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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拍拍屁股。麻。有点头晕,有着肌肉紧张的反射波。毫无疑问,他绷得太久,一直没有动弹。包括嘴巴,包括鼻子,双颊,肩,背,腿,以及生殖器也同样,经受了考验。然后,他稍稍活动了下巴颌,没那么严重。
阿×也站起来。
现在,某种东西的光线已经偏西。一些光的碎片穿过空气,和那些移动的面孔,反射到阿×的身上。往后飘过肩头。她蹲下去,把鞋带系紧。她的上衣敞开了。
她弯下腰,把她那颗滑脱的钮扣扣上。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掠过它,或者说经过时,隐约地感到那股柔软和饱满——从指端滑过。他看一眼,如果愿意的话。换句话说,他试着朝别处看。他内心里有个什么竖立起来了。他愣了一会儿,目光像一块巨大的橡皮一样停在半空。迟缓一会儿,终于——他下定决心:俯下身吻了她露在外面的颈脖。
她缩了一下。
她笑了。她向他回以微笑。
她的优雅就显露在这个形态这下——
优雅、温柔。
他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女子,那个词看来并不过伤,爱她,想她,想要她。并且,根深蒂固。
但接着,说“我们走吧”并不过份。
阿×:我们走吧,黑明…… 一切并不在意关于“走”的损失,我们握着手,走着,或快一点,或慢一点,沿着一条车辙,沿着她走动时留下的淡淡幽香。在一个天空略显湛蓝、暖和得不像秋天的下午——无数个这样的下午,我说,当它过去了,就过去了。已经过去了。时间过去了,时间,顺着一个固定不变的箭头过去了,一些人过去了,一些人在等着另一些人,缩回手,被她抓住。抓住或者抱住,用双手捧着,那样,就那样,松开或捧着,一些捧着另一些人,坐下,或坐着——你能走动吗?那个我们曾坐过的椅子:另一些人在那里,坐着,等待,或离去,或拥抱。在那里,我说事实上,已经过去了。
第二部分一种似乎鬼蜮般的后果
转天,阿×到医院作检查。她打电话过来,我不在。是莫塞雷接的电话。阿×让他转告我她将去作检查。
她可能独自一人,我想。
她独自一人在院外林荫道右则那边的站牌下等待着,她脸色不大好,那样子好像刚和谁怄气来着。穿条灰色的牛仔裙,披件羊毛衫上衣。肩上挎着一一个驼色的小包,远远看去,由于她的身材,她双腿聚拢的站姿,加上神情上可能的焦虑,有些迎风弱柳的样子。许多人和车子从她的身旁擦肩而过,她视而未见,交通有点混乱,她站在混乱的边沿。她笑了,我过去拍她的肩时。微笑。
她咳了。并说:
“还以为你不来呢,我正担心……”
我说:“室友告诉我了。”
“你等很久了吗?”
“嗯。也不久。”说完,她就又咳起来。弯下腰。用手手绢捂着嘴。我把她的挎包取过来,并轻拍她的背。生怕她缓不过劲来,看着越发的可怜。她拼命地憋着气。颤抖着。在她的手绢上我看到粘在上面的血丝。她甚至有点摇晃,我扶住她,手掌揉着她的背心。好像她的心口正中中了一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然后我们打车到她指定的那家医院。
不管哪种设想,都会濒临一种后果——一种似乎鬼蜮般的后果,这种设想无疑妨碍了我进一步设想。这样设想本来可以持续很久。瞧,我静静地呆在走廊的坐位上,这样设想阿×的病情。
而他——阿×的情人,也坐在医院走廊的坐位上。静静地坐着,抽着烟。
我也抽着烟。
他递过来,我便不客气地接住。不说话,静静地坐着。烟雾。我们在这儿有一阵子了。
“这里不能随便吸烟!”一个医生急急地走过来这样警告我们。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把它弄死。我的镇静,只是无法自信。
我们说了一些话。简单的话。我只记得他的语气很友善,但大体上显得有些愚蠢,如我一般。看起来,他不像个轻浮的人,谈吐也够文雅。文雅得像表演。长像也正常,戴眼睛,芥末色西装上衣,深色裤子,笑时嘴巴显出很深的双曲线。年龄说不准。
我和阿×走进医院,他就在门口等着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阿×还生不生他的气。阿×笑,当着我的面。他说以为她独自一人,已经来了一会儿。他还向我表示谢意之类。
我看着他为她挂号。询问。走向门诊室,拉着她的手。我就静静地站在走廊外,剩下的这张嘴凝固着。然后他出来了。我们一起候在走廊外。在那里谈吐了一些只言片语的拼揍。
他说话时,我笑着,微笑,笑得很假。
接着,终于,医生叫他的名字。而不是我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过去。
他再次出来以后,阿×也出来了。她的脸色越发的不好。
大家都不说话。她只向我笑笑,几乎被自己的表演所攫取。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深沉但是略显不安,也如此,笑,深厚的双曲线。
她只说:“走吧,黑明。”
出来。他把车从车位上倒出来,停在我和阿×的身边,并且,他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阿×说:“我不饿……”
我说:“我也不饿”
他说:“先上车吧。”
阿×于是打开车门,很自然地,上去了。
我摇手说:“不用了。我想遛达一会儿……”
阿×也下来了,同样,自然地,那种自然似乎出于一种习惯性。阿×下来了,关上车门,对他说;“你先走吧。你有事,我想走走。”
最后,无奈,他还是独自驱车走了。车子缓缓地驶过去,消失在过道里。
我和阿×从医院门口走出来,门外,云层遮住了太阳。但不久天上的云层散去,阳光透过天空温暖地照射下来,照亮了阿×的脸,同样也照亮了我的脸。阿×的脚步声很缓慢。我们就这样缓慢地移动着脚步,走在汽车和行人往来的街道旁。似乎我们以前曾走过的街道旁。一年多来,我们几乎走遍了城里的每条街道。阿×不说话,沉默,我也如此,我思忖着说点什么好。
沉默。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习惯性地在街道旁踱着步子,阿×不断地要咳一下,拿着一块新的手帕。她看上去有一种凝固般的呆滞感,但眼神中分明流出一种忧伤,或者茫然,或别的什么。就那么一种呆滞感。
我不敢问她检查的结果,从医院里出来后我一直想问,但没有,我企图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地思考问题。是的,毫无疑问,结果无可选择:好,或者不好。我看出来了。
这是在沉默中,而且,是那种断断续续的,隐约地像要坠落、融仁的状态,什么也抓不住言辞。我突然有种根本不存在的安宁,然而一切存在着。有一刻,我似乎找回了一个梦想的、几乎被遗忘的少年,接着没有。一切慢慢消失,我也终于记起来《笑林广记》上的幽默笑话,想说出来给她听。没有,我不作声地瞥了瞥她的脸,她的嘴唇。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她只有两片嘴唇,但她的嘴唇泛白。这之前,这在昨天以前那上画似乎还淌着甜蜜的鲜血,似乎可以阻挡整个世界的柔软的围墙。
仍然没有说话,或者说嘴唇没有张开,我那些整顿好的言辞也终于将我丢下。我眼睁睁地盯着表,我变成了那根尖尖的秒针,颤动着,10秒、10分、20分,30分差10秒……
直到分开,各自转身,我们似乎始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而在转身之后,我仍然在沉默中,一切漫漫漶漶地消散。如此,以便再重新进行一次冲刺时在记忆中重现。
第二部分被我遗忘的微湿的裸体
接下来,下一个星期天,我干起了家庭教师的活儿,但这并不算是真正的工作。我试图帮助阿×。而无论在观念上还是在实际生活中,我都还是一个真正的无产者。但至少,我说,我可以歉钱了。
这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的开始?——总之,去看电影,上剧院,听音乐会的次数少了。这些对于我本来就奢多的行为,早该拒绝。但一说到此,莫塞雷就来了精神,他喋喋不休地跟我说那什么什么的你能去教课?他说时声音粗哑,仿佛鸭子叫,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