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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记载的丰城,是九州西北的一颗明珠,水土肥美,物产丰富,百姓富足。可永明王入城那日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致:到处残墙断壁,几具婴孩的尸体堆积当道,酷热天气早已开始腐烂,偶尔见一个活人走过,神情冷漠地让人发怵。永明王只觉心中翻腾作呕,好不容易挨到皇宫。
那书中记载以富丽奢靡著称的幽国皇宫在水攻火烧之下已残破不堪,只有灰色掩盖下偶然露出的精美檐画昭示着它曾经辉煌的过去。
刘衡道已不抱被赦的希望,率了皇族几百口自缚于皇庭,见了永明王来,竟不顾身份跪了下来。
永明王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又见面了,陛下一向安好?”
刘衡道仍跪在地上,头也不抬,朗声道:“朕这一跪,是为幽国百姓,求殿下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永明王听他到了此时却冠冕堂皇起来,心头火起,一脚踹了过去:“你既把百姓的性命亲手交与了我,要杀要剐都不是你该问的!”
刘衡道苦笑道:“罪臣自知罪大,不敢奢望能活下去。只是皇妹大宁,还求殿下念在夫妻结发的份上,饶他一命。况且卫幽交战时,她曾遣人亲口告诉我要与你共生死的……”
永明王听他提到大宁,只觉身心渐渐冰冷,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冷笑着打断他道:“与这句话一起带给你的,怕还有卫国的军情吧?”
他万料不到永明王竟会知道此事,一时惊惧交加,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听永明王继续道:“倒也多亏了她,否则雁谷关之围也不会这么快就解了。”
“大宁她……”刘衡道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是笨蛋,隐约猜到了什么,一时怒火攻心,指着永明王大喊:“原来是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论卑鄙的话,我还比不上你吧?”他看着刘衡道兀自在愤怒中挣扎,一时恨意盖过了心中翻腾的万般滋味,狠狠地一脚踹上去:“既然这么爱你皇妹,我便成全你,到阴曹地府去与她团聚吧!”说着冲上去又补上一脚。
后面随从哪见过他这般阵势,慌了手脚,忙上去死死抱住,把他拖在一旁,跪在地上。
永明王慢慢平静下来,心中怒火却更盛,只觉什么堵在心头,梗得难受,他看着中庭跪了黑压压的一片皇族中人,一股寒意渐渐自他双眸深处升起:“传令所有与刘衡道有任何关系的人格杀勿论!任何胆敢包庇的,与叛军罪同!”
*
自卫幽开战以来,大宁公主就一直心神不宁。宫中之人因两国不和早已与她疏远。她独自一人呆在寝宫,眼见着天边乌云翻滚,心情更加烦闷,只想到外面走走,却看到卫无影同了一个内侍走来,原来是侍侯文帝的吴公公。
吴公公见了王妃,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大宁见她一副油光光的嘴脸就要作呕,刚要转身回去,却听他道:“皇上有旨,即日起永明王妃不得踏出梅影院半步,等摄政王回朝后裁决……”
大宁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她无神的双眸望向他身后的无影。无影别过脸去。
窗外,春之将尽,落红纷纷。
第七节 杜康
丰城内外犹如人间地狱。
自三天前永明王下格杀令以来,数百名降将及其家人和无数百姓以使刑场血流成河,尸堆成山,腥臭之味飘摇十里不散。
柯羽自定祥赶来,看到沿途烧焦的尸首残破不全,一个女人赤裸着全身躺在地上,木然地望着天边。城内一片死寂,突然一阵凄厉地哭声传来,惊的他差点从马上摔下,那叫声又戛然而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从前面走过,混浊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波动。柯羽再也忍不住,伏在一堵断墙上狂呕起来。
一小队官兵从一处破败的宅子里拉了一个女童出来,那女童看上去十岁上下的年纪,还不懂世事,吓得傻了,只是攀着墙壁哭喊着不肯走。那官兵恼了,拿刀柄就要打她。
柯羽实在看不下去,跳出来大声呵斥。
那队官兵里有个军官模样得人认出他是永明王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忙垂手站着:“大人容禀,这女孩儿家里……”
“住口!”柯羽知道他又要扯出一些故事来洗脱自己的罪名,不跟他费口舌,把女童拉到自己身边,对那些人斥道:“滚!”
*
自那日从丰城出来,永明王就一直住在丰城北郊的七星居,层层叠叠的卫式庭院原是为迎娶靖边公主而建,他的这位素昧平生的姑姑在卫军到达丰城前就已悬梁自尽,作为和亲的公主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七星居距丰城有十余里,丰城弥漫的血腥气息与临死前凄惨的挣扎和号叫无法穿越这段距离而传到这里。在平静到死寂的庭院里,只有春花独自开谢在无边的黑暗中。七星居的大门始终开着,一道道死刑的命令从中传出,却很少有人敢踏进大门一步。有时候永明王也会望着黄梁发呆,为何如此华丽的地方竟遮挡了一切光线的进入而成为永恒的黑暗。
昏暗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浓烈的酒气弥散在庭院内外。桌案上地上堆满了还未来得及撤下去的酒坛酒杯,永明王半靠在软藤椅上,头倚在一旁。柯羽看他闭着眼睛,还以为他睡着了,谁知就在柯羽踏进房门的一刹那,永明王警醒地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扫过柯羽,定在他的身后。
一个将领牵了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来,触到永明王的目光,吓得打了一个寒战,忙跪在地上。
“什么事?”
“禀殿下,这是幽国三公主的小儿子,特来请示该如何发落?”
永明王支起身来,正眼也不看他,冷冷道:“难道我还没说清楚吗?”
这三公主是刘衡道的皇妹,驸马也是出自一代名将世家的。依永明王军令,一家三百余口都杀了,只剩这个匆忙间被藏在厨房锅灶里的孩子。那执行的将领实在不忍心,便担了天大的风险来求永明王,实指望他能看在孩子年幼尚不通世事的份上网开一面的。
那将领既来了,原知必受责罚的,可看看那孩子无邪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可这孩子才六岁,按律十六岁以下是不处极刑的。”说这话时,他额角已滴下汗来。
永明王这才看到躲在他身后的孩子,放下酒杯踱过来,那孩子怯怯的眼神望着他,湖水一般的眸子里尚未沾染些许的污渍。那将领忙拉他过来跪下,那孩子倒是听话的很,一双眼睛只是望向永明王:“求你别杀我……也别杀我娘亲……”稚气的声音仿佛一下子穿越时间,把他拉回过去,那个奔跑在涣漪湖畔的天真孩童。他在孩子面前蹲下,拉他起来,又看他衣衫凌乱,发髻也散开了,伸手想帮他理好。谁知那孩子竟惊恐地躲了开去,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冰凉的手指都使孩子惊恐无比。永明王的手悬在半空,慢慢地缩了回来,他地脸上浮起一丝苍白的苦笑,那毕竟是一个梦,已经遥远到不真实。自己的双手已沾满鲜血,原不该去玷污这无瑕的纯净。
永明王站起来背过身去,极快地说道:“带他下去。这是军令,不是法令!”
那将军闻言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来,原来因永明王一时的冲动而燃起地希望冷却下去。他呆了半晌,方听见自己的声音应了声“是”告退出去。
“趁他睡着的时候,别让他痛苦。”永明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也许是因为饮酒过多的原因,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柯羽此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冲到永明王面前大喊:“不!你不能这样!他还是个孩子!你不能迁怒于所有人!”
永明王冷冷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来,我是来迎你回京的!”
回京?回到宁熙殿吗?去见我的王妃……
门外是无尽的黑夜。永明王不再理他,取过新献上的佳酿,独自一杯又一杯地饮起来。
(第六章完)
第七章 亲政
丰城内外犹如人间地狱。
自三天前永明王下格杀令以来,数百名降将及其家人和无数百姓以使刑场血流成河,尸堆成山,腥臭之味飘摇十里不散。
柯羽自定祥赶来,看到沿途烧焦的尸首残破不全,一个女人赤裸着全身躺在地上,木然地望着天边。城内一片死寂,突然一阵凄厉地哭声传来,惊的他差点从马上摔下,那叫声又戛然而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从前面走过,混浊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波动。柯羽再也忍不住,伏在一堵断墙上狂呕起来。
一小队官兵从一处破败的宅子里拉了一个女童出来,那女童看上去十岁上下的年纪,还不懂世事,吓得傻了,只是攀着墙壁哭喊着不肯走。那官兵恼了,拿刀柄就要打她。
柯羽实在看不下去,跳出来大声呵斥。
那队官兵里有个军官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