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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堞残阳-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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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后面已有数骑追入东门,在城里街上与拦截他们的戍守兵勇们厮杀起来,以此可知,这轿车上所乘之人,即便真是承恩公夫人,也绝非正当出京,其中必有缘故!
这样,就更不能轻易放行。
拦错了,丢顶戴。
放错了,掉脑袋。
参将精通此道,深晓利害。
“下车!” 参将喝令车夫。
同时,催动坐骑,打算上前掀帘看看车中所坐之人。
车夫不动,仍坐在车上,冷笑一声道:“大人,还是不看为妙!”
参将一愣,脸上微现吃惊的神情。
车夫虽然鲜服御怒马,毕竟是奴仆身份,敢对他这三品武官如此放肆,确是出乎意外。
参将脸色陡变,突出奇掌疾拍车夫胸口,车夫以鞭杆横击,参将变招更快,翻掌拍向车夫头顶,肘仍点向对方胸口,膝则顶向车夫小腹。
车夫料不到参将身手如此厉害,只来得及躲过两侧骑勇的刀劈剑刺,身上同时挨了参将一点一顶,惨叫一声,跌下车去,滚出足有两丈多远。
登时昏死过去。
参将冷笑一声,勒马立于轿车旁,却也不再去掀那轿车的帘子窥探。
车夫方才的那一句话,倒也提醒了他——京中贵族豪门的府中私事,最忌讳外人知晓。
照祥乃慈禧皇太后胞弟,堂堂国舅,何等了得的人物,自己有几个脑袋去管他家的闲事?
如果车中之人真是照公府中逃出的内眷,那么自己拦住算对,看了就大错特错。
多此一举,未免太不知趣。
想到这些,主意拿定,喝令手下:“将轿车转回城中,请夫人少歇,待本官禀请照公爷的示下,再派人护送就是。”
这话如其说是吩咐兵勇,不如说是讲给轿中之人听。
因为他仍不能断定从帘缝儿隐约看到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他不得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身之路。
他不能不给自己留一个谢罪机会。
为官之道。
酬世常情。
一介武夫在战场能够冲杀出来,做到二品副将,却未必当好他这个京城守门户的三品参将的差事。
轿车由一名兵勇赶着,掉头往城里缓缓而来,那倒地昏死过去的车夫已无人理睬。
参将骑在马上随车而行,心中颇不安宁。
他作着各种推测,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猛一抬头忽见城墙上已经打将起来,不由暗吃一惊,心想:“这是后面追来那起人马,见关了城门,竟抢上城关去,这还了得!”
他再定睛看时,只见自己手下的小校和兵勇们却是各执刀枪,远远立着观阵,并未卷入厮杀。
“这算是怎么档子事,是照公府上家丁内讧了不成?”参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纳闷儿。
桂祥追击轿车冲进拱极城中,兵勇拽杖使刀拦截,桂祥大怒,一言不发,挥剑就斩了两个兵丁。
他平日骄横已贯,视人命如同儿戏。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大家纷纷涌上前来,将桂祥团团围住。
桂祥身边只有两名武艺很平常的家丁,不敢与兵勇缠纠,便打马猛冲,打算抢出西关城门。
不料,城门却被守兵关上了。
守城的军队并非都是酒囊饭袋,也有几个武艺好的军校,在一名四品守备官的喝令下,围住桂祥和两名家丁,在城门洞前叮叮当当地厮杀起来。
守军打算捉住桂祥,审问明白。
他们不知道桂祥的身份,知道就吓坏了。
桂祥不敢表明自己身份,表明就丢人了。
邢越冲过层层阻拦,杀开一条血路,直往西城关而来。
守军们见了,以为必是桂祥一伙儿的,不由分说,刀枪齐上,围住他厮杀。
邢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见一个杀一个,遇两个杀一双。
一把青锋宝剑银光闪闪,切瓜砍菜一般,直杀得兵勇们东倒西歪,尸首横地。
邢越离桂祥越来越近了。
桂祥出关不得,忙中又回头看见邢越渐渐杀近,急得火冒三丈,下剑更加凶狠,乱刺乱砍,竟杀开一条血路,往城关上冲去。
兵勇们见桂祥抢关,齐声呐喊起来,枪箭交加,向他猛射。
桂祥马匹中箭倒地,只得跳开,徒步上冲,连砍兵勇数人,把马道上的木栅栏推向一边,带两名浑身血迹的家丁抢上关去。
邢越一看,急从百宝囊中取出爬城索,右手一扬,套住了城垛,噌噌噌双手倒着把,脚尖点城墙爬了上去。
一个兵勇发现了他,大叫一声,冲过来举刀剁绳,但是腰刀刚举起来,忽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城堞上。
这兵勇的胸口中了邢越一记丧门钉,后背又挨了桂祥一剑。
桂祥侧脸一看,见邢越从下面爬了上来,大吃一惊,连忙挥剑向绳索削去,邢越右手三颗丧门钉打出,左手已扒住了城堞。
桂祥躲过暗器,居高临下,连刺几剑,却也伤邢越不着。
邢越忽听脑后风声疾袭,略一偏头,一粒铁菩提子打在旁边的墙上,深深嵌入,砖块灰土乱溅。
忽然城头上一阵大乱,桂祥和两名家丁连连后退,与什么人厮杀起来。
邢越腾身翻上城来,急回身挥剑,恰有三只镖到,“叮嘡叮”皆被他打飞,他反手回敬了在下边偷袭的“黄面三郎”宁德轩三枚丧门钉,吓得黄面三郎连忙打滚躲闪。
邢越转身察看,只见朦胧中有位年轻后生挥剑连击桂祥,逼得这位国舅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邢越一喜,正要上前杀死桂祥,忽见马师爷和铁臂和尚从马道口扑过来。
邢越只得拦住马师爷和铁臂和尚。
桂祥自幼便有武林高人做教习,功夫不能算太差,但比起眼前这位后生,简直就如同不会使剑一般,三招一过,长剑脱手,连忙拾起一把兵勇遗弃的腰刀,那人并不阻止,任他捡拾兵刃,一交手又“叮”地一声,击飞了他的腰刀。
桂祥冷汗都出来了。
他呆呆地望着对手,此刻真是后悔到了极点。
当初为何不亮出身份,以争取守军兵勇的协助呢?
他是怕亮出国舅的身份,会使这追截逃眷的丑闻扬播京城。
没想到这一来与兵勇们成了对头,现在再招呼他们已晚了,他已杀了二、三十名军校兵勇,无论他再说什么好话,怕是无法释疑了。
兵勇们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以为死去的同伴报仇呢。
更令桂祥心寒的是他已看出这年轻后生是个女扮男装的,一身青缎长袍,胸口上显眼地别着一朵白色的绢制茶花。
这标志,乃是近年来活动于京郊西山一带,频频出现于京师之中的清茶门的标志。
这样看来,这条命今晚是难保了。
他恨恨地暗想:“怪不得邢越这小子敢造反,有恃无恐,原来他跑出去一个月,竟是投清茶门了。”
这女子并不急于斩杀桂祥,以长剑指住他的咽喉,微笑道:“国舅爷,既有本事上得关来,就该有本事下去,只要你从这儿跳下去,姑娘今日便不杀你。”
城墙虽高,以桂祥身上的武功,并不致于跌死,打个滚儿化解惯力便可无事。
但恐怕事情没有这样简单。
正当他犹疑之际,那女子旁边一个汉子忽大喝一声:“畜牲,还不快跳。”
一言甫毕,飞起一脚,已将桂祥凭空踢起摔下城外。
桂祥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马师爷一边与邢越拆招,一边心急如火地注意桂祥,见他束手待毙时,心里已凉了半截。这时,他见主子摔下城去,生死未卜,再也无心与邢越格斗,虚晃一招,跳出圈外,跃上城堞就往墙外一棵千年古松窜去,一面怒吼道:“我杀了那惹祸的婆娘!”
邢越闻言大怒,低头一望,见守城参将正押着轿车向城门走回来,一声长啸,径自从数丈高的城头跳了下去。
第三章
    芦沟桥在京师西南二十里的地方,座落在古桑干河上。
金代以前,这里虽然已经是燕蓟地区沿太行山脉东麓通往华北平原的要津,但却要靠浮桥渡河,金世宗大定二十九年,始造石拱桥以利通行,初名曰“广利”,后因桑干河这一段又名芦沟,方才易名为“芦沟桥”。
从北京南下,大抵有两条路:一是出朝阳门往东过北通州走天津,扬帆运河,是为水路;(也可到大沽口上船走海路)
再是出广安门过芦沟桥走良乡,是为旱路。
芦苇沟桥好比是古长安的灞桥,为京师文人墨客送别亲朋之地,多年来留下不少送别佳句。
芦沟桥不仅便利了南北交通,且桥上观月亦妙,故金代章宗皇帝题四字曰:芦沟晓月
清代高宗乾隆皇帝御书镌碑,令人立于桥头。
是为燕京八景之一。
倚月楼便位于芦沟桥东边,在拱极城西门外路南。
倚月楼位置极好,处于交通要隘,北上进京误了宿头,赶不上进拱极城门,南下出京设席摆酒,送别亲朋挚友,大都要借一借它的光。
倚月楼每年银两进项十分可观。
门脸儿甚是堂皇,进深也大,院落重叠,总有几十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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