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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四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周王方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问:“王气究竟在哪里呢?”
逍遥子起身踱到窗前,推开窗户朝东南方向一指,笑着说:“王爷请看!”
父子四人跟到窗前,放眼望去,只见阳光灿烂,白云缭绕,一座巍峨的高塔直插天际,散发出奇光异彩,不禁脱口而出:“繁塔!”
逍遥子重新落座,说:“大禹治水分九州,豫州居中,所以号称中州,亦称中原。中原之内,开封居中;开封之内,繁塔居中。故而繁塔乃是天下之腹心,王气皆聚于此处!”
周王问:“与孤有何相干?”
逍遥子说:“自古道:‘得开封者得中原,得中原者得天下。’王爷坐镇中原,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得矣!”
周王惊喜交加,面色变幻不定;朱有燉大惊失色,噤若寒蝉;朱有烺目光炯炯,情绪振奋;朱有勳则眼珠乱转,若有所思。
片刻后,周王试探地吟道:“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
“世乱民贫王不出头谁作主!”逍遥子朗声大笑,“欣闻王爷寿诞将临,贫道无以为敬,谨奉献一顶白帽子给王爷戴。”
朱有勳气愤填膺地斥责:“父王做寿,你这牛鼻子竟以孝帽子为礼,岂不是作践人吗?”
“找死!”朱有烺暴跳如雷,劈胸揪住逍遥子,举起拳头,“你这杂毛老道敢辱骂父王,活得不耐烦了!”
朱有燉急忙上前拉住二人,劝道:“二弟、三弟,不可造次!”
二人虽松了手,仍怒气难平。朱有燉用右手食指先在左手心里划了个“王”字,再在“王”上划个“白”字。二人方恍然大悟,悄声说:“是个‘皇’字!”
周王眉开眼笑地拱手致谢:“多谢道长的厚礼……”
朱有燉不安地连声咳嗽,周王蓦地醒悟,双手做捧帽状,以调侃的口气说:“孤既没有这个福气,也没有这个野心,还是璧还仙长吧。”
逍遥子冷哼一声,说:“天赐王爷一顶皇冠,王爷竟然推拒,恐怕要落到令兄燕王千岁的头上了。”
周王惶恐地连连摆手说:“道长切莫信口开河,万一传扬出去,会给孤带来无妄之灾。”
逍遥子脸色倏变,厉声说:“恕贫道冒昧,王爷印堂发暗,双眸混浊,不出百日必有血光之灾!”
周王怫然不悦:“孤奉公守法,效忠朝廷,怎会有飞来横祸?道长要珠宝,要金银,只管开口,何必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王爷太小瞧贫道了。”逍遥子的情绪慷慨激昂,“贫道此次出山为的是襄助王爷成就帝业,要当开国元勋,执掌相印!”
周王冷冷地说:“看来仙长是姜太公直钩钓渭滨——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胃口未免太大了!这话只能在孤这里说说,换个地方是要掉脑袋的!”
逍遥子冷笑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只怕王爷是一相情愿!”
周王不耐烦地一挥手,三个儿子连忙站起送客。
“唉——”逍遥子大失所望,长叹一声,“竖子不堪与谋,是我走眼看错了人!”
殿外窗下,窃听的王翰神情惶恐不安。
“暂离仙山中原游,直抵金门谒王侯。劝王未雨先绸缪,王若夏蝉不知秋……”逍遥子状似疯癫,引吭高歌,扬长而去。
王翰呆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离开宫门,猛一跺脚,气急败坏地闯进大殿,厉声疾呼:“王爷,怎么把妖道放跑了?”
周王惊问:“你这是何意?”
王翰正气凛然地说:“逍遥子惟恐天下不乱,以妖言蛊惑王爷背叛朝廷,罪在不赦,理应绳之以法!”
周王脸色倏变,冷冷地问:“这么说你全听到了?”
王翰理直气壮地说:“为了让这妖道暴露原形,臣方才有意回避。作为王宫长史,臣有权知晓王宫所发生的一切大事。”
周王强压怒火,问:“逍遥子的王气之说,你以为如何?”
王翰斩钉截铁地说:“纯属荒诞不经的无稽之谈!”
周王反驳:“明明是有经可循!先帝立国之初曾有意定都开封,后又改为天子春秋巡狩的二京之一,难道不足以说明开封王气鼎盛?”
王翰解释:“立国之初,残元仍盘踞大都,先帝打算定都开封,是为适应北伐的需要。由于王师迅速把元顺帝赶到大漠以北,先帝觉得开封乃四战之地,易攻难守,况且久经战乱,民生凋敝,方改变了主意,定都应天。立与废皆是形势使然,与王气风马牛不相及。”
周王不服气地说:“孤是高皇帝与孝慈皇太后的嫡子,几个兄长薨逝后,除了四王兄,就数孤最有资格继承皇位……”
王翰急忙双手掩耳,恐惧地说:“王爷,这种话不但不能说,连想也不能想!”
“随便说说而已。”周王自觉失口,慌忙解释,“先帝生前立皇太孙承继大统,孤并无不满。少帝登基,孤也衷心拥戴,从无反叛朝廷之意。”
王翰说:“这样就好。请王爷立即传令,将逍遥子抓回来,押送京师,请少帝处置,以明心迹!”
周王正色地说:“你把孤当成何等人?孤以礼贤下士、儒雅好客闻名天下,逍遥子虽是江湖术士,孤若以他的性命换取朝廷的垂青,岂不枉惹天下人笑骂?以后高人志士谁还敢来见孤王?”
王翰抑制不住感情,冲动地大叫:“王爷糊涂,这种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世人共讨之!”
周王拍案而起,怒喝:“王翰,你也太过分了!孤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在孤的王宫里,决不允许你如此放肆!”
三个王子连忙上前劝解:“父王息怒,王大人还不快认个错?”
王翰苦口婆心地说:“王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锦衣卫的鼻子比猎狗还尖,逍遥子的事万一传到朝廷那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周王指着王翰的鼻子尖吼道:“知情的只有孤父子与你五人,倘若有人向少帝告密的话,这个人便是你!”
王翰满腹委屈,有口难辩,仰天大叫:“王爷怀疑臣的忠诚,臣惟有一死以明心迹!”说罢一头向明柱撞去。
朱有烺纵身挡在柱前,朱有勳扑上去拉住王翰。王翰挣不开,便以头撞地,撞得血流满面。
朱有燉苦苦劝说周王:“父王,在这政局不定的关键时刻,还应多听王大人几句逆耳忠言,千万不要引火烧身呀!”
周王走到王翰面前,抱怨地说:“你这是何苦呢?”说罢,拂袖而去。
王翰孤零零地留在大殿,血泪交流,痴痴发呆。
灯下。奄诚、百合正聚精会神地整理医案,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二人充耳不闻,埋头苦干。
屋门推开,百合妈探身进来,说:“奄诚,王大人来了。”
百合闻言,立即戴上了面纱,准备出屋迎接。额头上包着白布的王翰已经出现在面前,拱手说:“奄诚老弟,夤夜造访,恕我冒昧。”
奄诚看了一眼王翰头上的伤处,说:“王大人深夜来访,必有要事,请坐下详谈。”
王翰看了看百合母女,欲言又止。百合说:“你们谈吧,我去为你们准备些酒菜。”
百合和母亲离开。
奄诚见王翰面色忧郁,忙请他坐下,关切地问:“王大人,出了什么事?”
“唉——”王翰长叹一声,“一言难尽!”
厨房内,百合妈放心不下地问:“你会做适合王大人口味的菜吗?”
百合嫣然一笑,说:“放心去歇吧,妈。”
书房内,王翰叙述完事情的经过,神色黯然地说:“就这样,我撞破了头。若是周王出了事,我也脱不了干系。为皇家卖了大半辈子命,老了还要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奄诚忧虑地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昆岗火起,玉石俱焚。倘若周王真被朝廷查办,说不定开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
王翰焦急地说:“我只顾个人安危,却没有想到黎民百姓的祸福,老弟比我想得更深更细更远,决不能让周王出事。”
奄诚问:“王大人有何良策?”
王翰慨然说:“自古道:‘文死谏,武死战。’我拼着性命也要劝谏周王回心转意。”
奄诚连连摇头:“大人决意死谏,固然可嘉,但这等愚忠于事无补。生命是最珍贵的,此法决不可取。”
王翰绝望地说:“如此说来我只有坐以待毙了?”
奄诚沉思有顷,说:“妙药难医贪欲病,好话难劝糊涂虫。三十六计走为上。”
王翰试探地问:“你让我暂时离开开封?”
奄诚说:“周王是文人习气,口无遮拦,并不是真心背叛朝廷。假若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