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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搜索枯肠去想阿×去想菲儿去想任何别的什么人,他什么也不想。他不说话,他走过那条街。他一直不说话,事情都是在默默无语中进行的。他听着,这声音,这雨声,某一刻出现了一阵异常的宁谧。他不时出现一种幻觉,幻觉像睡眠一样轻柔,像湖水一样平和安宁。
他走过广场。他,一个孤独的散步者。他有时闭上眼睛,就像事情发生在其他地方。他走上另一条街。雨中的各种情景同他肉体的欲望混同起来。雨下起来的声音很平静,却又有一种难言的忧伤。一种难言的喜悦。他的头发里,眼睛里,鞋里都盈满了水。水从他的肌肤滑过,他感觉到血在他的肌肤里向上奔涌。有时刹车声在他身后打断了寂静,接着,又那么安静,没有哭叫也没有说话声,没有鸟叫也没有狗吠。只有刹车声只有汽笛的鸣叫和车厢连接处吱吱嘎嘎声,然后就是车轮开始在铁轨上滑行的尖锐的磨擦声。他走过车站,走过闪烁着甜蜜的乳黄色微光,走过撑一把小伞带着音乐感的柔软身段,裙衫迤迤;走过挟一袖暗香的女子,走过心绪万千,走过惆怅无限,走过的一切如在梦幻中。走过的所有街路他都曾和阿×一起走过。他似乎还能闻见阿×走守时留下的气息。他能闻或者说他想到阿×身上的气息。
他沿着车轨往前走。列车过来了,慢慢地开着,亮着车灯鸣着笛,仿佛在赶一群羊似的把车厢往前推进。车灯的周围是朦胧的光晕。他可以看见铁轨边的杂草,卵石,还可以看见鸽子轻盈地滑过电线杆子。他就那么望着,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叫喊,眼睛在细雨中一眨一眨地望着。他想象着人卧在轨道上列车经过时会是什么感觉,什么样子,他卧在上面了。他隐隐地听见又一辆列车从远远的地方驶过来时轻微的震动。他似乎睡着了。
他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没有叫喊。他睡着了。
他接着睁开眼睛,雨点落下来,沙沙的,那声音轻柔极了,不仅轻柔,而且安宁。
现在夜就要来了。夜慢慢地降临。他们旧漫步在雨中,在车轨边,树林里,坦坝上,草地间,花园里,石板路,街巷中。他慢慢的走过去。现在,汽车的声音响极了。他的鞋子发出橡胶轮胎的吸吮声。
他的周围:混杂的声音仿佛是风声。是风声,或是雨声。渐渐地小下去了,但重又逐渐地大起来。在他的周围他看到一群穿着裙子的年轻姑娘,五彩缤纷地走过来。裙带子在身后晃动,举着充满想象色彩小伞。是那么美。那么充满青春活动。每个人都有一双甜蜜、善良、清澈的眸子。每个人都有着婀娜的,带着音乐感的柔软身段。她身上的一切都在向他散发着蛊惑。她轻轻地晃动着上半身。晃动着喷香的头发。晃动着喷备的乳房。晃动着喷香的嘴唇。晃动着喷香的腰身。晃动着下半身。然后,晃动着小腿……
亲爱的小腿:这是在臆想中,呼吸的微颤,湿润的唇边喘息的嘘声,以及舌尖发出的声响和咳嗽声,全都是肉体联系的延续。假设: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唱着长长的词句,她的双臂举起——那个瘦瘦的常着高跟鞋跌跌绊绊的女孩儿……她就躺在你身旁么?
当她抚摸你的身体,或在你后背划字时,毋庸置疑,她就像别的女孩一样温柔。记得呵,每个瞬间都是双重的瞬间!当她清晨枕着软绵绵,热乎乎的你(枕头)醒来时,请用没有欲望的舌头亲吻她的脊背;用感觉去触摸她温热地呼吸、她的小巧的耳朵。如果是在朦胧入睡之前,那就对她说话吧,轻柔地,请不要脱去衣物。那么,用你显得粗糙的手指轻抚她光滑温热的肌肤,小心翼翼而不要鲁莽(以免惊扰她而不能睡着)。她应该沉浸在甜美的乐曲中,对她来说,生活本来应当只是潺潺流水和鸟语花香,布满苍白和夜空中的白云应当把她载到九重云霄上去——对她说你爱她……。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分开,长久地抚摸每一根手指(包括指甲)。吻她的手掌吧,她在梦中肯定也会脸色绯红。你可以躺在她的旁边,记住:别试图一点一点地挪到她身边去(这同样会惊动她)。千万不要动,不要惊醒她——你看她那苍白的皮肤,她需要好好休息,她很虚弱,很瘦,分明是小鸟的骨肉。记住:细节中充满爱。还有,我必需说你也必需记住的:请努力控制你的性欲。
我现在雨中:事情是这样的——我如饥似渴地呼吸着这份宁静,尽情地吮吸、饮用这份宁静的液露。四处一片宁谧。这时,一辆白色的大奔驰牌汽车从我的身边驶过,傲慢无礼——汽车是男性的虚荣心。这辆车已经有些年头了,或许卖掉它对主人来说又有失体面。他把它驱驶出来,掌握得似乎并不熟练,猛冲,拐弯,刹车都有失妥当。现在,他很幸运地把车撞在了一棵树上。他忘了急速损弯可能,更幸远的是,他没事。这产生了奇迹。他也轻松自如地就将新闻带回家。或许是雨天的缘故吧,他喝了些酒。
第五部分一个失意者的最后举动
可怜的是,一只隐藏在树上的小鸟突然惊恐定地飞了出来,还唱出一曲清亮清凄婉的歌。所幸,我躲得快。
呃,请注意:我现在在雨中。
我在雨中漫步。
9月的一个傍晚。那些窗户开着透着凉风和雨声,我听见孩子们的欢呼。他们的声音在雨雾中,在人行道和草坪上蒸发起来的热气中浮荡。我被雨淋湿了,尽管累,但我还在散步。在雨中散步,生平第一回。可爱的男读者和女读者:可我动不了——我一块肌肉、一个细胞都动不了——我不过是有点发热,有点头晕(脑袋里嗡嗡地胡闹),而窗外的树木却在微风中沙沙摇动。
打住!
——所有懂得艺术的人都不会操之过急的;也定然不会对未来的景色(据说这是一幅悲哀的景象)——婚姻,怀孕,粗糙的三餐操之过急。时间慢慢地流逝,愈来愈的迹象都表明我心绪又宁。我软弱无力地伏在书台上而仰不起过于沉重的头颅。我想象着一个女孩站在一所房子的窗口上,听着雨声,她豆冠年华,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接着,她的歌声融入安宁柔和的空气,歌声就像年轻无辜的幸福爱情和生活的自身那样。歌声像带着欢快的羽毛,飞何天空,又从天上和雨滴一起掉下来,带着微笑死去。一切都仿佛死去一般。我也没有丝毫的兴趣朝那幻象、那令人遗憾的痛楚看一眼。
我说,请注意:我现在在雨中。
我其实不在雨中。
我讨厌在雨中散步。现在,我就趴在台灯下睡着了,衣服也没脱。我第一个清醒的意识就是暴风雨又降临了,雨点如麻,直打在窗玻璃上。我睁开眼睛,却发现夜仍是那样岑寂,没有一丝户外来风的震颤,也没有噼啪作响的雨滴声。一切都显得虚幻。唯一真实的是:爱人都离我远去了——情节戛然而止。我揉揉眼,转过脸,昏暗的灯光下,我镜中的脸看上去瘦了,老了。或许是老了。我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就像一团火,好像要告诉我什么,可转眼这火光就暗淡下去了。夜还是那样黑沉沉的,到处都是阴影,那么,再说一遍:我不在雨中漫步,而是像狗蹲在书台前。
——当面侮辱观众乃是一个失意者的最后举动!
事实是:我充当了一个骗子。我即不是在雨中也不是窗前,而是在一个静谥的园林中的一个石凳上,我在写作。当我宣布爱人离我而去时,其实,我还没有正经八百地恋爱。二十年过去了,已经二十年,接着二十一年,我确实像一个孤独的散步着走过了二十一年,这是一个必然也是一个偶然:我二十一岁了。我在虚构中虚构又真实地活着。我从来没有正式地寻找过我那未知的恋人,尽管我的脸庞依然楚楚动人,看上去甚至比以前更加恬静(说这句话时我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像半半疯了),于是我飞快地说:在最拥挤的人群中我碰见了我哥哥,他犹豫着说:“你过于忧郁,孤僻,深沉,柔弱”。我从来就是一个柔弱的人,文学是一个突破口——我哥哥说我和他崇拜的对象卡夫卡有点相像!呃,在诸如您之类的人眼里我无外乎只是个蠢驴。我得停笔了,不写了,我的思绪走得太远。请原谅我动用了那些斯文的辞藻,正如您无疑也知道的一样——在最合适的情况下我很可能跟您讲过我的神经在慢慢地失常……或者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