给他平反昭雪。×××作为敦煌文物研究所的创建者和缔造 者,他早已成为世界文化名人,功不可没。可当他登上了权力的宝座后,就容不得一个对他 出言不逊、态度不恭的后辈论年龄、论艺术资历,毕可都不及他,1957年的反右派斗争 ,使私欲膨胀的他有了充分发泄和报复的机会。作为所长,他又是党的领导的化身,按照当 时的思维模式,反对党的领导,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他稍加引导,就将自己视为眼中钉的 毕可打翻在地,使革命资历比他更早的毕可成为阶级敌人,即使后来未得到上级领导的批准 ,他仍一不做二不休,将发落在酒泉夹边沟农场的毕可钉死在那里,以至在3年后将其置之 于死地。如果不是20年后中国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对55万多含冤受屈的右派分子甄别 改正,省上未批准毕可为右派分子的材料依然沉睡在档案袋里,几经人事变动,一般人已不 知有一纸对毕可的批文躺在档案袋里。此时的所长已更迭为段文杰,他在文化大革命中深受 迫害,复查1957年的右派冤案特别认真,所以才出现了毕可的沉冤大白。 
在死亡的阴影下,有个董坚毅的故事,惨绝人寰。董坚毅是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硕士(或博士,因年代久远,介绍情况的人已记不清),妻子顾晓颖也是留美生。董坚毅毕业后在加 州工作不到一年,在三钱(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归国的影响下,于1952年回到上海,在惠民医院任泌尿科主任,工作了4年。1955年,董坚毅为了支援大西北的建设,主动报名, 只身来到兰州,在省人民医院工作。此时,他们已有了两个小孩。鸣放中,董坚毅给领导提 意见言辞激烈,被划为极右分子送到酒泉夹边沟农场新添墩劳动教养。开始,董坚毅在农场 还当他的医生,给难友们看病。到1960年9月底,他也坐着闷罐子车迁场到了高台明水分站 ,住在窑洞里。在他劳教的两三年里,妻子顾晓颖每隔两三个月,都从上海迢迢数千公里 ,转车几次(当时兰新铁路尚未与上海接轨),到农场看望亲人。每次都带来很多吃的用的,对受难的亲 人关怀体贴得无微不至。丈夫被冤屈的痛苦,令她心碎。到明水分站后,口粮一减再减,很 快出现死亡。董坚毅的身体也垮了,11月上旬的一天,他对当组长的刘文汉安排了后事,说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每两三个月才能来一次。我是学医的,我知道我将不久于人世,这几天,我坐着就出现意识丧失、眩晕,这样结束生命,没有呻吟,没啥痛苦。我知道,我的 身体状况已不允许我再见到她。你为人忠诚,乐于助人,不同于别人,我信任你。‘接着, 又凄惨地说了说他死后,让刘文汉用衣被毛毯如何裹扎,使他的身体不要暴露在外。刘文汉听了,心里凄凉,对他说了些劝慰的话。三天后,董坚毅停止了呼吸,时年35岁。刘文汉 按 照他本人的吩咐,将他裹扎停当,由埋尸队的人将他抬埋到被雨水冲刷留下的一个地穴里。
  刘文汉是原公安厅的干部。1948年11月在解放襄樊的战役中参军后,在抗美援朝前线英勇负 伤 ,1951年回国后在公安部政治部工作,主要从事改造罪犯的研究。 1956年1月调甘肃省公安 厅政治部工作。在鸣放中 ,他因发表了一篇讽刺领导道德败坏思想作风不正的小品文,他的顶头上司怀疑小品文所指 是自已,就将他划成了极右分子,送夹边沟农场劳动教养。在反右派斗争中抄家时,还将他 历年获得的7枚奖章和纪念章搜走没收。此时,他只有23岁。 
董坚毅死后七八天的一个晚上,刘文汉和窑洞里的难友都已睡了,忽听得外面有人喊:‘ 董坚毅,董坚毅!‘原来是他的妻子顾晓颖从上海赶来了,顾晓颖掀起窑洞的草帘子走进来,就着急地问:‘老董在吗?‘窝里的9个难友一阵慌乱,面面相觑,真不知该怎样回答。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认出了刘文汉,说:‘你是刘文汉吗?老董在信上说到你,老董他住在这里吗?‘顾晓颖拉下头上围的绿丝巾,露出她秀美年轻的脸,完全是一派江南女性温柔贤 淑的气质。刘文汉连忙给她倒了一杯开水,回答说:‘老董他走了七八天了。‘顾晓颖没听 懂他的意思,别的难友也不敢说破。这样,大家都沉默无语,不知说什么才好,直直坐了一 夜。 
天亮后,刘文汉觉得一直瞒下去也不行,就告诉她:‘老董他走了七八天了,就是已经去世 了。‘一句话说出,只听得顾晓颖‘哇‘的一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一直号啕大哭不已 ,难友们见过的死亡太多,都已麻木不仁,见到她恸哭不已的情状,一个个都无言地垂泪相对。两三个小时后,她伏在带来的大格子提包上饮泣,眼泪不断地从手指缝中流出。后来, 她终于镇定了下来,要难友带她去看老董的尸身。令难友们大吃一惊的是,到了埋葬老董的 地穴,地穴里空空如也,尸身不知到哪里去了。经过查问寻找,最后在后沟里发现了董坚毅 的尸身被扔在荒野里。这真是惨不忍睹的一幕!原来,董坚毅身上裹扎的毛毯、鸭绒被已被 难友们扒去,董坚毅尸身上的肉,已被饥饿的难友分几次切割吃完了,因为头上无肉,紫褐色的头颅还完整地留在骨架上。顾晓颖一眼认出心爱的丈夫死后成了这般模样,就扑到骷髅 上,抱着 丈夫的头颅又哭又亲,哭个没完,亲个没完……难友们一个个都难过地低下了头,连劝慰的 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慢慢黑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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