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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堞残阳-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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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竟灵机一动,向周老伯笑道:“叶小姐也是待聘之年,倘若字人,我这个年长为兄的,很可以奔走一番,为小姐找得一个如意郎君呢。”
周老伯不由哈哈大笑。
叶小姐羞得满脸通红,暗想道:“何老伯本对我说,既然将我终身托付伍大人,就应该真实身世和盘交出,不应欺骗他,现在看来,何老伯并没有全部讲出,否则伍大人回避还来不及,怎会当面玩笑?大约是何老前辈从西域回来,方才与伍大人商量此事呢。”
这样一想,本来十分紧张的心情,立刻松驰下来,感到自然多了。
伍云起觉得自己口才颇有长进,竟把一件极尴尬难办之事,处理得很好,心中也是十分高兴。
当下叫来客店掌柜的,掏银子与他算清了帐。
而后,三人一同出店。
出得小店,伍云起骑马,为叶若兰父女叫了两辆人力车,一起进宣武门,往西单牌楼路西北的白庙胡同而来。
“咦,是这位小姐。”
来旺一见叶若兰便惊奇地叫了起来。
叶若兰想起这孩子便是云起的那个可爱的小侍童,便笑着拉了他的手道:“小弟弟,欢迎我们来住吗?”
来旺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们董大人娶了侯小姐,你莫不是来嫁伍大人的?怎么不张灯结彩,坐了花轿来哟?”
一语道中云起和若兰二人的心事,顿时都羞红了脸。
云起喝道:“来旺,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叶小姐是我的义妹。”
来旺伸舌头道:“我的爷,干嘛发这么大的火。”
做个鬼脸溜走了。
伍云起这下口笨腮拙了,尴尬地向叶若兰笑了笑,说:“乡下孩子,嘴上没遮拦,别……别生气。”
叶若兰深情地望了云起一眼,反觉更羞,忙低下头去。
伍云起忽想起自己尚未收拾打扫屋子,遂说道:“请先到西间稍候,我把东间打扫一下,叶小姐再过来歇息。”
一面喊来旺:“你别在厨房偷嘴吃。给周老伯、叶小姐沏茶”。
来旺答应一声:“坐上壶了,伍爷。”
伍云起、周老伯、叶若兰三人都笑了。
于是进屋来,先到西间稍坐。
晚上,伍云起过隔壁去,问那家主人是否愿将后院空闲的两间小房出租。
主人是旗人,在户部做堂郎中,是萧湘子的司官,又看伍云起乃新科武状元,醇郡王府的头等护卫,便很给面子地说:“如不嫌狭窄,但住不妨,并不需付房租。”
伍云起连忙道谢,并说过两天过来收拾,以后总是打扰的。
房主人亦摆手道:“伍大人不必客气。”
等董大全带侯瑞玉从侯家庄回来,伍云起将此事细细与他说了经过。
大全甚喜,道:“师弟,咱们供养他父女俩,也是一件善事。”
侯瑞玉新婚,显得脾气随和了许多,不那泼辣了。
因叶若兰琴棋书画皆通,又是将门之女,瑞玉虽知她一度沦落风尘,却也不歧视,反而很羡慕她的文才,说:“若兰妹妹,你倘若与我小妹在一处,定能投和的,她也喜爱这些诗啊词的,琴啊棋的。”
叶若兰觉得瑞玉为人直爽,也颇愿与她相处。
这天晚饭后,董大全、伍云起印证武功,刘兴业、萧湘子等亦来练习拳脚,瑞玉也加入其中,与他们跌打滚爬,闹得满身尘土,叶若兰看到好处,不由笑她道:“董嫂嫂,你倒不如脱生个男子大汉,和他们一起到武场上去争夺状元。”
瑞玉笑道:“伍师弟是男状元,我便是女状元,你董大哥做定了是当榜眼的。”
大全笑嗔道:“疯话。”
瑞玉扬拳头道:“难道你不怕我。”
刘兴业、萧湘子皆大笑。
说道:“弟妹真把董师弟拿下马来了。”
董大全唯有摇头而已。
伍云起微笑不语,他偷看叶若兰一眼,心中却是越发沉重了,何老前辈一去不返,连周老伯和叶若兰也不知他的去向。
现在大家这样和美,倒也不错。
可是将来怎样安置叶若兰?
难道自己当真娶她不成?
第三十章
    雨夜,京师西南隅宣武门内太平湖畔的醇郡王府邸,被笼罩在深沉的帷幕里,白天喧闹的鸟叫蝉鸣,此时都被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所淹没。
亥正时分了,往常的这个时候主人早已歇息,然而今天晚上王府的许多房子里,却依然烛光闪烁,灯火通明。
两个巡夜更夫在墙外相遇,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不由在一处屋檐下蹲着避雨,吸着旱烟袋,悄声聊起天来。
“喂,王瘸子。”
头发斑白,弓着背象虾米似的老头儿,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道:“今儿个可邪了门儿啦,不逢年,不过节,王府里的灯掌到这阵儿,少见。”
“少见。”
被叫作王瘸子的中年汉子附和道:“王爷五更上朝,一向早歇早起,府里也熄灯早,今儿个破例了。”
说着,他缩了缩脖子,扭脸问道:“敢情府里有大事儿?没见客来呀。”
“早听说嫡福晋有喜了,怕是就在这两天了吧。”
驼背默默地说道:“要不,平常日子除了干夜活儿的,都得早早熄灯,我早摸透了王爷这脾气,嘿。”
他眼里忽然闪出喜悦的光芒:“若真是这个喜事儿,咱也快落着一顿好吃喝咧。”
王瘸子看他一眼,道:“我这才没来几天,和内院的人们不熟,得沾大爷您老的光才行呢。”
“那没错儿,包在我身上了!”
驼背得意地摸着他那秃脑门,话中不无自豪之感。
“啪嗒啪……,啪嗒啪……”
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打断了两个更夫的谈话,不一会儿,一队南城兵马司的巡骑飞驰而来,那翻飞的马蹄溅起街上的积水,向路旁泼开,两人赶忙站起身,下意识地碰响了几声铜锣,以示对方这儿有人。
骑丁们认得是更夫,并不减慢速度,亦不下来查询了,飞马而过,倒底把两上人溅了一身的脏雨水。
“他娘的,报丧去啊!”
两人望着远去的马队,不约而同地恨恨骂出一句话来。
“晦气!”
驼背磕一磕已经灭了的烟袋锅,望着天唠叨:“这个鬼天气,雨也大不起来,偏又没完没了地唧咕,象小子撒尿,咝,真冷呵!”
他打了个寒噤,不由自主地又掩了掩怀。
“您老大约没去过南边,那儿整天价这样儿,烦死个人,京城好多咧!”
瘸子耸耸肩膀。
“我说王瘸子,咱爷儿俩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去吧。”
驼背又打个哆嗦说。
瘸子看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趟着街上的积水,往福兴居酒铺而来。
路上,驼背说:“我说王瘸子,今儿个我可没带钱,你我垫上,赶明儿还你就结了。”
瘸子一听,气来了,心想,您老又来这一手?见你娘的鬼,跟上回似的,绕借了我的钱,到寸劲儿上还拿人家的酒灌我。心里想着,嘴上便发狠道:“我也没带,都赊帐!”
驼背笑笑,拿出一枚大钱来,在铜锣上一磕,伸到他耳旁,“铮……”响得好听。
瘸子乐了:“这还不大离儿。”
俩更夫来到福兴居,轻轻打门,不一会儿,里面响起脚步,孩子的稚音问道:“谁呀?半夜三更的。”
“小兔崽子,快开门,我是你钱大爷!”
驼背不耐烦地喝道。
门开了,驼背和瘸子哆哆嗦嗦,唏溜着凉气侧身进去,听见后面算盘珠子“劈哩啪啪”地脆响,便高声道:“喝,张老泡发了横财啦?这帐算到大半夜还没个完!”
学徒叫小锁子,瞪着眼睛道:“喝蹭酒的那么多,哪得发财?”
“你小子是要找我揍你,没老没少的。”
驼背拧他耳朵。
“别揪,人家疼着呢。”
小锁子挣开,望着他们道:“淋湿了衣裳就脱下来,给爷们儿烤干了,交俩钱儿完事。”
“嗬?猴儿机灵,比你爷还能算计。”
驼背又笑骂一句。
酒铺的掌柜张老泡出来,早知道是这两个难缠的朋友,也无可奈何,伸手让道:“老爷儿俩坐吧,今儿个大雨天,我这儿还给你们留着门,凭这个,遇上个事儿啥的可帮个忙儿。”
“没错儿。”
驼背又习惯地摸了摸脑门儿:“有啥事儿,冲老哥说,只要能办的,没跑儿!”
“吹啥呀,钱罗锅子。”
犄角的桌子旁早坐了一个人,驼背和瘸子进来都不曾注意,这时那人一说话,俩人倒吓了一跳。
“赵老贵,嗬,您老伙计几时又跑到这儿来了?”
瘸子笑嘻嘻地凑到那人眼前。
“我离这儿多近便,抬脚就到。”
被称人赵作赵老贵的人,约莫四十七、八岁模样,是醇王府的马夫,常来福兴居酒铺子赊帐喝酒,面容显得十分憔悴、苍老。
驼背也走过来坐下,把破毡帽摘下来扔在裂了大小有几十道缝子的八仙桌上,抬头看着赵老贵道:“那边王府里八成快办喜事了?”
“是喜是悲,难说。”
“依我说,终归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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