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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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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谭宫人已没有了畏惧,尖刻的话语在庄严的朝廷上回响。她指着那个做父亲的人控诉:
“只有在要把他送入虎口来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时才会记起自己的骨肉,才会承认他是你的儿子,是不是!”
“我的儿子,他不是什么王!他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抢走!”
人们都被谭宫人的疯狂震住了,直到这时才缓过神来,纷纷上来拉住谭宫人。
“不许动我娘亲!”稚嫩的话语带着无尽的威严,众人伸向谭宫人的手却停住了。
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谭宫人泪流满面。
魏侯突然跪倒在地,恳求皇帝念在母子之情的份上原谅谭宫人的冒犯。
龙椅上的人却不是什么圣人。谭宫人被拉了出去,哭喊中凌晔朦胧地听到耳畔传来倪云歧的声音:
“陛下息怒!请为了两国的交好而赦免谭宫人!”
那一刻,他知道,也许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娘亲和那些疼爱自己的人了。再也感受不到母亲的爱抚,再也品尝不到甜美的米雪糕,再也见不到小雅的笑容,再也听不到总管的嘱托……
沧浪河,划开唐卫边界,绵延万里无尽头。滔滔江水,咆哮着拍打两岸崖礁。黑色的河水上空,永远是翻滚的乌云和怒吼的狂风,夹着北岸的冰雪和河水的腥气一齐涌来。
河的对岸就是阳光普照的南唐了。
“师父,为什么,卫国永远是阴天和黑夜?哪里有永远的光明?”
迎风而立一行人的披风长发都被扬起,在风中狂舞。
“哪里都不会有永远的光明,只会有漫长的黑夜,殿下,哪里都一样。”
“殿下啊,过了这条河,你就不是自由之身。”前来护送的魏侯的话语湮灭在滔滔江水中,“跪下来!向你的祖国、你的父母再叩个头!”
永明王依言而行,江水在他脚下怒吼,狂风在他头顶咆哮,他小小的唇吻到了故国的土,潮湿而冰冷。
“带走它,殿下!只要你还拥有卫国的土,你就还是卫国的王,卫的子民永远是你的子民!”
从那个小小的冰冷的手中接过黑魆魆的泥团,魏侯把它塞进一个玲珑的五彩荷包,系在王的颈上,“还有你母亲的祝福!”
黑夜中,一叶扁舟在沧浪和巨涛中颠簸,向着同样无尽黑暗的对岸前进,永明王没有命令点灯,紧紧拥住他的是因为父皇的迁怒而陪自己入唐为质的魏侯之子魏灞。
“你是谁?”
年轻男子笑了,“我是光明的使者。”
“不要走!请你留下来!请留下来!”
是梦?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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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第一节 烙刑
    这南国之春,自是与北国不同的。卫都定祥尚在冰天雪地中时,南朝却是一夜春风,绿遍汀岛楼榭,吹开万紫千红。与北卫相比,这儿似乎永远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永明王是小孩性情,虽一来便以“和睦”为由与其他降臣属国入质的王子储君一起软禁在这小小的番院,却依然对春天里突然出现的恁多物事而激动不已。
却说这番院,是唐定帝为安置降国人质仿效前朝专门修建的,大约相当于一处豪宅,却安置了来自各国的十几个王子贵人。内中置一番官名唤行失的,专管诸储君王子的举止饮食,说的难听点就是看守。而这行失最是好财暴力,诸王子见性命前途都系在他身上无不倾囊结交,那人却又有一外号“刑施”,是说他对看不惯的人动辄施以私刑,即便是某国王公贵臣也难逃脱。礼部和鸿胪寺对这行失的恶行虽有耳闻,却是睁只眼闭只眼,难得有人管得住诸番王子,又不必自己亲做恶人。诸王子既入唐为质,一切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不敢有半句怨言。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春。
清明这日,番院破例允许诸国储君外出采购。本来采购一事,不须王子们亲自出马,但采购不过是个借口,难得有机会暂时脱离这沉闷的番院,忘却身为人质的苦痛,他们又怎会将这有限的名额让与他人?
永明王年龄最小,最是沉不住气,天刚破晓便溜了出去,直至月华初上才回到番院住所。却远远看到一单薄的身影立于晚风中,翘首期盼。
“婉妮?”
这侍女婉妮原是他从卫国带来的,当年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见到凌晔回来,忙奔过来,
“殿下不好了,长亭(魏灞的字)叫捉去了。”声音里却带着哭腔。
永明王见她两眼红肿,发髻凌乱,心下一惊:“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那婉妮只是哭,却说不出话来。
永明王心中焦急,顾不得再问,向中庭奔去。还未至中庭,老远见到行失父子正将一男孩绑在廊柱上,一边的火盆里一块块烙铁已烧得通红。
“住手!你们做什么!”
永明王飞奔上去挡在好友面前。
“做什么?”行失笑着走向前,永明王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人,“这小畜生打人!大人你管教不严,改日再说,今天就叫他尝尝活活抽死的滋味。”
“呸!殿下,他们欺负婉妮姐姐。”
“嗯,殿下?在这里只有陛下的皇子们才能用这个称呼,你算什么东西?来人,用刑!”
一对凶悍的看守上前。永明王双眸中闪现着冰冷的火焰,丝毫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吗?在这里你们连我行失家的狗都不如。”他放肆地大笑着,然而下一刻他却被激怒了:面前的孩子竟没有恼怒,而且还不卑不亢地冷冷地注视着他。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形成。
“今天老子非要抽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除非……”他满意地捕捉到永明王眼中那一丝的动摇。
“除非你求我!”低下你那骄傲的头颅,跪在我的脚下!让我把你小小的自尊碾碎!“跪下求我!”
“不,不要!别忘了我爹的话,你是卫国的殿下!”
行失冷笑一声:“行刑!”
一双大手将永明王推开。随着长鞭的飞舞,鲜血飞溅。
“此话当真?”永明王突然大喊,冷冷地盯着行失。
觉察到猎物的动摇,行失嘴角绽出一个轻视的笑,“当然!”
“不!”
身后长亭的喊声响起,随即变得很轻很轻。还只是孩子的永明王也许并不知道尊严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此时的他知道,在他双膝触地的那一刻,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破了,随即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散到了四肢百骸,沁入骨髓,那种滋味很苦很苦,苦得好象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行失看着跪在面前的永明王愣了一下,也许是答应地太容易了,一股无名业火突然窜起,他抬脚将永明王踢了出去:“下贱的东西!”
凌晔的头碰在石阶上,一股甜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殿下!”魏灞惊恐地喊着,却苦于被缚无法动弹。
还是不解恨,行失扯过永明王,用力一拉,劣质的衣衫应声而裂,露出孩子莲藕般白嫩的肩头,顺手抄起火钳,将烧的通红的烙铁按向孩子的肩头。
“啊!!!!!!!”
凌晔全身一僵,肩头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一阵冰冷从身下慢慢传来,一切都变得昏暗飘渺,只有冰冷与烈焰一起折磨着他。
魔鬼的声音从无尽的黑暗中传来:“天生的奴才胚子!……就让这奴才的标记永远烙在你身上,让世人看清楚吧!”
“他以为他是谁?天生高人一等吗?”
“整天摆张脸给谁看!还不如行大人家的一条狗!”
人性天生是势利的吧?年轻气盛的诸王子王孙们尚不懂同病相怜的含义,却先学会了趋炎附势。当着行失父子的面,众人竭尽讨好奉承之能,将扶着永明王的一行人挡在路中间。领头的赫然是块头最大的楚王孙从善。
“你们!滚开!”愤怒到极点的魏灞像一头红了眼的小狮子一样要扑上去,挥出去的拳头却被阻在了半空。
“凌晔?”男孩吃惊地回头。
“他说得对,我们在这里永远是奴才,是狗!”
“凌晔……”
永明王淡淡地扫了一眼众番国的储君:“可是他们的境遇又比我好到哪里去?”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凄然而高傲的笑容展开在孩子的脸上。
魏灞的心一阵抽痛,冲上去抱住他:“殿下,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我发誓……”
第二天的太阳依旧清新。
昨天夜里折腾得晚了,魏灞他们睡着还没有醒。
伤口一直疼着,昏昏沉沉地却是无法入睡,永明王不想惊动别人,一个人推门走了出去。
撩开帘子,明晃晃的阳光扑面而来,晃得眼前一花。
“喂,早安!”
眯起眼,永明王看到铺满阳光的天井里,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子披着阳光对自己微笑。他头发微卷,有些凌乱,却镶着硕大的宝珠,身上的箭袍,身后的披风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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