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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想逐渐活跃起来了,像不断膨胀的气体瞬间装满了他文学的仓库。他的思绪激动,有一种想要冲出教室的欲望,有一种现在就要实现理想的强烈愿望。他甚至感到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成功的理想主义者。他面露微笑,幻想的美景放影在他的眼前。美妙的乌托邦,美妙的理想的细胞。上一刻还是幸福的赐予者,下一刻就成为痛苦的溺水者。当他从美梦中醒来,发现现实的砍刀,正坞地砍伐着他幸福的小树苗,他立刻空前地伤感起来。哦,伟大的失败的神灵,用他的魔杖将咒语下到他的身上,消磨着他生命的意志,焚烧着他幻想的金殿。但是人类借助于幻想而生存,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必需为自己创造希望。那样才会有奋斗的力量。他动起笔来继续他的一元二次。但是,他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他要思考要幻想,要为自己将来要走的路铺满斗志的野草。最后,他终于觉得一切都搞定了似的,就又动起笔来做题。
第五章(下)
他微微仰起头,数学老师正看自己的课本,手里不断地动着笔。他看下同桌,好奇怪,她竟然也认认真真地计算着。他再向左看去,徐琳也像其他人一样,头也不抬地运算着数字的定理。这是怎么了,他想。仿佛我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仿佛我是被特别地隔离开来了。
他艰难地低下头来,刚要起笔,就愕然地停下来。他想起朗读课下后与谢军强谈话的情景。他觉得谢军强一定认为他神经有问题。大家都能那样地生活,他凭什么就看不惯?大家都能快乐,他凭什么就不行。他不是有徐琳吗?他又去看徐琳,同时一种怪怪的念头袭上他的心头,那就是给徐琳说说他那愕然的感受,看她会怎么样。不觉脸上浮起了笑意。
“没做完的,下午上课前给我送到办公室。”刘憬刚投入没做几道题,下课的铃声就响了。数学老师说完,一边站起来还了垫在屁股下的那位同学的书,一边将交上来的纸纸一卷,拿了自己的书就走。
刘憬有点惊愕,这还是第一次没完成这一位数学老师交待的作业。而且他特别讨厌这位数学老师。为了不听她的过多的唠叨,他利索地转过身对正在做题的姚洁说:“姚洁做完了吗?”
“还有两道。”姚洁说,仍旧埋头苦算。
“做完让我抄下。”
姚洁抬起头,笑眯眯地看了看刘憬:“好的。”就又低下了头。
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晚上放学,刘憬都闷闷不乐,踌躇满怀的样子,一下课,就跑到操场那边,扒在围墙上看着远处发呆。
“你在想什么,整整一天都没精打采的样子,上课恹恹的,下课却跑得无影无踪?”徐琳关切地问题,语气中略带一点责备。
单车在河边的柳条下行驶,略带一点凉意,略有一点浪漫。正像潺潺流水,正似飘飘轻舟。
“你觉得我们是在上学吗?”他看着挂满繁星的夜空,像没听见徐琳的话似地,过了半晌才说。
“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徐琳似乎不假思索地追问。
“我总觉得,我是在脱离了理想,把自己装在与自己想要走的路的背道而驰的列车里。”他顿了下接着说:“或者至少我正在做着,或者最起码正在做着与将来毫无瓜葛的事情。”
“那你就是说你在浪费时间了。”徐琳打断了他的话。“或者至少说你是在做着额外功了。”
“当然,我是这样认为的。歌德曾说过人是要集中精力搞专业的,而不该在副业上浪费太多时间,那样你就无法在自己的领域里获得更高的造诣。正如我所理解的那样,一个人越早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他就能越早地痴迷于自己的事业,疯狂于自己的事业,才能创造出自己所应该达到的成就。正如牛顿,正如安迪生。”随他的话语自行车越来越慢,像一个疾病压在身上的饥饿者,最后终于倒下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准备再读书了吗?”徐琳看着他嗓音有些嘶哑地说。
他以沉默来回答她的问话。
“可是前几天你还说的好好的要上大学的?”徐琳说着,他感到她的眼里闪烁着亮光。
“可是琳,”他看着徐琳伤心的样子,心里既难受,又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爱她有多深,正像不知道生命有多长一样,半晌才小声说道:“年华易逝,我是觉得时间太匆匆了。”他看着前面的路,无限延伸的路接着说:“很小的时候我就立志要踏入文学的殿堂,我拼命地读书,耽误了学业的读书,也就是从那里我开始梦想去周游世界,开始梦想着魏玛、莫斯科、维也纳、威尼斯、巴黎。但是今天当我再忽然一转身,发现时间已经从我的这一转身间过去了十七个春秋,而我做了什么呢?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被困在牢狱里的囚犯,在那里接受命运的裁判:说我好我就好,说我不好我就坏。”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空发感慨不去实现你的梦想呀!”徐琳的这句话,像晴天霹雳一样惊得刘憬瞪大两眼看着她。使他像掉在水里一样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起这些年来积攒稿费的目的。
“因为——因为——因为没资本。”他羞愧地说,感觉徐琳正在自己思想的死水边挖掘着一条通向大海的小渠。
“是啊,而且言语不通,你怎么和人家交流,就是找翻译,不仅要浪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也会使你的旅行大打折扣的。”徐琳说着,刘憬从内心里对她更加敬佩了。
“你说得对,正像我的一个朋友所说,作家是用无数的金钱堆积起来的,而且歌德也说自己的每一个思想都付出了大把的钞票。”刘憬一边说一边坐上徐琳的车子。“确实,没有足够的金钱安定自己的生活是无法让自己静下来读书创作的。看来生命不仅在为我们创造理想,也在给我们制造无数的困难。只是当我们冲破这层层险阻,真正站在一片晴朗的天空下的时候,我们才能算是一时的成功者。”
“嗯。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一定!”他说,感觉生活的战斗正在进入炽热化的状态。
“对了,下礼拜一就要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一会儿的沉默后,徐琳问道。
“还好,除了英语没把握外。”前几天徐琳劝他学习英语以后,他除了晚上在家里的时间,其他休息的时间几乎都在啃英语。自从今天早上那事起,他本已打算彻底放弃英语了——拉维克正在巴黎上演着最后的悲剧,他却必需在夜里煎熬他那两只欲要洞悉人生秘密的眼睛。但是刚才的那席话又点燃了他学习英语的欲望的火苗,让他的内心的空间里充满了更为广阔的生命的遐思。
“呃,那你以后要好好学习啊!——为了将来!”
“为了将来!”
第六章(上)
“刘憬。”双手拄在讲桌上的班主任朝门外叫了声。正蹲在门口右边想事情的刘憬,听到老师的召唤立刻电击似地站了起来;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轻声聊天的同学;感觉一种莫明的激动正潮水般袭上他平静的港湾;这还是他第一次因重调座位而这样强烈反映呢;况且他像所有的人一样对已熟悉的事物有一种依赖感,并不想换座位。
“刘憬。”班主任又朝门外叫了声。只是比刚才的声音稍稍高了点。几个女同学看着仍旧站着不动的刘憬;刘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随后,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似地使劲吸了口气,努力扼制下内心的激动,方转身带着有点发虚的步子走进教室。
月考是在开学的第四天进行的,在烈日暴晒的操场上以前后左右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持续了一天半。这既是对初三学生的一种警示,也是对他们的一次摸底;同时,也是对初一新生的一种提醒;对初二学生的预备铃声。然而谁管你那套,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做示,若都是学习好了哪还有天才的存在;所以想飞的就飞,想落的就落,各有各的自在。
一般来讲,第一次月考后,座位总是要重新调整一下的,这样以显出优胜劣汰的地理位置,和人生道路的前线哲学。初三(4)班的班主任在补课的第一天就声明:“这只是暂时的安排,等第一次月考结束后,我将根据你们的成绩和平时的表现,重新调整一下座位。”
他站在门口刚进来的那小块空地上,朝班主任示意的新座位望去,心不由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