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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平静地望着湖滩的雪景,呼出一口芳香的白气,说:“真有那种感觉,——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恐怕没有第二次了,相同的第二次就不新鲜了。”
他说:“我也不会滑倒了,因为再滑倒就不真实了。”他赶忙从形式上应和着她的话,说完,觉得话不如她说的那么有蕴味。便把她脊背上的雪再拍打一遍。
他们在雪上漫步。在穿过一片积雪很厚的树林时,他们的皮鞋陷在雪里,挺吃力地拔出脚来。但周围没有人,白杨树碗口粗,树皮银白。树枝上几个麻雀扑棱地飞去,落下轻微的几点雪。他们拥抱接吻,衣服宽大冰冷,几乎抱不住,嘴唇冰冰的,一种奇异的感觉由口腔向体内传输。两人分开后,她好象被冻得打了个寒战,笑着,嘴唇红红的。
湖滩象个月牙儿,他们又转回到月牙儿的中间。太阳的光线灿烂闪烁,冰雪洁白而寒冷,稀少的树木和几个憨厚的孩子,这几种东西构成的简洁画面和明快的感觉,向四周扩散。当延伸到祁连山脚下缓缓起伏的依稀村庄时,头脑里产生一种沉思和庄严。当抬头向湛蓝的天空凝望时,产生一种绮丽和藐远。
第七章
她在去湖滩的那天,觉得把美流在冰雪上,心情非常好,觉得世上所有的美好都展示出来了;如果这种美好延伸的话,自己什么样的事都可以做出来。第二天,心情有所平静。过了几天,完全平静下来,心情被日常的生活和工作所占据。十几天以后,她忽然感到很少见过他的影子,于是联想起到湖滩上玩的情景,渴望着再游玩一次,不受拘束。一个小小的细节又使她改变了心情:老师们在阶梯教室里集中学习,讲台上一个人念一份文件,这个念的人旁边坐着一位表情肃穆的人,所有的老师在听写。她看见他了,从教室门外走过去,身穿药黄色羽绒服,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忘记了写笔记,抬头,几乎在眺望他,甚至要站起来。讲台上那个肃穆的人看见了,面露诧异,严厉地很不满意地注视着她。如果她再眺望的话,他要站起来伸直食指斥责。但她忽然坐下了,写笔记。那人收敛不满,摸出一支烟点燃,徐徐吹出一口烟雾,为自己肃穆威严的目光而满足平静。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过于暴露,有点失态,手心不在焉地写着字,心里羞赧,脸色微红。忽然,又产生一点怨恨,十几天了,他怎么不表现这种自己的这种举动?
第二天,他给她一本书的时候,书里夹着一张美卡,没有说话,无声地离去,原来今天是元旦。这使她生出的那点怨恨消失,兴奋之余,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的心上人坐在那一边,默默看着我,不做声。”
晚上,他们约定在小餐馆吃了一顿饭。街上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冷冷清清。几个孩子在放稀落的鞭炮,窗户里映进来的是街灯和车声。他用斟了红葡萄酒的高脚酒杯庄重地跟她碰杯,说:
“祝你新年好!”
她感到自己应该想出一种办法,创造一种奇异,来回报他。
她想亲自挑一件毛衣送给他,毛衣的款式和颜色要推陈出新,情感的纤柔永留一针一线里。在毛线铺里看了几天,没个中意的花色,又想到现在挑毛衣的人越来越少,在学校和家里,别人问,难以找借口,便放弃了这个打算。有一天,她在柜台边轻轻地走着,头抬得很高,看着那些服装。低下头时,看到了玻璃柜台中的男式衬衣,产生了一个念头:买一件衬衣巧妙地送给他,让他穿着,但不知道是谁给他买的,永远也不知道,多么有趣味!但她跟快放弃了这个念头,衬衣本身太大众化了,就算送给他,都有那种可能:他穿了衬衣,猜不出是谁买的,或以为是哪一年忘记了穿的一件,这番心血就白费了。她想起电影《廊桥遗梦》,想做一个包裹,里面放些诗情画意的东西,再寄给他。她把包裹里的东西都设想好了,仅仅一个会暴露自己的担心便把整个想法又推翻了。想买一束花,却难以送到他的面前。
回到家里,吃过晚饭,她洗了锅碗瓢盆,看了小女儿的作业本,叮嘱了几句,一个人在沙发上呆坐着。打开电视,立即感到了后悔,因为她根本不想看电视节目。但已经放开了,怕女儿笑话自己的奇怪,没有关掉。
她拿出手机,编着短信,一直不满意。手机没电了。她合上盖子,头靠在沙发上。
春节过后,新历三月二十几日,天气渐渐暖和。冻土有所消融,脚踏上软了,墙跟里泛出青草的绿意。脱去厚厚的棉衣,人感到了轻松。有一天午后,天上翻滚着云,均匀铺平后,飘下几个大大的雪片。“难道要下雪了?”这种惊喜冲击着一些人的感觉。雪片多了,急速地飞舞着,象万千的蝴蝶,一会儿,雪片下得简直是太密集了,白花花的,空中眼花缭乱。偶尔,一片雪飞到睫毛上,用手拭去,眼睛里早已湿了。地上有温热,雪片边下边融化掉,地面湿润。
街边的树沟里有几丛连翘,伸着两三串黄花。广场草坪上的迎春花粉红色,安静地接受着飞舞的雪片,极其醒目。
她穿着银灰色的风衣,风衣下咖啡色的裙子边儿,风衣的领子竖起,显示着女性化的尊严。这是她设计好的一段路程,要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在行人不是很多的时刻,与他邂逅。雪越下越大了,街面上的雪来不及融化,渐渐有了白色。车辆在雪中穿行;行人稀少而匆忙;火车发出的一声汽笛穿来,它轰隆隆地向西驶去。她看见他远远地走来了,也穿着风衣,眼睛扫视着飞雪,便站住。
目光相遇了。
他们对视着,没有说话。
雪片密集地飞舞着。
他翘起的头发梢上几片雪没有融化,两道眼光射过来。他心里想:“她有什么特别的事吗?雪这样大,为什么这种样子?”她见到他一动不动,宛如十几年没有见过的一个男人突然出现,饱经风霜。她心里在想:“他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不喜欢我今天这个样子吗?”
雪使空气更冷了,地面上积雪渐厚。
他们仍然对视着,头、脸、肩、胸都落上了雪。
她突然象一个孩子跑向前去,在他的跟前站住,胆怯似的一笑。他双手抓着她的肩,露出笑,摇摇头。便拉着她冰凉的手,向南面的十字街头跑。地面已经有了滑意,他们都弓着腰,穿行在飞雪里。这一段街面几乎没有人,他们跑着,跑着,突然站下,气喘吁吁,大笑起来。“哈哈哈”的笑声使从他们旁边经过的一个小老头睁大了眼睛,使又从他们旁边走过的两个中年人嘴角露出轻蔑,使从他们旁边过来的一个穿皮靴的城市女人别扭孤单地走路。一个个子很高的老汉领着孙子赶路,孙子转头兴奋地望着他们。那个孩子可能感到了:这个世界,舒心自由的大笑太稀奇了。
一辆出租车驶过来,他们招手,嘻嘻哈哈,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打开车门,钻进去,啪地关住车门。飞雪把车弥漫了,车轱辘打着滑,开动了,向南驶去,越开越快,消失在飞雪中。
第二天,学校举行的舞会上,他们不可能每一曲都两个人跳。于是就暗暗感觉隔三曲或四曲想着法儿走到一起。舞曲节奏强的,乐声把人的耳朵都震动得嗡嗡响;舞曲节奏慢的,要让舞伴的动作象树懒一样柔缓,不论快慢,唱歌的人总是象秦腔一般吼。所以他们难得边跳边说话。他便凝望她,闻她的气味;她听任自己的气味让他闻,但避开他的眼睛,自己的眼睛望着他西装的披领。这些动作不影响他们在稠密拥挤的舞伴中运行。每隔三曲或四曲他们在一起跳,他用手在她的腰部正中——也就是腰带上边的柔滑处用指头写字。她对笔画不是很清楚,但感到他写的是什么。她时儿娇羞,时儿微笑,时儿睁着双眼,时儿欲言又止,时儿恬静深情地望他一眼,再避开望西装的披领,时儿舞姿轻灵,躲避随时可能碰撞的舞人。
有个女教师表面文静,一说话就脸红,从来不跳舞,但她的内心在渴望被人所爱。——其实这种人如果别人来爱她,她又不愿意接受,因为她的性格孤僻。别人跳舞,她边喝饮料边看,其实心里在数着:谁与谁跳的次数最多。她心里把数目统计出来,结果是刘之江和王丽莎!一个舞会上竟达到七次!她立即嗅出他们肯定不寻常。
第八章
王丽莎的性格,两年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好象一支无名的花从森林里移植到花卉市场上,充分享受着阳光雨露和人们的欣赏。
她特别爱打扮。如果今天决定要买一件漂亮时装,跑遍市场也要买上。衣服本来是试好了的,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