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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玉之前传-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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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连忙转手,使尽全力,刺向他的大腿。哈尔巴拉惨叫一声,大门洞开,一群侍卫等着。
端午对自己束手就擒,并不吃惊。让她吃惊的是,包围她的士兵后面,站着腊腊!
一士兵对端午说:“你的朋友早就来报告大人说你要行刺,大人还不相信。要是你今晚不动手,她就被大人以诬告罪处死了!”
端午看看腊腊,没说话。可腊腊像发疯一样,冲她喊叫:“端午,你凭什么比我走运?什么都是你占了。八娘传授你,大人选中你。我呢,受够了提心吊胆的苦日子!”
端午心想:你从此可以顶替八娘,伺候蒙古人了。
腊腊继续泄愤,端午终于开口 :“腊腊,你出卖我,不过是为了继续当好奴隶。放心,我死后绝不会变成恶鬼缠着你。记着,端午没有负你。”
这是她最后几句话。说完了,端午闭目养神,听天由命。
哈尔巴拉盛怒之下,要马上处决端午。
但迷信的蒙古人,认为在海神发怒的日子里,处死一个人是不吉利的。
八娘提了个建议:“大人,断望池边有一块礁石,常有人看到海怪于风雨中出没。把这个丫头绑在那里,她横竖也是个死。我们祭祀了海神,来年会珍珠丰收。”
哈尔巴拉同意,命令立刻拉走端午。八娘不再看一眼端午,端午也懒得再说废话。
断望池,是采珠司下辖七大珠池之首。端午九岁在账房跑腿,曾来过这儿一回。当时,她记清此处美景,也记住这绝望的名字。没想到,这地方,成了她葬身之地。
她被五花大绑在石头上。等士兵离开,她挣扎了一阵,毫无用处。
她不禁疲惫,十五年为奴的疲倦,都积到了此时此刻爆发。
狂风大作,潮汐汹涌,端午贪婪看野景山光,片云遮月,万顷碧波,如万斛银珠。
真好景,她想。从此,她再也不用受人奴役了。她虽怕死,此事足够安慰。
水,淹没了她的双脚,接着是她的膝盖,她的腰身。
她猜自己死了,尸体会被鱼吃掉。千万年后,变成断望池的一颗珠子,等人发现。
雷声霹雳,海面上万马奔腾,天际有黑龙盘旋。轰隆隆的雷鸣,像是传说里海怪的叫声。、
端午不怕死,但慢慢地死,实在太磨人了。她默默祈祷海怪出现,一口吞掉她,给她个痛快。
这时,她听到一种奇特的声音。她再次张眼,只见浪尖出现了一艘船。
那艘船通体红色,近乎华丽,船身巨大。船头,居然还站着一个男人。
大热天,那人冠带整齐,随风飘逸。远远望去,像是天际朱霞,人间白鹤。
海风之中,他的身影,似真似假,似梦似幻。
他举止悠然,好像头顶上不是朵朵黑云,而是有万千梨花盛开。
端午望得入神。虽看不太清楚,但她心中充满狂喜:原来不是海怪,而是海神。
那么俊美的男人,一定是海神无疑。只有海神不会畏惧风浪,也不必担心热出痱子。
这次死,非常够本。海神知道她的心思,会将她尽快变成一颗海底的珍珠。
濒死之人,经不起大喜大悲。端午在彷徨里失去了知觉,陷入模糊黑暗。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昏暗发臭的舱房里。
她不禁失望,为何天国还像奴隶的房间?
有个老女人靠近她:“你醒了?都三天了。”
女人双眼红肿糜烂,面孔肮脏。她递给端午一碗飘着菜叶的稀粥:“快喝吧。”
端午警觉:“这是什么地方?我没死?”
“你活着。你被这艘船的主人救了。”老女说。
“那不是海神吗?”端午问。
老女一愣,半晌才说:“他是哪门子的神?瘟神还差不多。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我就先告诉你。这艘船的主人,名叫燕子京,他是个商人,也是个人贩子。你就等着他把你卖掉吧。”
端午被当头一棒,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她重新躺下,也不喝粥。
老女劝道:“好死不如赖活。你已上来,船早离开了廉州。”
端午忽然坐起,抢过破碗,把粥喝得一干二净。
老女忙说:“这孩子,别洒了。”
端午想:我捧珍珠不洒,还能洒了这粥?她一口气喝完,碗空了,果真一点没洒。
当晚,她没有睡好。
出了地狱,又上贼船。她不可能睡好。

第二回:铁石心肠

夜已深。梦中的端午,被一阵抛锚吆喝声所惊醒。
舱房拥挤而闷热。屋内男女奴隶杂沓,所有人每天共用一个马桶。所以,潮湿里有股浓烈臭味。为防止有人轻生或者逃跑,开窗透气机会,也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奴隶吃着猪狗食,等同于囚犯,不得见天日,更不见月光。
端午坐起,活动因佝偻睡姿而酸疼的手脚。自从她被塞入运奴船,已过了二十天,共停泊过五个地方。每到一港口,就意味着舱房里有些人要离开,另有些新人要进来。
那眼皮糜烂的老女是个厨娘,早被人买走了。端午跟其他奴隶不怎么说话,其他奴隶也没什么力气和她说话。她老爱垂着头,装出一副无精打采,十分倒霉的样子。无人注意到她,正好让她养精蓄锐,静思对策。
端午侧耳听动静。暗想:靠岸后会开窗吧?她悄悄爬过人堆,趴在窗下等着。
果不其然,紧接着有人卸下了封窗板。端午深吸口气,睁大眼睛。虽然她的天地,不及一只老鼠,但她已然摸出了些船上仆役的规律。
她透过窗缝,看岸边渔船,酒家红灯。码头上的醉汉大声闹:“爷爷既然来了刺桐港……”
啊,这就是刺桐吗?端午一阵激动,咧嘴笑开。她扒着窗台,喃喃:“到了!我到了!”
刺桐别名泉州,在这时代因海上丝路闻名遐迩,同埃及人的亚历山大港并列为天下第一。端午在廉州时,好多次听八娘子描述过她记忆里这座城市:云集海客,民居清洁,百姓安乐,有好多宝物坊,色目商人肯雇佣女人来辨识珠玉……堪称端午梦寐以求之处。
婴儿的哭声打断了端午神思。他妈妈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妇,想给他喂奶,总被他吐出。那少妇皮薄,当众开怀,红透了脸。
端午发出“吃吃”声响,招呼少妇说:“来这,我给你挪个位。”
少妇连声道谢,她对端午敞开胸襟。婴儿好像活了过来,张嘴吮吸。
端午眼如黑葡萄珠,好奇碰碰婴儿鼻子。
“宝宝好小。”她马上把手缩回。
“才五个月。要不是我男人痨病死了,要不是我那千刀万剐的小叔输光钱,不至于跟着我受这种罪。”少妇恨声道。
端午呆看少妇抚摸孩子的胎发,希望自己变成那婴儿。要是能和妈妈一起,当奴隶也有个盼头,她不无怅惘地想。可妈妈在哪儿呢?她没有一个可以去爱的亲人。
少妇说:“我怕人家买我时候,不要孩子。我是宁死都不和他分开的。”
端午刚开口,一个少年推开了门。他在船上颇有头脸,端午曾听人喊他“阿常”。
阿常扫视大家:“所有女人出来吃粥,吃完了洗脸漱口。”
少妇不解:“所有女人?”
端午心咯噔一下,她知道明天定要把她们都“出货”了。到了大港口,女人最能卖高价。那个老厨娘见多识广,经历了多次转手。她走前,和端午聊了不少奴隶市场的事儿。
买奴的人,都要看奴隶的牙口。而年轻女奴,皮肤简直比脸还重要。至于性情,技艺,都是姿色以外的附加……
她混在十几个女人里出了舱房,阿常命人用铁链把女人们围在甲板上。她们每人都分到一盆白糖粥,得到块粗麻手巾。端午观察四周,不紧不慢吃了一大半。趁有女奴站起来,她身体一晃,假装被那人裙角甩到,温热的粥水翻在她手臂上,大腿上。
阿常骂道:“蠢货!快去洗洗。”
端五迟钝地走到船帮边,阿常在她背后,盯着她动作。
她将手巾一角弄湿,在脸上擦把。没湿的部分,磨佯攻地“抹”手腿。
阿常催促:“喂,你……”
端午用大眼无辜望他,阿常不知怎么,把下句咽了。
等到女犯们回舱,阿常才问:“那小女孩是爷从断望池救下的吧。”
旁人说:“不是她是谁?大眼真水灵,爷那么早把她出手了?”
阿常愣了愣:“……爷做生意,自有他算计。”
端午贴着角落睡下,她无声解开衣裳,撩起袖子,让粘上甜粥的手腿全露出来。
她闭起眼睛,不久,就感到好几处麻痒。她想:这舱里的小虫子也都饿了,吃吧吃吧……
她忍耐着,过了好长时间,才狠狠抓了抓那些最痒的地方,睡着了。
天一亮,阿常开舱领人。端午正沿着舱房跟抓草鞋虫。
草鞋虫像小蜈蚣,虫身成节,炎热地常见。
端午早就发现船上有不少。抓了几条,她满意一笑,将战利品包在手巾里。
端午和大家被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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