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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保安已经在给110打电话。她靠近了李水珠的身体,保安走上前阻止她说:“你是什么人,不许靠近她,我们要保护现场。”另一个保安说:“要不要送医院?”他们已经拨通了120的电话,救护车15分钟后就会到达。刚才问她的那个保安又一次对她说:“你是她什么人?”她缩着身体,从那一刻开始,她的整个身心都在扭曲起来,每听到一阵风声,车轮声、叹息声她都会缩起身体。很快110、120的车同时出现了,有几个警察勘察了现场,接下来,120的担架落在了李水苗的身边,几个穿白大褂的声速地将她抬上了车,李水苗被送往了医院。110的警察依然未离开,此刻,外围已经来了许多的人。
《女逃犯》第一章(2)
李水珠打了一辆出租车奔向医院,她的脑海中不断地重现着一个保安向110警察讲述看到的情景,年轻的保安恰好经过那条石板路,李水苗的身体撞击在石板路上时,他以为是地震了,他环顾着四周,回过头去,便看见李水苗的身体蜷曲在石板路上,他走上前去叫唤道:“喂,你为什么躺在这里?”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另一个保安惊叫着从另一条小径上跑来了,他惊叫着,他以为是一团棉絮从空中落下来了,他没有想到是一个人从空中飘落下来,因为他看见了飘落的过程。
一团棉絮和一个人到底有多少区别,如果一团棉絮从空中落在地上,它会发出撞击之声吗?李水珠的泪水在这刻完全蒙住了双眼,她离开了现场,她不断地想着一团棉絮和一个人的区别。她太熟悉棉絮了,每当躺在床上时,她的身体每夜都在棉絮的柔软、轻盈的棉絮中翻滚着,她想着裹住身体的棉絮,想着那种柔软的舒适性,而身体却是另一回事。
然而,她的妹妹李水苗的身体从22层娄上落在了石板路上。自此以后,李水珠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翻天覆地”这个词太危言耸听了,太夸张了,太极端了,不过,就是从那一刻以后,李水珠在黯淡的小道上,开始避开保安的目光,这是第一道关口,保安的目光是必须避开的,因为保安看见了她跌跌撞撞地奔向李水苗的情景,那时候的她,什么都不害怕,什么都来不及想,需要避开的还有110的警察们,他们来得太快了,比她想象的及时,120的救护车当然也快,就像箭一样飞过来。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警察赶到时,已经围了三层人,她被挟裹在其中,从那一刻起,她就被挟裹着。
也许惟其被挟裹住,她的身心才可以隐藏,在之后,她的命运和身体将被众多的事物和世界所挟裹住。除了墙壁和房屋挟裹住她外,还有陌生人流所延伸的好地方;除此之外,挟裹她的还有奔逃之声,她此刻正奔逃在医院的抢救室外,这是一条幽深的走廊,潜游在走廊上的来苏味儿足可以窒息她的鼻翼,然而,她的鼻翼依然呼吸着。
3
令人窒息的几个小时过去了,急诊室的门哗然打开,一道寒冷的凉气在那个炎热的下半夜穿行而来,使站在门口一直在守候中的李水珠浑身颤栗了一下,她慌乱地仰起头来,走向那个她认为是救治李水苗的医生。当她一开口,医生就问道:“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哦,李水苗突然变成了死者,不可能吧。她怎么也不肯相信地靠近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床,滑轮磨擦着地板的声响回旋在走廊里,她伸出手去的姿态仿佛从一枝残枝上凋零下来的水果。白布被掀开了,她看到了李水苗的脸。推着滑轮的医生突然扭过身来大声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死者的什么人。”然而,她开始在这声音中奔跑,她已经知道,李水苗已被送到停尸房去,因为这是一具无人认领的死尸,因为这是从22层高楼上跌下来的死尸。
她到底是谁?她奔出医院,她必须奔出医院,李水苗死了,在她举起手掌之后,李水苗被逼到了边缘。她到底是谁,难道她就是凶手吗?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她的父母已经睡去了,每个下半夜都是父母进入梦乡的世界,所以,她不想惊醒他们,从打开门的时候,她就赤着脚,她奔向卧室,她知道天亮以后,一场铺天盖地的、惊雷似的轰鸣将降临这个家庭。
保安和医生的声音交织在她的面前:你是谁?你到底是死者的什么人?所以,她知道,从一场死亡中逃逸出去,这就是她的命运,她拉开抽屉,里面有她的身份证、零用钱;她拉开衣柜,她的衣服和李水苗的衣服挂在同一只衣柜里面,她随便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只旅行包里,然后出了卧室,她蹑手蹑脚地到父母的卧室外,倾听了一下动静,这个世界的动静暂时是平静的,就像父母起伏的呼吸声一样有秩序。
只有李水珠在这个下半夜进入了不正常的秩序之中。简言之,从她带着妹妹出门的下半夜,世界就失去了正常的秩序,如果我们能够进入她的内心,看到她那团在夏日炎炎的列日下燃烧着的嫉妒的火苗,那么,我们就知道正是那嫉妒使她失去了正常的秩序。
她摸黑下了楼,才发现自己用手拎着鞋子,依然还赤着脚,很显然,她已经害怕任何人在这样一个时刻看见她,所以,她克制住身体的任何一个节奏,她不想让身体在这样一个时刻撞击出任何一种声音来。她已经进入23岁,她具有许多生活经验中的一种经验,那就是如果这个世界都看见了她和李水苗置身在22层楼上的情景,她就变成了凶手。
她穿上鞋子,挟裹在了平静夜色之中。此刻她只想逃避开警察的目光,逃避开保安、父母和医生的目光,她知道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快,是的,事情并没有坏到最后的极限,因为没有任何人见她在那个半夜同李水苗上了22层楼,当然,母亲知道她姐妹俩一块出去。如果想寻找什么证人的话,母亲是惟一的证人。
现在,用不了多长时间天就会发亮,黎明的降临让她感到畏惧,所以,她想赶到火车站,她还是想离开这座城市,她想让母亲知道,她和李水苗出门以后就没有出现过。现在,似乎她最害怕的人就是母亲了,至于那些个警察、饭店保安还有医院的医生,都只跟她短促地见过一面,并不会记得她的面孔。而且又在晚上,夜色会让面孔失去清晰度,失去真实性。哦,应该感谢夜色,如果没有夜色的掩饰,那么,李水珠就不会走上逃跑的第一步。
《女逃犯》第一章(3)
坐上火车时,时间已经进入了黎明。这是火车站发出的第一次列车。她坐在窗口,一动不动的姿态已经接近于一具木乃伊,已经接近于焦虑的、惊恐的病人的面孔。火车朝前滑动时,她的目光本能地掠过了车窗。
车窗外,几辆推着饮料、面包的三轮车浅搁在月台上,几个为数不多的送别者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挥着手臂向送行的人辞别。那些手臂或长或短,或纤细或粗壮在挥动着。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吸香烟的男人,从一上车,他就开始吸香烟。她讨厌香烟味,她第一次恋爱时,男友的嘴里散发出香烟弄得她很不舒服,那些香烟从牙齿和舌头中散发出来,使她后来忍无可忍,终于,她划清了两个人分手的界线。
第二个男友降临在大学校园的舞会中,他带着她在舞厅中旋转了几个星期后,两个人再度陷入了难舍难分的热恋之中去。这热情且直持续了一年,他和她都相继毕业,跨出了校园区,然后她公开地把男友带回家来。很显然,她后来在漫长的逃亡生活中回首往事时,把这一切错误归咎于那个傍晚的桔红色的光线之中。
那天傍晚,她穿着一条桔戏色的裙子,这是她最喜欢的色彩:热烈而又疯狂,她听到男友的敲门声时很激动地打开了门,她没有想到门外站着的不仅有男友,还有李水苗。他们是在楼下相遇的,因为李水苗长得太像李水珠了,所以,男友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李水珠的妹妹。事情就是从那个傍晚开始的,在餐桌上,男友的目光除了盯着李水珠之外,当然也在盯着李水苗,因为他们拥有共同的语言,两个人都是从艺术学校毕业的,虽然两个人没有从同一座大学毕业。相反,李水珠——这个从哲学系毕业的人被搁到了一边,也就是从这一天晚上开始以后,李水珠就发现了李水苗在跟自己的男友秘密地约会。
这约会从餐桌开始过渡到酒巴,再过渡到旅馆。因为李水珠男友是不会把李水苗带到他的出租屋兼画室去的。李水珠有他出租屋的钥匙。此刻,她握着那把钥匙,她很想从窗口把钥匙抛下去,窗外不时地出现陡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