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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星期中,我一连收到阿×的十多封信。信的内容有的很长,有的则短。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平板床上,我凝望着它们,甚至还能想象出她写每个字时的思维轨迹。
我熄灯躺下:想她那双温柔的眼神,
她的血冲上脸颊的神态,
沉默良久,她突然说话时的嗓音,
她微微一笑,
她手的温暖,
她握我的手时的力度,
相拥,
咳嗽,
她裙子衬托出的曲线,
她的嘴唇,
柔软的胸脯,
她的臀和平坦的腹部,
她的皮肤,
头发,
和头发的垂落,
呼吸,
步履,
猛的怔住,
良久,一动不动地凝视我的脸的表情
还有她会背的一首诗(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她偶尔的舞蹈,身姿,
她舞蹈时双臂举过头顶,再伸向身体两侧,又活动肩膀,算是完全预备程序的动作,
她的轻声细语,
她稍微抹了一点眼影和睫毛油使得更有神的眼睛,
然后是淡淡的香水,或者只是她的体香,
她一直穿着的低跟皮凉鞋,
她微微的发抖,
她的摇晃,
她不赞某个我随口说出的看法时轻轻的摇头,
凝视的眼神,
她皮肤给我的那种柔软的感觉,
她的背影,
她的胸脯随着每次呼吸的微微起伏,
她的兴奋、激动和低迷,
她的抚摸,
她微微带笑的脸,
她舌头,
她唾液的味道,
她的燥热,
温情,
脉搏的跳动,
嘴唇接触过的她的任何地方:脖子,乳沟……
她的呻吟,
她的湿度,
她阖上眼睛时微微启开双唇的神态,
她转动的肩膀,
她的轻轻咬啮,
她身体上的汗水,
微蹙的眉头,
轻柔的呜咽,
弓起的腰,
从面颊上滚落的泪珠,
她的某种暗示,
她腹部的紧缩,
泪水充盈的眼眶,
低埋的脑袋,
腿,和脚趾,
她的安详的睡态,
牙齿的洁白,
头发的特有清香,
她轻轻抚摸时手指的轻滑,
她本能抽搐,
和痉挛,
她的敏感,
走路的节拍,
鼻翼的翕动,
她的哽咽,
她吃东西时的咀嚼,
甚至,她小便的声音。
第四部分一种均衡的节奏感
想她,她的一切就像无边的黑夜一样。在漆黑中,只有呼吸声足以造成一种均衡的节奏感,仿佛去测定集中事物——假如还有某种事物要测定、要勾划、要描绘的话。想象,沿着惯常的路线舒展着、交错着,朝着各个方向伸出细线,自己扭成越来越乱的一团,像身体出现了旋涡,旋涡成为一座迷宫。而你则已迷失。现在,租来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你重新亮来灯读他的信:
在朦胧中,在一长长的沉默之后,不会有什么无可救药的事情发生,但当你要张开嘴巴的时候,很有可能一切都会变得更糟糕。尤其是闪过的那个念头……我几乎能触摸到这个念头,因为现在一切都在快速度,一切都已加快速度。仿佛火车在行驶,念头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我差一点就睡着了。我试图睡过去。这样,我对自己说“当你睁开眼睛时。就可能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没有。无法睡着,静。脑袋里乱轰轰地响。没人讲话。没人动弹。两只手好端端地并行排列着。只有沿着星光的夜空和震耳欲聋的虫鸣。更静,好象把一切都毁了。无论如何,试图去睡着徒劳无益。我睁开眼睛,睁着,似乎感觉到了你的气息,或者说想到了你的气息。你现在醒着吗?凌晨一点过十分,我给你写信。
她的信,你读了一遍有一遍。她让你感到平静。她没有让你感到平静。总之,很难。她很难让你平静下来。
你把信纸放在一旁,想起了和她漫步街头的情景。
像一个精于性事的人,你精于回想。她的每一个动作——比如走路的姿势,笑,说话,沉默,交叉双腿,伸展双臂,或者将手插入头发。想她,干脆地说,你很沮丧。
散步。很长时间,我回忆着和你一同走过的街,走过的时间,我在回想中看到自己。我远离自己的身体,但主要是那似乎不羁的、脱得精光身体而言。那么,那是第一次。在散步的过程中我时常想到,一些我已不了解的身体,你的/我的,还有一些,不了解的话。“脱光一切”,你问道:一切,我回答:一切。是这样吗?它浮现在我的头脑中间,仿佛一出木偶剧,浮现在水盆升起的热气中。我说,现在:在光线下给你写信时,我很想。我不断地想到我们的身体。同时还有沉闷的低吟声从咬着手指的嘴里传来。散步时我这样想,现在,我也这样想。我感到自己的湿润。黑明,这样想时我感到……。我竟然会想到那些愚蠢的事情。想你的胳膊搭在我的肩上,搂住我的腰。我感觉到你的脖子上的气息,和淡淡的烟味儿。还有抚摸你/我。我想起来了:你滚烫的手在我的的肩上我的身上抚摩,我快乐得全身颤抖。但一切都结束了,留下一片寂静,万物空朦。但散步……黑暗中唯一不变的形态。
我想要一张让身体裸露的还有熟悉的脸的你的相片。
我蜷缩的身体。似乎在被你搂紧的胳膊里,在黑暗中轻晃。我说你令我疼痛,在黑暗中。我说,并没有停下来,我注视着茫然。写信,我根本就写不下去,不断地紧闭双眼并不断感觉那些场景。以期望和绝望阵阵潮涌,……
天空仿佛向我压下来,我看到它落到地上,并将我盖住。我感觉颤栗传遍我的全身,随后便是一种安详的感觉。……我肯定睡着了,现在,紧接着我回忆所能回忆的事情。
读阿×的信,让人感到一种忧郁和沉闷,还有另外一些无法说清的东西,那感觉像上涨的流水或被雨水淹没的田野。她一度沉醉在往事的回忆中。并被一种失落和忧伤所笼罩。
读下去,你得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忧郁情绪。
但并非都是忧郁的。还有一些信件——
我能享受这里的一切,愉快,白天,像往常一样穿一件长裙在花园里走动,花,枝叶,更多的小虫子,小鸟,阳光,我企图把彼此关系的一些事情写下来。然后放到信封里。清晨,我坐在窗前,梳头发,挽一个我想挽的发髻。静静地望着窗外,慢慢地站起来,扶着门把手,准备离开屋子,我对自己说:“学校的生活和这种崭新的生活,没法相比……”笑,于是。笑不笑都无所谓,有时笑是因为没别的事可做。这让我感到刺激,笑。像我对你说过的:放松。轻松地抚摸自己的脸庞,感觉脉搏的跳动,就像呼出一口气……闻一闻,空气纯净。瞧,五彩缤纷的天空非常协调……没有威胁的阴影,危险的词语在退却,隐匿……当取而代之的词语到来了……“是的,是的,喜剧性的词语,确实如此”……
如果有雨,我很愿意在那件紫褐色的雨衣里摆姿势……
最近几天来我越来越经常地感到愉快,在最合适的情况下我跟你讲过我的身体状况……慢慢地好转,……
我摆在紧靠着窗玻璃的几盆或肥大或精小的植物,它们开始开花,显然,那花蕾像一只温顺的动物紧紧地靠着枝叶卧着。还有含羞草——你碰它,它任由你摆布……我思想分散了,放松下来,然而不,观察它们,神情专注……一点也不慌乱,平静,事情可以这么简单……擤鼻子,擦脸,听到头脑深处咕噜一声轻笑。周围的一切不可能塌陷,我完全清晰地这样说,“让事情有回旋的余地,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镇定下来)唱唱歌啊。或者,听听音乐。放松双颌,我隐隐约约地感到这种放松使我得益匪浅,在嘴唇方面,微笑已然出现。哦总之,我对自己说:现出来一点儿微笑,如此,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