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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人早就作好了迎接准备,一见吴芮三人的身影出现在山梁上,孩子们便欢呼着迎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告诉吴芮:“吴大君,山上来了野猪,拱翻许多栅栏、篱笆,大家用木棒打它不怕,还想咬人。”孩子们连比带划,努力作血盆大口、青面獠牙状。徐福听得不甚明白,吴阳却兴奋起来:“想是去年漏网的大家伙又来了,待我去收拾了来给徐先生下酒。”说罢一声呼哨,和孩子们一起跑进寨去。
吴芮看着弟弟雀跃的背影,与徐福相视一笑:“每年秋收之后,野猪在田中寻不到吃食,总来寨子里捣乱。”
头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骄横的溃军将领,成了一个道地的山中越人,见吴芮带着一个不认识的朋友,忙上前见礼。寨中早已准备好酒饭,将这一年收获的各种作物一一摆上案几,请吴芮和新来的客人品尝。吃过酒饭,大家围坐寨前,许多壮汉手执棍棒边唱边舞,庆贺秋天的收获。一个女子身穿彩衣翩翩起舞,口中唱的正是徐福在山梁上听不明白的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徐福听着觉得新奇,便问吴芮那歌中所唱的是什么,吴芮腼腆一笑:“农人喜好且歌且作,无甚奇巧,乃是贱内所作《击攘歌》。”说罢将内容重复一遍,尤其“帝力于我何有哉”之言,听得徐福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大家欢庆秋收,几乎所有人都离座加入歌舞,气氛十分欢乐。正舞得高兴,一群孩子从山林中簇拥着吴阳冲出来,身后几个壮汉抬着一个黑糊糊的大家伙。
徐福仔细一看,竟是一只硕大的野猪,连皮带毛足有三四百斤,虽然已经死了,却依旧黑糊糊地糁人,一双獠牙沾满泥土,一只眼睛还在往外冒血。
原来,这野猪在山中出没已有好几年,因为力大无穷且十分凶猛,始终不能将它除去。这次多亏吴阳箭法了得,一箭正中野猪的左眼,痛得这畜生四处乱撞,撞倒了许多大树之后,一头栽入山崖摔得一命呜呼。
猎杀野猪的经过被吴阳说得轻描淡写,对于走南闯北的徐福来说,却是何等惊心动魄。他围着野猪绕了几圈,再看看吴满不在乎的神态,不禁赞叹一声:“果真英雄出少年!”
仲秋过后,冬天即将来临,吴芮虽然对徐福依依不舍,还想向他请教许多学问,徐福却不得不向吴芮兄弟辞行,要趁霜冻之前赶回中原。吴听说徐福要走,顿时急得跳了起来,吵着要和徐福一道出去游历。梅氏纵有千般不舍,奈何吴阳从小好动,偌大年纪却不肯成家,整天向往着出去见识一番,加上徐福为人稳重博学,对吴也十分欣赏,只好答应随徐福出山。吴得到母亲首肯,终于可以像兄长一样四处游访,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匆匆收拾包袱,兴高采烈地离开了龙山。正在徐福带着吴阳返回齐地之时,秦始皇一纸诏书,下达了继广修宫阙、大造寝陵、修筑长城之后,另一个遗臭万年的法令——焚书坑儒。
四倒行逆施儒生尽戮天下大乱吴芮治番
话说秦始皇统一天下,听从丞相李斯的建议,废除了自夏朝以来遵循了一千七百多年的分封制,子弟、功臣不再分封土地,而已郡县制度代替,这个做法虽然能避免日后诸侯作乱,却遭到了许多臣子的反对。
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嬴政在咸阳宫设宴招待群臣,不过是每年例行的官方庆典,莺歌燕舞、歌功颂德。
先由六国佳丽表演歌舞,祝酒煽情;然后是侏儒优伶谑戏,娱乐君王;宴会的高潮是年逾八秩的博士院仆射周青臣,率领着百名二十多岁的青壮博士,向始皇献诗。
这一切皆出于李斯的精心布置,为的是一博始皇的欢心。当颂扬秦始皇的长诗念到动听处,始皇听得心中十分得意,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突然,秦国老丞相王绾的门徒淳于越,看众人阿谀奉承得实在有些肉麻,不禁离座高喊道:“秦危矣!周青臣等不知直谏陛下,只知面谀,非忠臣也!”四座一片震惊,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皇帝,生怕他一发怒不知怎样对付这个大胆狂徒。
谁知皇帝并没有发怒,而是认真地看着淳于越。淳于越见皇帝等着自己继续说话,便状着胆子继续道:“臣闻:师古而能长久。今分封废除,辅弼动摇;体制尽改,官心浮动;徭重役多,民怨四起;而六国后人犹在,亡秦之心不死。一旦有人发难,内无功臣良将对敌,外无子弟诸侯呼应,其境何其险哉?”淳于越话音刚落,四下官员议论纷纷,秦始皇将手一挥:“也罢,郡县制推行已有数年,此前竟未闻有何不妥,众卿索性将心中看法一一讲叙,朕洗耳恭听。”
在座的博士、学者大多是来自齐鲁之地的饱学硕儒,大多认为遵循老祖宗的礼法、道德是无可非议的,平日心中腹诽皇帝的政策,如今有机会说出来,自是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殊不知这些儒人的言论,恰恰碰中了秦始皇的痛处,他一直认为自己所创的乃是千秋伟业,绝对盖过了历朝帝王。如今群儒一番议论,岂不是全盘否定了他这个始皇帝的功绩么?
李斯率先驳斥道:“三皇五帝,历时数千载,自是因时因势而制,岂能死守成规不知变通?陛下创开天辟地以来绝无前例的盖世功业,必定万世传之无穷,岂是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儒生所能懂得?”
众人听罢李斯一番话,还想寻机辩驳,再看宝座上的始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也都知趣地闭嘴不再言声。
秦始皇绝非仁爱之君,甚至暴虐得有些骇人听闻,作为曾伴驾东巡的丞相,李斯自然知道这些儒人已经闯下大祸。
东巡途中,秦始皇过彭城,听闻泗水曾沉下一只商鼎,立即命左右下水打捞。时值隆冬,泗水何其寒冷湍急,侍卫们刚下水,立刻冻得手脚僵硬,被水流吞噬得无影无踪。
始皇见连下数人都不见上来,不禁大发雷霆,命令一百人相互捆绑起来,继续下水捞鼎。可是,一百人一同下水,也不过在冻水中稍微多挣扎几下,依旧逃不出灭顶之灾。始皇见实在没有办法,这才下令暂时放弃那只传说中的商鼎。两年之后南巡,座船经过湘水,遇上了滔天风浪,始皇在船上吐得一塌糊涂,风平浪静之后竟向随行官员追究责任。幸亏李斯机灵,推说是湘神作怪——湘神乃是传说中舜帝的妃子,想来皇帝无法怪罪。
谁知始皇听罢怒气难平,竟从当地监狱调来刑徒三千,在娥皇、女英所葬的青草山上劈山斩草、砍树放火,将好端端一座青山变成了不毛之地。
李斯组织博士、儒生参加宴会,本来想歌功颂德,趁机讨秦始皇欢欣,不曾想竟弄巧成拙,始皇必定会责怪自己——如此一想,他竟想出一条推卸责任的歹毒计策。
李斯向秦始皇进言道:“陛下筑长城、修驰道,四夷臣伏,八方安定;缴兵器、明法度,社会规矩,百姓畏惧;此皆千古之壮举、万世之伟业。”秦始皇听得心里舒服,面上露出欣悦之色。李斯偷眼看在心中,继续抬高了音调:“但微臣以为,外治天下易,内控人心难。自古天下分裂、诸侯并起,皆因人心散乱、私学杂出。人人道古讽今、虚言乱实、非议政策。今陛下一统天下,黑白是非已定,而少数儒士,以私学论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靠攻击君王以出名、借不同政见以造势,搅得谣言四起,人心浮动。若不严加打击,则陛下权威渐降,社会党团日多。如今形势之严峻,令人触目惊心。‘秦始皇俯身审视着李斯,不动声色道:“依丞相之见,当如何?”李斯停顿片刻,与秦始皇对视,口中继续道:〖HT5K〗“微臣昧死以言:陛下应立即实行焚书之策。史书,非秦记者,皆野史,焚之;诸子,非博士著者,皆邪说,烧之。收缴民间《诗》、《书》及百家之言,一概销毁。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灭族;知情不举者,同罪。三十日后,凡家中仍有私藏诗书者,皆黥面示惩,并处以四年劳役。此后,儿童入学,以吏为师,专学刑律,争作遵纪守法之子民。医药、卜筮、农艺之书,可区别对待,暂存官府。如此,陛下方可安枕无忧,子民方能安居乐业。
秦始皇一声令下,四海之内无人敢出声违抗,数千年以来、集合了无数学者心血的各种典籍,在一片哭声中化作翩翩火蝶。
许多大儒后裔,譬如孔府、孟府子弟,都心存侥幸,想将诗书藏匿起来保存。可是,皇帝的诏书明文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