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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又跑起来——吹一声响亮的口哨后,跑起来。
抬腿,跨步;抬腿,跨步: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情绪高涨。我独自在空旷的街上奔跑。空阔。寂静。幽暗。狂奔。我的心怦怦地跳得厉害,并发出类似呼吸困难的那种声息。有一刻,我开始幻想那光溜溜的女孩儿来减轻我的压力——我就那么光溜溜的女孩儿来,一此减少我的压力——我就那么光溜溜地想着,跑着。对,□□□□裸奔/跑。
如此地去壳,惟一担心的是:生殖器会突然亢奋。
我的血液在亢奋地涌动。我能感觉到:能看见我的血,就能看见处女的血一样——血在我眼睛里在寂静与幽暗的碰击中涌动。
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记起被我扔在路边的长裤、长裤上完好的拉链和衬衫,因为——奔跑时阴茎就像操纵木偶的手指一样一啄一点——使我感到难堪。
在遗失的记忆中,我寻找着那些掉落的汗珠的确切时刻和地方就像寻找那些乱七八糟理不清头绪的散落在时间和空间中的骨头的碎片一样这意味着碎片把我弄得精疲力竭了。
再写什么呢。
接下来,是一个漫长的午夜……
……午夜过去了。
我紧紧地抓住一些文字的颗粒,并蠕动着两片湿润的胡言乱语的嘴唇,践踏所有我所知道的东西或者即将知道的东西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或是入睡后陷入忧伤的冥想时莫不如此。
我适应了这种状况。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处在一种神经质的状况之中。其实,我弄不清楚。糟蹋。于是为了摆脱,我出去了。我在漫长的午夜之后出去,在街上散步,在暗夜中,径直朝前,不加思索。
之后,我归来。显然,归来是必然的——除非我被拳头砸死。我的双手装在兜里,也是归来其中的一部分。
在归来的路上,我在街角通宵营业的酒馆里吃了些食物。在我点菜之前,不得不听一个女孩儿向我推荐的套餐——她用眼色暗示我这比别的更划算。如她所愿。我孤孤单单地坐着、吃着,后来我决定喝瓶葡萄酒。
我步行着,现在,我的影子使灯光时隐时现。沿着楼梯的扶手又回到我的住处,或者说——和菲儿同居的住处。不声不响。鞋子轻轻地敲着地板,但突然,我听到从楼梯口的另一间屋子里传来响亮的敲击声。敲击,一张有些松动的木床一塌糊涂地吱嘎作响,呻吟——不由自主地叫——集中思想我终于听清了,我环顾一下四周,幽暗,天还没亮,但忽地,我感到自己变得渺小、紧张、软弱无力地靠在别人的门上。我想象着别人做爱时的那股子活力,和汗下淫淫,红通通的脸,沉沉的脑袋——笨拙地低垂着,温柔而猛烈的玷污。思想性欲是思想罪。但我无法阻止,似乎一股出于性嫉妒的完全无名的怒火在我的心里燃烧着。几乎立刻开始膨胀,如此准确,仿佛那屋里做爱的已然成了我。在我热血沸腾时,我想到:性欲与仁爱并没有什么关系。
臆想使我疲惫不堪,险些迈不出脚步。我打开属于我的门,吱扭作响的门它在我身后自动关上了。我走过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一片寂静,倒像是某个荒原,散发不出一点人气。“非常安静”我喃喃自语,并摸索着把书台上的台灯摁亮。在亮光中我试图检查一下那陈列在抽屉里的阴基套,瞧每一个盒子上都显示出一对模糊的男女,以含蓄的方式挨得很近。我想:这是一个谨防爱滋病的时代。当我戴着阴基套在欢合达到高潮时,我感觉那高潮不是一个女人给的。而且,我曾经对菲儿很粗暴,很冷酷;粗暴与冷酷觉得我是在钻一条死胡同。那么,她总是对我的玷污温顺地承受?思想性欲是思想罪?我坐下来,寂静和椅子的硬度使我的皮肤绷得死紧。然后松懈下来,我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中飘散。飘散着,一点点往过去的岁月推移。
有一阵子,我想写作,必须写,没有,我死了。门缝啮合得密不透风,氧气似乎消失了——直到烟蒂烫着了我的手指。我睁开眼睛,才知道连做梦也没梦见我活着。但确实还活着,但充其量不过是一个黑色剪影般的生命/生物。
不再有什么事发生。
发生的都已不可改变或补救。
第三部分这是我生命的开始
一切者不可改变或补救。
当然,你可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但它发生了,已经发生了,一切又迫使你回到过去。“好吧”,你说,“我走了。”你说走了,其实没走,婷婷说:“天下雨了!”她说的时候笑着,百合花也是,微笑。
工作已经结束。但你还在那儿。你重新坐下来,大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音乐的频道。夜幕降临了。但嘈杂声,其实,从打开的窗户能听见一些,这应该有一阵子了。不是驴叫,也不是犬吠,而是一些有规律的熟悉的声音。飞机马达的轰鸣声。
百合花摆好了晚餐,在大厅的圆形桌上,摆好,她说:
“今晚就不用回去了……”
她转头看你,那样微笑着。你坐在那里,两个人中间,在另一张矮桌子上,放着小木偶。木偶的表情很滑稽,兴高采烈的样子。百合花的束腰围裙显出她苗条的体形,而且周身散发着花幻树般的清新。你的眼睛注视她,但你能觉察出什么来呢?她一直都很镇静,这样一个身心都成熟的女人,她有自己丰满的乳房,光滑圆润的髋部,可她真正的生活是在一片荒漠之中。你反而心平气和地看她,像看着你的母亲。你看她的脚踝和脚,看她膝盖以下的地方,她的脚趾修剪整齐。沉甸甸的小腿肚,她的腿每移动一步,腿肚上的皮肤就一抖,肌肉跟着一抽,柔软地一抖一抽。她脚踝上的浅凹明显,可以清晰地看到青蓝色的静脉。
湿润的空气穿过窗户的缝隙蹿进屋来,可是,肉体这么软的东西是无法穿透的。
你举头看看窗外。雨沙沙地响着。白天开始越来越疯狂地往短里缩,黑夜则愈来愈迅速地变得厚重。声音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婷婷正在唱着类似于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歌曲,但听得不太清晰。你的脑袋低垂下来,跌进了空无之中。
她看着你,微笑着,不愠不火,你挪了挪屁股,空气像是凝滞的。然后,她准备和你说话的时候,婷婷出来了,仍哼着歌。她换了一件天鹅的连衣裙显得更加轻盈,亮丽。亮丽得使她的肌肤更加突出。
“准备吃饭了,婷婷。”百合花声音稍大些说道。
她仍唱着歌,或者说哼。她站到你面前:
“漂亮吗?”
“漂亮。”
她于是旋转一圈,裙摆飘起来,十分和谐,停住——
“真的?”
“真的。”你微笑着:“你的身子轻盈,像羽毛一样”,——同样的话你似乎对谁说过,但现在,你完全忘记了。
你说完,她笑了起来。她这么优雅天真的一笑给你带来了愉悦,意想不到的愉悦,那笑声,说白了——银玲般的。声音在你耳际弥漫,轻微地震动着你的脑袋。你注视着她的嘴角,尖尖的嘴角缩进细腻的皮肤。你突然有一种冲动想用你的唇碰她的唇。但你未做出任何举动。笑,还是——尖尖的嘴尖恰到好处地缩进皮肤。
时间:晚上8:10。
吃完晚饭后,百合花护理一切,婷婷说教你弹钢琴,——“反串一下啊,”她说。你并没有表示什么不乐意。窗外的雨声,似乎还伴着过道里的那种轻轻的滑步声。黑暗的天空被窗帘遮住了。你面对着古铜的钢琴架坐下,笨拙地弹起来——婷婷已不止一次地教过你。
她甚至教得比你还耐心,手把手地,你已经会弹一些简单的乐谱。
有时转过头,你出现在她的瞳仁里。那瞳孔里全是你的影子。但这种情形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材料。你看到的是她明亮的??闪光。
你在她的生活中,但那不是你的生活,或者说她只是你生活中细微的一部分。现在,你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