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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换上笑脸,故作关心地说:“我倒有个主意,可以让表叔有惊无险,渡过难关。”
朱橚殷切地说:“贤侄有何良策?若能救我全家,结草衔环也要报答。”
李景隆说:“那倒不必。表叔不妨写封认罪书,我再乘机为你美言几句,陛下定会息怒,赦你无罪。”
朱橚一愣:“我本无罪,怎能认罪?又有何罪可认?”
李景隆的口气更加委婉:“古人云:‘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表叔不妨暂时受些委屈,生命却可得到保全。待风头过去,真相自会大白。”
朱橚连连摇头说:“我可不能干这种违心的事。”
李景隆连哄带劝地说:“若是砍掉脑袋,说什么也安不上了。请表叔三思,我可是为你着想呀。”
朱橚权衡利弊,开始动摇,喃喃自语:“是啊,与其引颈受戮,不如委屈求全。”
李景隆说:“对,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橚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今夜待我静下心来写吧。”
李景隆兴冲冲地吩咐:“来人呀,把朱橚送回营帐,笔墨侍候,好生款待。”
两名亲兵把朱橚押走。
李娘娘庙,人去庙空。
几个重伤的义士被人抬走。奄诚俯身对伤者说:“你们的伤较重,回家治疗更好,我与百合会按时登门给你们换药。”
伤者齐说:“多谢奄诚大夫。”
李德重过来说:“老弟,全安排好了。”
奄诚忽然想起了什么,叫来肖石头、李剑等人,说:“我听说城郊也有很多农夫自动参加护塔,朱有勳血腥镇压后,大多逃回家中,有伤也不敢医治。或者认为伤不重,用香灰一捂了事,万一溃烂,就可能造成残废。你们留点神,发现后快叫他们到尚德堂医治,若是伤重行动不便,弄清地址,我可以送医上门!”
肖石头说:“还是奄诚兄想得周到,我找几个弟兄专门到郊外各村庄跑一趟。”
朱橚回到关押他的帐篷,亲兵便送来笔墨纸砚和好酒好菜。
冯氏困惑地指着两个托盘问:“九江又玩什么花招?”
朱橚叹口气,说:“九江劝我先写封认罪书,他好为我向少帝求情。我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便答应了他。”
冯氏眉含疑云,说:“事情不那么简单。久闻他颇有心计,以儒将自诩,我看此举是母夜叉有喜——心怀鬼胎!”
朱橚问:“他说这不过是权宜之计,难道其中有诈?”
冯氏反问:“你想,我们一家马上就要押送京师,是黑是白,见了陛下一切自会分明。他为何急于要你写认罪书呢?”
朱橚迟疑地说:“他好歹是个晚辈,兴许会看在亲戚份上,为我们一家开脱。”
“一表三千里,哪里有什么亲情!”冯氏说,“你太书生气了,我看他是别有用心。”
朱橚说:“莫非他是想显示能耐,向少帝邀功请赏?”
冯氏说:“这小子必有阴谋!”
朱橚问:“你说是怎么回事?”
冯氏说:“你寿辰那天,烺儿忽然不见,莫非他已经有了预感,故意躲了起来?我听看守闲谈,他们至今没有抓到有烺。”
朱橚伤感地说:“即使他一人逃脱,能捡条命就不错了,又能有什么作为?”
冯氏说:“你也太低估有烺了。他一定会设法逃到燕京找四皇兄哭诉,手足情深,四皇兄决不会坐视不救?”
朱橚面露喜色,说:“有四哥出面说话,我们全家就有救了。”
冯氏说:“我们已被关押了七日,这么长时间,有烺早该见到了四哥,四哥必然会有所动作。”
朱橚问:“这与认罪书有何关连?”
冯氏说:“哼!万一四哥提兵前来,李景隆这小子怎会是四哥的对手?他拿出你的认罪书搪塞,四哥还怎么帮你说话?再说,他若将你的认罪书公诸于世,你还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还有一点就是你本无罪,哪怕面见陛下,也可与他辩个是非曲直。若是写了认罪书,自认有罪,那就是板上钉钉,还能翻案吗?”
朱橚恍然大悟地说:“言之有理。我险些上了九江这小子的当!白纸黑字若是抓到他手里,我百口莫辩,只有冤沉海底了。来,好酒好菜,咱们吃好喝好再来对付他,就是死也落个饱死鬼!”
“好。”冯氏上前斟酒,夫妻盘腿对坐,畅饮起来。
不多时,李景隆亲自前来,满脸堆笑地问:“表叔,认罪书写好了吗?”
朱橚把笔墨纸砚往地上一推,朗声说:“我朱橚忠于朝廷,无罪可认。待面见陛下,我自有话说!”
李景隆面色铁青,冷冷地说:“既然你不识时务,出尔反尔,莫怪我不讲亲情了!”
他刚离开帐篷,几个亲兵冲进来,把朱橚按倒在地,戴上刑具,冯氏也被捆绑起来。
夜色深沉。郊区小院,灯光闪烁。
朱有烺正杀气腾腾地拭剑,宝剑在灯光下寒光闪闪。
杜丽华和烟柳在旁边为他收拾行装。
忽然,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一片狂喊乱叫:“开门,开门!再不开门就闯进去了!”
朱有烺仗剑就要往外闯,被杜丽华一把拖住,低声问:“你要干什么?”
朱有烺说:“我要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
杜丽华把他往床下一推说:“你先躲躲,我来应付。”
朱有烺一骨碌钻入床下,紧握剑柄,眼中冒火,只要被敌人发现,他就拼命,决不能被生擒活捉。
杜丽华边往头上扎白巾边示意烟柳快去开门,接着把朱有烺的衣物藏到床下。
烟柳刚走到院里,一群手执兵器的衙役已破门而入,灯笼火把把院落照耀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三班都头孙昌厉声喝问:“你为什么迟迟不开门?”
烟柳哆哆嗦嗦地说:“我与主母还以为是强盗呢。”
孙昌大手一挥:“搜!”
这时,杜丽华风摆杨柳般款款走出来。但见她白衣素裙,头扎白巾,雪白的胸脯半遮半掩,高耸的乳房簌簌乱颤,朝孙昌裣衽施礼:“官差大人,深夜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带孝美人分外俏丽,众衙役的眼都看直了,孙昌说话也有点结巴:“夫、夫人,小人奉命捉拿朝廷逃犯,前来搜查。”
杜丽华纤手抚着心口,花枝乱颤,大惊小怪地说:“真吓死人了,官差快点抓住他吧,也好为民除害。”
孙昌审视她一番,公事公办地问:“夫人,府上是否收留过闲杂人等?”
杜丽华逢场作戏,挤出几滴眼泪,楚楚可怜地说:“奴家丈夫去世不久,热孝在身,家中只有一婢女,三尺童男也没有,怎敢收留外人?”
孙昌一副不徇私情的模样,说 :“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我们是奉命行事,请夫人让我们搜上一搜,若是没有坏人,你们也可以放心睡觉。”
杜丽华连忙递过一锭银子,说:“官差夜里也不能安生,真是辛苦,这点银子就请诸位买碗酒喝。”
孙昌掂掂份量不轻,语气缓和下来:“夫人真会体恤下人。”
杜丽华故作提心吊胆地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官府深更半夜来我家搜查坏人,若是传扬开去,奴家就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孙昌搔搔头皮:“可也是,人言可畏。”
杜丽华又掏出一锭银子,媚笑着说:“这给诸位兄弟买双鞋吧。”
孙昌四下打量,又勾头向屋内张望一下,转身对众人说:“这几间茅屋怎么能藏得住人?咱们还是往别处搜吧!”
“好,听头儿的。”众衙役眉开眼笑,“哄”的一声拥出小院。
杜丽华连连招手:“弟兄们走好,再次路过寒舍,进来歇歇脚,喝杯茶。”
孙昌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请夫人安歇吧。”
烟柳等公差走完,连忙把院门关好。
杜丽华回到房内,朱有烺从床下一跃而出,赞道:“真有你的!一场流血恶斗被赵公元帅轻易化解。”
杜丽华却感到后怕,面色苍白,浑身瘫软,一头扑进朱有烺的怀里。
朱玉牵着一匹战马来到院门前,按照信号轻轻敲门。烟柳开门,说:“吓死我了,衙役刚来搜查过。”
朱玉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走远了。”
屋内,杜丽华已为朱有烺收拾好行装,朱玉进来说:“小王爷,时候不早,该动身了。”
朱有烺说:“你与烟柳要照料好夫人,事成之后,我也赏你一顶乌纱帽戴戴。”
朱玉说:“小王爷放心,包在奴才身上了。”
杜丽华扑到朱有烺怀里,恋恋不舍地说:“小王爷千万珍重,贱妾盼望你早日凯旋归来!”
“明天的中原还是周王的天下!”朱有烺毅然推开杜丽华,大步流星地离去。
院门口,朱玉牵马坠镫,朱有烺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天刚蒙蒙亮,王师准备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