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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早晨,友谅带上了大林和小林弟兄俩,父子三人一同来到了在黄州城外东湖附近驻扎的张必先卫的营寨,准备为这个卫的弟兄登记花名册。一段时间以来,友谅每天都干着这样的事,几乎已将黄州城里、城外的营寨都跑了个遍。
张必先和陈普文接着之后,友谅随即命大林、小林弟兄俩开始登记,自己便和必先、普文在营寨之内边走边聊。只听友谅开言问道:“这一段日子感觉怎样啊?”“感觉不错”,必先答道:“虽说倪文俊给人第一印象不怎的,但是对于整个天完来讲,毕竟起义之后影响不小、声势也很大。攻取的城池多,占领的地盘就大;占领的地盘大,又形成了事实上的影响大,所以现在是兵也多,物资也多。这不,我们还刚来不久,这一个卫两千名兵勇就很快补齐了,武器、装备也很完备,听说定边和友仁所带的卫里面的情况也差不多。”友谅又问:“眼下,你们整日里都干些什么呢?”普文抢了过来:“奶奶的!太尉府传下了军令,整日里就是训练,什么队列啊,格斗啊,擒拿啊,真烦人。依着我,训练个球!要训练,咱们真刀真枪地上战场上去训、去练。”友谅一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普文,你这话可说得不对!部队训练可是很重要的,你不但不应该把它看轻,而且应该抓住这个时机,好好地带着弟兄们练些基本功。至于仗嘛,还少得了你这虎将去打的?”一听友谅如此言语,普文马上自己又回过头来:“既然三哥这样说了,普文也只有听话的份了。”友谅和必先一见普文的窘相,不禁哈哈大笑。
三人走过一顶大帐边,忽见三名兵勇迎了过来,离友谅等尚有七八步远便跪倒在地,口称:“恩人在上,请受小的们一拜!”友谅并不认识,回头看了一下必先,只听必先言道:“噢!我倒忘了告诉你,此三人正是你在羊楼洞曹天龄的水牢之中救出之人,本是亲弟兄仨,也姓罗。去年秋后,被曹天龄加上了‘暴力抗税’的罪名,关进了水牢近两个月,被我们救出之后,回家将息了一段日子,便急着寻你,一直寻到黄州,正好投到了我的营寨,我便将他们弟兄仨收下来了。”友谅闻言,赶紧趋身向前,拉起了弟兄仨。只听其中岁数稍大一点的对着友谅言道:“不是大人相救,我等弟兄非死在曹天龄的水牢内不可!今后,若有用得着我罗大之处,我等弟兄万死不辞!”言罢,又伏地磕头。友谅再次将罗大拉起:“壮士不必如此,今后互相照应便是,你等既然来到了张卫长的营里,就先好好地当兵吧。”罗大弟兄连连点头:“是!”
友谅等三人继续前行,必先若有所思,对着友谅言道:“友谅,这簿书掾不是长远之计,你要找准机会和倪文俊讲,还是带兵、打仗、立功,方是正途呀!”
第六章 初试锋芒
1
这一日晚上,友谅一人提着一盏灯笼来到了太尉府二堂倪文俊的公事房,最近一段时期,友谅在白天和晚上经常来到这里,以便随时向倪文俊禀报和请示一些事项。这也是他长期担当县衙主簿时积累的经验,要想取得上司的好感,一定要蹆勤、手勤、说话顺。
只见倪文俊正佝偻着身子在烛光之下看着一张地图,友谅轻轻地叫了一声“太尉”,随即走到了倪文俊身边。倪文俊并未吭声,友谅已经很熟悉他这种与众不同的性格——他仍然要装一会儿腔、作一会儿势,让部下看看,我倪文俊是多么的操劳、多么的勤恳——哪怕是对待比较熟悉的人。友谅也跟着不再开口,只是目光随着倪文俊的移动而移动,不时还将蜡烛灯台向倪文俊眼前移一移,或者将倪文俊的茶杯向他的手边动一动。
果然,隔了一会,倪文俊开言了,但是头并未抬起:“有事吗?友谅。”“没事”,友谅随即答道:“晚上只是想到太尉这里来转转,看看太尉明天有什么要安排的。”就像挠痒痒一挠挠到了最解痒处一样,倪文俊这才直起了他的虾米腰,用他那比老鼠大不了多少的眼睛朝着友谅看了一眼:“坐吧,友谅。”随即闭紧了嘴,用鼻子徐徐地哼出了一口长气。友谅何等敏感?从倪文俊的出气声中,已经听出了一些名堂。他知道这位过去的麻城铁匠、现在的天完太尉肚子里有话。友谅并不着急,他要慢慢地让倪文俊自己把想吐的话吐出来。
倪文俊慢慢地走了过来,将友谅让到了茶几旁的一张座椅上坐下,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上茶”,护卫应声跑了进来。献茶已毕,倪文俊自己这才在茶几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友谅看着倪文俊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失时机地言道:“太尉为我天完日夜操劳,真乃天完之擎天柱也!”
友谅虽然来黄州时间不长,但在倪文俊的心目之中已经树立了良好的形象:这个洪湖渔家出身的汉子,幼读诗书、文武兼备,既当过多年的县衙主簿,又具有怒杀渔霸、率众起义的胆识,这些已是难得。更为难得的是,来到黄州成为我的手下之后,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时间不长,簿书掾的份内事成绩已很是明显。加之说话办事知高识低,理解上司、体贴上司,这样的人到哪里去寻?对陈友谅应该加意培养、加快培养,才能成为自己的铁杆呀!
在友谅的心目之中,倪文俊的形象是越来越糟糕。这位铁匠出身的老兄身材轻飘、面目可憎自不必说,“文”——读过的诗书并不多,“武”——光会打制刀枪却未必会耍弄刀枪。待人不诚、接物不当,喜欢故弄玄虚、故作姿态,这也罢了,最要紧的就是一肚子坏水里说不准就包藏着一颗祸心。友谅暗中告诫自己,虽然内心看不起这个人,但眼下万不可在脸上露出来,能尽快取得他的信任、能充分地利用他,才是我陈友谅的真本事!
此刻,听了友谅的话,倪文俊慢慢地接了上来:“谁是‘擎天柱’呀?‘擎天柱’是东边的邹普胜呐!”
友谅一听,有门!这对于自己尽快掌握天完高层的内部机密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呀,于是嘴里索性装起傻来:“邹普胜是谁呀?我可不认识,我认识的,只有咱们太尉!”
听到陈友谅这样的话,倪文俊能不高兴吗?他感到陈友谅和自己的距离更近了,为了进一步缩短这个距离,以求陈友谅完全贴紧自己,自己必须在情感上拉住对方!于是,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和徐皇帝、邹普胜以及江西行省的僧人彭莹玉四人一道,于去年八月在多云山发动起义之后,无论是取罗田,还是攻蕲水、得黄州,哪一仗少得了我倪文俊冲锋?无论是策动起义,还是建立咱天完,哪一件大事又少得了我倪文俊谋划?可去年十月建立天完国之后,他姓徐的登了基,大面朝南当上了主子,我们却成了奴才,这还罢了。可是封邹普胜当上了太师的同时,只封我当了个太尉,并命我驻军黄州,却让邹普胜和彭莹玉跟在了他的身边,则明显将我压到了邹普胜甚至彭莹玉之下。他老徐要是会做人,应该将我和邹普胜一齐封为左右丞相,那还差不多。”
说到这里,倪文俊停下来呷了一口茶水。友谅心中暗笑不已,片刻功夫,“徐皇帝”变成了“老徐”,更为重要的是,倪文俊今晚说的这些情况对自己的今后太有用场了!他没敢笑出声来,仍装出一股洗耳恭听的样子,他要听倪文俊把话说全、说完。片刻,倪文俊接着言道:
“最近的一阶段情况,有些你已经知道,有些你还不知道,听我慢慢来告诉你:新年一过,老徐在清泉宫开会,说是新年要开辟新天地、新年要打出一番新局面,全面动员向外围发起进攻。正月初十,老徐传旨,在命彭莹玉率领一万兵马攻打兴国路并大冶、通山两县的同时,命我从黄州派出了丁普郎、徐明远二将率兵一万一路向西攻打汉阳府。丁、徐二将不负我望,在攻城的次日便从元廷手中夺得了汉阳,并连得汉阳、汉川两县。照理,可命我部继续趁胜追击,以一举夺取元廷湖广行省省城武昌。”
说到这里,倪文俊又停了下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