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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我就迈出寝室门,朝岳麓山的方向走去。
照例穿过内木兰路,从法学院处朝西拐,绕过一汪估计已达负营养状态的绿得腻人的池塘,毛主席经常光顾的岳麓山便展现在我的眼前。
应该说句实事求是的话,岳麓山的前边委实无法冠以“巍峨”、“挺拔”的字样。而且,在登临过张家界天子山或领略过李太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者的眼中,这座山与一抔土堆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然而,这座山上树林的茂密程度却决不下于任何一座前边冠以“巍峨”、“挺拔”的高山。山上那阴翳蔽日、藤缠萝绕的清幽的意境也许才是我的最爱。
冬日夜间的岳麓山别有一番风致。
锅底一般的天幕笼着郁郁葱葱的山林,石阶和山道上铺满了软绵绵的落叶,朔风穿山度林而过,惹起阵阵叶涛,委实清幽得让人心旷神怡……
从山脚拾级而上,不到半山腰处修着一座抗日战争时期国民革命军七十四军烈士的合葬墓,墓碑后依山盖着一座石屋,屋内沿墙排满了一间一间的小格。
相信这定然是当年摆放烈士灵位的地方。
我在墓碑前默默的站立了一刻,又踱入那间石屋转了一圈,便绕过墓园,寻路继续往上攀去。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偶尔飘来的麓山寺的钟声之外,就只有我那嘁嘁嚓嚓的脚步声……
然而霎时间,我忽然觉得声音仿佛不止这两种。
第三种声音也是那如脚步声般的嘁嘁嚓嚓,而且嘁嚓的频率与我的脚步惊人的一致;但那却又不是我的脚步声,因为我听得出那嘁嘁嚓嚓总比我的脚步要慢上半拍。
我心中蓦的一凉,立刻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就在那一刹那,那第三种嘁嘁嚓嚓也停了下来。
“Oh,my God!”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忖道,“怎么会这样?”
四周一片寂静,除了朔风引起的阵阵叶涛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我握紧双拳,四下里环顾一番,然而周围除了隐隐约约的树木和山道,仿佛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发出与我脚步频率一致的“嘁嘁嚓嚓”声的东西。
“或许是幻觉?”我吹了吹耷拉到额上的头发,微微耸了耸肩,继续朝前走去。
然而,我刚一迈开脚步,那第三种“嘁嘁嚓嚓”竟又跟了上来。
不自觉的,我又停住了脚步。
于是,那“嘁嘁嚓嚓”便又听话的跟着停了下来。
“或许还是幻觉?”我这么想着,又拔步向前而行。
自然,那“嘁嘁嚓嚓”依然又在身后响起。
霎时间,我蓦然刹住脚步,猛的回头一瞧。
身后是空荡荡的山道、棵棵挺立的树木和丛丛不到一人高的杂草。
那“嘁嘁嚓嚓”当然也与我开玩笑般的停了下来。
我敞开外套,在山道旁一块石头上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冷静的分析那第三种声音的来历。
首先我排除了尾随打劫者的可能性。
适才的试探表明我身后一定没有尾随的打劫者,因为我相信,现实当中的打劫者是不可能在我蓦然停步回头的那短短的一瞬间脱离我的视野的。
身轻如燕到那种程度的人只有在武侠片里才会有。
然而,会不会是山精、林魅或者七十四军烈士的忠魂呢?
也不大可能。
我在夜里上岳麓山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难道偏生今天就碰上了那些我从来持以“存而不论”态度的东东么?
若果真如此,那可真巧啊!
我淡淡一笑,很快便排除了那种可能性。
张琳心?
那个名字立时便伴随着那美丽的倩影在我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我立刻“哼”了一声,轻轻扇了扇自己的面颊。
她若果真是那身轻如燕、来去无踪的侠女,我十辈子也修不来与她做恋人的缘分,更不用说那枚拴着青丝的小小的戒指了。
排除了我所能想得到的一切可能性,我便微微一笑,拔步继续往前走去。
在这空无一人的山道上不会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对我的生命构成威胁,知不知道那第三种“嘁嘁嚓嚓”源自何处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在我丢开那顾虑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反倒忽然间弄清楚了那“嘁嘁嚓嚓”的来历……
我穿着的牛仔裤裤腿稍稍大了些,走路时两条裤腿相互摩擦,便发出了那与我脚步频率惊人一致的“嘁嘁嚓嚓”……
除了嘲笑自己胡思乱想、疑神疑鬼之外,我还能怎么样呢?
也许都是因为张琳心!
都是因为那个女孩把我弄得神魂颠倒,竟使得我的思绪也不如从前那样清晰、那样明朗了!
于是我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从小路攀上山顶,又绕大路从荆南大学侧边岳麓山的正门下到了山脚。
抽出腰间的Call机瞧了瞧,此时已近夜里九时。
沿街停着一线202路公车,四周穿梭着三三两两下晚习的大学生和一对对缠绵悱恻的情侣……
蓦然从那清幽的山间转入喧嚣的尘世,让我感觉烦闷异常。
还是走吧!
荆南大学与潇湘师范大学之间见缝插针的竖着不少的宿舍楼,楼与楼之间那曲曲折折的小道倒也不失为这喧嚣的尘世当中难得一见的清幽安宁的去处。
于是我便绕开大路,转入了那曲曲折折的小道。
尽管是朔风外加冷雨的冬夜,然而适才的登山运动还是让我感觉浑身发热。于是我便解开外套,脱下轻轻一甩,将它搭上了我的肩膀。
此时我正从离潇湘师大不远处的一家打印社门前经过……
就在那件休闲外套从我眼前一晃而过的那一刹那,一个我适才在山间兀自责备其把我弄得神魂颠倒之人的身影蓦然映入了我的眼帘——
张琳心!
她正垂着头往背包内塞着一大叠纸张,打印社里透射出的灯光映着她微微刮碎的秀发,黑色呢绒外套的翻领内隐隐现出粉颈,不由得让我心旌为之一荡。
“Hi!你好。”我迈上几步,冲她微微一笑道。
“哦,是你呀。”她系上背包的绳扣,抬眼见到是我,不禁微微一惊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哦,我……”我微微一顿,脑海当中念头蓦的一转,接着说道,“我刚才去荆大找一个同学。”
我自然不能跟她说适才我一个人跑上岳麓山去观夜景,除非我希望被她骂作“变态”。
“是吗?”她一边与我并肩而行,一边随口应道。
“你在这儿干吗?打东西呀?”纯粹的没话找话说。
“哎呀,你别说了,说起来真是气死人!”她柳眉微微一蹙,仿佛十分气愤的说道。
其实“别说”这两个字却恰好表明她就是想把这件事情说给我听。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生气呀?”我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做她倾诉对象的好机会。
“唉!”她微微一叹,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新转来的嘛,所以就没有那个《邓小平理论》的教材!”
“那……去教材科买一本啦,应该还有得买的。”
“就是没有喽!”她把纤手微微一摊,接下去说道,“我就去问云小扬借!”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老大无辜的问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大学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换句话说,云小扬不借教材给张琳心并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情。
“唉!”她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问题就好啦!”说着,她转过脸来,瞧着我郑重其事的接着说道:
“我还是用常德话跟他借的呢!老乡都不肯借,做好事!”
可以看出,她对她这位老乡的确不大满意。
“那……怎么办呢?”这句话刚一出口,我的脑海中蓦然闪现出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来……
“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借了寝室同学的书,把那些划了重点的章节都复印了一遍。”她微一回头瞧了瞧背上的背包,不无沮丧的说道。
我才意识到原来适才她往背包里塞的那一大叠纸张原来是此番邓小平理论考试的重点章节……
而此时我脑海当中那危险的念头却越来越明晰,以致我终于忍不住将它说出了口:
“那……不如我把书借给你吧!”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也不由得吃了一大惊!
这可是关系到我这门考试能不能过关的问题!
兴许感情上一时的冲动就会让人如此的不可理喻!
连说话者自己都感到吃惊的言语是不可能不让听者感到吃惊的。
“这……这合适吗?”可以看得出,张琳心的吃惊程度决计不在我之下。
“没关系呀,”我朝她淡淡一笑道,“反正你也复印了那些重点嘛,我们互相换换不就行啦?”
“这……行吗?”她仿佛还是有些不大敢相信。
“没问题!”我依旧保持着笑容,但我相信此时我的眼光和语气当中一定带着十二分的斩钉截铁。
“哎呀,你……真是个好人!”可以听出她的话里带着八分的感激和两分的诧异。
也许她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