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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边防军的一位领导在这里和他们碰头,双方简要介绍了情况。看起来非常严重,黄天柱他们任务紧急而又艰巨,需要当天连夜过江,而东北边防军所能提供的后勤保障却是捉襟见肘。
站房内灯光昏黄,但是边防军一位郭副参谋长还是轻易看出了这个南方部队单薄的衣着,尤其是他们的单帽单鞋,在此时尤为显眼。不少人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郭副参谋长问黄天柱:“部队没有棉帽棉鞋?”
“没有,”黄天柱说,“我们这个部队,冬天就没有戴过棉帽子。”
“棉大衣呢?”郭副参谋长又问。
“更没有了。”
《长津湖》(16)
“哎呀,”郭副参谋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冬天的,这可够呛。”
黄天柱说:“是啊,原来计划在梅河口一带整补换装,发棉帽子棉鞋棉大衣,现在不行了,梅河口去不了啦,敌情紧急,来不及了!”
边防军郭副参谋长一下子脸色严峻:“这可不行,你们这个样子怎么去朝鲜打仗?冻也把你们冻死了!”
“会冻死人?”欧阳云逸问道。
郭副参谋长看了看欧阳云逸,这个戴着眼镜的文质彬彬的南方部队教导员也是一样的衣着单薄,但是话语里流露出明显的不相信,有些着急:
“现在是冬天,鸭绿江马上就要封江。每年这个季节,西伯利亚寒流一来,气温马上降到零下几十度,别说人了,啥东西都能冻坏。”
吴铁锤说:“冻坏就冻坏了,有什么办法?也不能去抢。再说了,人生地不熟的,到哪里去抢?”
边防军郭副参谋长直挠头,连说了几个不行、简直开玩笑之类的话,说他们这个样子上去就等于是自杀,根本不可能打仗。
吴铁锤牛劲上来了,袖子撸撸说:“你还别不信首长,就我们这个部队,新四军的老底子,什么艰难困苦没见过?别说是小小的天寒地冻,就算我们前卫营冻掉了屌,也一样打得美国鬼子哭爹喊娘!”
郭副参谋长又挠挠短短的头发茬子,略作思考,然后像下了决心似的对黄天柱说:
“这样吧,我们的人集合一下,大衣棉帽子棉鞋都脱下来换给你们,有多少算多少,救救急。”
黄天柱手一摆:“这怎么行?大冬天的,你们也冷嘛。”
东北边防军的郭副参谋长十分真诚地说:“你们马上就过去了,我们在后边,换掉了还有别的办法嘛。都是打美国鬼子,一定不要拒绝,”
东北边防军的干部战士有的脱掉了大衣,有的脱掉了棉鞋,有的摘下了头上的狗皮帽子,力所能及,不一会就堆起一垛冬装。但是数量毕竟有限,对几万人的部队而言,可谓是杯水车薪。吴铁锤和欧阳云逸因此决定把这些东西留给后面的部队,留给团部师部,他们前卫营不要一件大衣一顶帽子一双鞋。他们知道自己困难,别的部队一样困难,这是他们完全自然而又自觉的行动,是多年来养成的觉悟。而在私下里,他们对即将到来的严寒仍然缺乏足够的认识,他们认为自己年轻力壮,跑一跑抗一抗就能扛过去。
《长津湖》(17)
欧阳云逸对吴铁锤说,东北这个地方也好,朝鲜那个地方也好,冷是肯定比他们江南要冷,但不至于冷到冻死人。
欧阳云逸后来为自己的这个判断付出了不可挽回的代价。
中国人虽然打的顽强,但是能够明显的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在于迟滞陆战队的行动,而不是要打一场拼死拼活的消耗战。更为奇怪的是,一夜之间,这些中国人神秘地消失在北朝鲜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去了哪里?会不会再来?这让他疑虑重重。
7
奥利弗·史密斯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元山港登陆之后,陆战1师在由元山、咸兴向鸭绿江方向推进的过程中,在刚刚进入山区的黄草岭一带受到了中国人的阻击。中国人打得很顽强,陆战队在空炮火力的协同支援下,往往要经过三番五次的争夺才能拿下一个山头。几天之后,当夜幕慢慢隐去,曙光悄悄来临,陆战队却突然发现中国人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前面是北朝鲜跌宕起伏的崇山峻岭以及最大的人工湖泊长津湖,极目四望,荒无人烟。虽经空中反复侦察,却未能发现中国人的任何蛛丝马迹,他们就像是突然出现时那样,又一下子蒸发,神秘的不见了踪影。他们去了哪里?会不会再来?他们的目的究竟何在?这一切让史密斯和他的部队迷惘不已。
与此同时,在西线作战的沃尔顿·沃克将军的第八集团军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中国人开始大步退却,影踪难寻。麦克阿瑟十分简单然而却是果断的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认为中国人的参战具有象征性的意义,无非是一个警告或者是出于极小利益的考虑,因此他们的退却也合乎其理,在强大的美国及其联军部队的攻势之下,人数不多的中国部队只能远遁它方,或者早已返回了满洲的白山黑水。所以联合国军仍要坚定不移的向鸭绿江挺进,胜利就在眼前。
史密斯和里兹伯格以及陆战队的大多数军官都不相信“屎壳郎”麦克阿瑟的这一判断,认为他是在信口雌黄。
《长津湖》(18)
判明中国人确实已神秘消失在暗夜中后,里兹伯格坐上吉普车来见他的长官史密斯。吉普车驶过一片相对平整的盆地,里兹伯格看到哈里斯营的营长哈里斯中校正在指挥士兵把夏秋季节的单帐篷换成棉帐篷,而站在哈里斯旁边的那个人他认识,是弗雷特随军牧师。
弗雷特随军牧师是陆战1师的老人,他跟随陆战1师多年,被士兵们唤作陆战队的弗雷特:“你怎么样牧师,还好吗?”
“感谢上帝,”弗雷特随军牧师在胸前划着十字,“一切都很如意。”
“多保重,牧师,”里兹伯格说,“小伙子们到时候就全靠你了。”
“上帝保佑,”弗雷特说,“孩子们干得不错。”
二等兵黑人刘易斯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的长官问道:“我们要在这里过冬吗长官?”
“我也不好回答,士兵。”里兹伯格说,“不过你还是尽量做好过冬的准备。”
副连长麦卡锡插话:“广播里说中国人已经全线崩溃,他们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别信那个,中尉,”里兹伯格口气很肯定:“他们会回来的。”
“我们是否会去东京过感恩节呢?”刘易斯又问道,“长官们原来说我们感恩节就会回到日本。”
“我想大概不会了,士兵。不过只要有烤火鸡,我想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随之响起的是一片轻松的笑声。
哈里斯营长问他究竟是先筹备御寒物品、还是先补充弹药。里兹伯格略作思考,回答道:“你还是先准备御寒物品吧。”
里兹伯格在史密斯师长的房间外面遇到师司令部的作战指挥军官麦克劳克林少校,双方在帽檐上碰了碰手指,里兹伯格问道:
“有什么新的情况吗,少校?”
“没有,长官,”麦克劳克林回答,“一切正常。”他想了想又补充:“不过长官,昨天刚刚送来一批剃须膏。”
《长津湖》(19)
里兹伯格笑道:“那就让小伙子们好好刮刮脸!”
“你觉得怎么样?”史密斯开门见山。
里兹伯格回答说:“我觉得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对史密斯谈起刚刚进入山区的一些零星战斗的情况,这是他所指挥的部队第一次与中国人交手。中国人虽然打的顽强,但是能够明显的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在于迟滞陆战队的行动,而不是要打一场拼死拼活的消耗战。更为奇怪的是,一夜之间,这些中国人神秘地消失在北朝鲜的崇山峻岭之中,他们去了哪里?会不会再来?这让他疑虑重重。
史密斯说他有同样的感觉。他走到大幅的作战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标记。他们现在的站立点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上,大致在平壤的东北方向,往北是北朝鲜跌宕起伏的狼林山脉,所对应的等高线非常密集,显示出一处处的山峰和谷地;往南则是通往咸兴和兴南港的缓冲平原,等高线也相对的平缓稀疏,是他们一路所来之地。从现在的站立点进入山区,沿着崎岖的道路一直向北,将分别经过真兴里、古土里、下碣隅里等一些北朝鲜村庄,通过长津湖左岸到达柳潭里,前后差不多70公里的距离。再往北,在密集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