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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逃犯-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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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呈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在这刹那间里,她根本就来不及想任何问题,她太需要一间房子了,她太需要站在水笼头下面,洗干净身上的汗液了。服务员给了她一个小房间,约八个平方,没有卫生间,卫生间和洗澡间都是公用的,但已经足够满足她出逃生涯的一种渴望了。在她站在公用沐浴间时哗啦啦的手水笼头中畅流而出,哗啦啦地畅流在她身体上。如果这一瞬间可以延续下去,那么,她的身体就会在哗哗的水流溅身之中,进入梦乡。 
当她的身体变得干净清新的时刻,她想起了现实,应该给家人打个电话,让他们汇笔钱来,然而,她知道一旦母亲知道她的地址,也许就会在无意识之中告诉给警察。母亲老了,经常是恍忽的,父亲更不能相信,他除了抽烟,喝酒之外,根本不关心任何事情,也许因为他是继父,15年前,父亲出了车祸以后,母亲再婚,继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他的出现给家人带来了稳定的家庭生活。当然,也带来了香烟盒和酒瓶,现在,李水珠想到了一个男人,她的男朋友,对了,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她怎么会忘记他,他才是导致她逃亡生活的主犯者之一。如果没有他,也许就不会有李水珠和李水苗的对峙,她们就不会登上22层楼,就不会在那里丧失理智地对峙着,然后,悲剧就不会发生在眼前。 
悲剧来临得太快了,使现在的李水珠竟然连住旅馆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她不得不走近服务台,那个服务员还没下班,太好了,只有她可以怜惜自己,在这样的时刻,似乎只有这个年轻的服务员可以抚慰她悲凉的处境。 
果然,她的处境再一次感染了服务员,她可以打电话了。夜色开始汹涌而来,她站在电话机旁边,旁边就是年轻服务员,她在剪指甲,正在使用锉刀磨擦她粉红色的指甲面,那细微的磨擦声让她感到一阵阵心烦意乱。电话竟然通了,男朋友在另一边问道:“你在哪里,李水苗死了,她是坠楼死的,跟你有关系吗?” 
她挂断了电话,男朋友的声音太可怕了,像针尖一样穿透了她的身心。她作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笑,因为服务员在看着她,似乎也在审视着她。 
电话响了,服务员拿起电话来,是男朋友打过来的,也许电话号码留在他的电话上。服务员把电话递给她时,恰好服各员站起来要到卫生间去。她的心里一喜,靠近电话:“你能约我汇一笔钱来吗。”   
《女逃犯》第三章(3)   
“你在哪里,你要钱干什么?” 
“我在旅馆,我的钱包被小偷偷走了……你还有心思住旅馆,你小妹李水苗坠楼而死,我听你母亲说那天晚上是你带着李水苗出门的,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已经被公安局的传讯过几次,难道公安局的没有传讯你吗?” 
李水珠挂断了电话,因为服务员来了,过多的唠叨使李水珠再一次感到窒息,电话又一次响起来,服务员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话,然后又一次叫住了李水珠,同样是男朋友打来的电话:“水珠,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在逃跑,对吗,你为什么要这样,除非李水苗的死与你有关,我来见你,好吗?我一定来找见你,刚才我已经察清楚了你住的旅馆的城市,我今天就赶来见你,我今晚到火车站,明早一定会赶到你所在的城市。你就在旅馆等我好吗?” 
电话断了,这一次电话不会再打进来了,李水珠回到房间,她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种枝蔓,如同在墙头、栅栏上无尽地向上、向着左右,四面八方地攀援,人需要攀援在世界柔软、强硬而可信赖的肩膀的人;人在脆弱、无奈时需要的是一种柔软可靠的援助。 
李水珠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她太需要这种休息了,在家睡觉时,她总是一丝不挂地躺着,以此来建立自我女性的身体世界。那种享受自小培养了她的一种思绪:随同黑夜的宁静和悄无声息地节奏,让身体饱满地穿越在梦境的深处,她喜欢靠梦境入眠,只要她躺着,她就会依赖于一个一丝不挂的身体做各种绚丽多彩的梦。 
然而,今夜,当她剥落下最后一件内衣时,她插好了门栓,关好了窗户,她太需要戒备森严了。她太需要藏在一个没有利刃的世界入睡过去,所以,她熄灭了灯光,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不管明天会怎样,哪怕天塌上来,她今晚也要享受23岁的权利:一丝不挂睡一觉。 
9 
梦境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它变成了利刃,抛掷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上。李水珠就在这荒漠中一丝不挂地奔跑着。这个梦境像一幅色情画可以悬挂在卧室之 中,它充满了刺激的味道。它可以是利刃上开出的花,它刺激着你的味觉、器官、记忆和时间。从中我们可以看见李水珠已经在梦境中被逃亡的生活所摧残着,她因此渴望一丝不挂地奔跑,然而,她始终在荒凉利刃上奔跑,这只是她的开端。 
敲门声唤醒了她。她回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她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的姿态也是一种现实:以一种在黑夜中蜘蛛编织时间的过程消融在这个漫长的时态之中,而转眼之中,一阵敲门声使她在网中挣扎而出,她屏住呼吸,蹬开被子,仿佛已经准备好从暗藏的一道缝隙之中藏进去,如果她是一只小蜘蛛、小甲壳虫、小蝙蝠的话,她就可能藏在任何一道缝隙之中去了。 
然而,在这样的时刻,她偏偏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藏在任何幽暗之光中的虫子,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水灵灵的女人,她腿叉开了又收拾起来,正在迎接着站在门外的一个践约者。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电话,她只披了一件外衣就走上前去拉开了门。果然是男友,他叫崔亚明。一个名字很显然是一种身份,它带来的是一个操着口音、性别、身体的人,她一丝不挂地在那件外衣下瑟瑟地颤动不息,犹如寒枝在树梢中间独自颤栗般似地倾诉着自己的遭遇,崔亚明一进屋就拥抱住了她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在住旅馆,在奔逃,而李水苗却已经成了坠楼的亡魂。” 
在之前,在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在把自己变成一丝不挂之前,李水珠已经想好了一种措词:决不向任何人,任何人吐露自己与李水苗最后一次呆在22层楼顶的现实场景,这种致命的秘密必须收藏在心,哪怕对母亲也不能真切地吐露,哪怕前来逼近她的昔日的男友的身全体把她挟裹在旅馆房间的窗幔之下时也不吐露;哪怕她一丝不挂的身体突然在这个早晨,激荡起男友的肉欲时;哪怕她的身体被男友压在下面时;哪怕她大口地喘着气,被迫或心甘情愿让身体和身体之间发生一次交媾事件时,她也决不吐露自己的秘密。 
这秘密纠缠在她两排洁白的牙齿之间,在幽深的、白皙的深喉之内,是她捍卫了生命的通道;在里面,在深喉之内,是她蜷曲、动荡不安的身体在不断地穿越。所以,她决不出卖自我的秘密,即使她叉开了双腿,躺在汗淋淋的床上,也决不向她的异类出卖她逃跑的秘密。 
“我之所以出逃,只是想换一换环境、空气,自我知道李水苗坠楼之后,我完全崩溃了,我的父母也在崩溃,我受不了这一切,我决定出逃,23年以来,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出逃过。”她的措词充满了一个女性柔软的心声,像河流上的飘带,当然令人信服。 
崔亚明说:“可李水苗的事件并没有结束,既然公安局已经备了案,就不会结束。我们都已经进入了档案之中,我们都难逃脱干系。尤其是你,你母亲一直在重申着一个事实:是你带着李水苗出的门……是这样的吗?你母亲当然不会说谎……” 
“不错,然而,出门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们分开散步,因为 在争执,为了你而争执不休,所以我们就分开了……” 
“后来,你看到李水苗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回头看她。”   
《女逃犯》第三章(4)   
“也就是说,你没有看见她朝着饭店的22楼走去。” 
“对了,对极了,我怎么会看见她呢?” 
崔亚明说:“她死了,我没有想到她这么脆弱,这么无知地往下跳,如果当时有人在场,她根本就无法往下跳,坠楼者大都显得激动,坠楼者往往在黑夜往下跳,因为在一个坠楼者看来,纵身一跃是一种超越,是一种解脱,在那一时刻,坠楼者往往以为自己是在朝前迈进,踩着的是一片黑夜中的柔软的棉花。” 
就在这时,李水珠突然趴在崔亚明的肩膀上哭泣起来,这是她出逃之后第一次哭。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哭泣,哭泣是需要环境来衬托的,哭泣者如一片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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