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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容笑迎道:“浩然兄,乐城一别,已数年矣,想煞吾也。你我兄弟不必客气,快快有请!”
正说着,两顶官轿停在张府门前。襄州刺史独孤册和员外萧诚一前一后,从轿上下来。
张子容又慌忙上前迎接:“刺史大人和萧员外能光临寒舍,令张某蓬荜生辉也!”
独孤刺史道:“哪里哪里,张明府,你这襄阳才子,名冠京城,是我们家乡的骄傲哇。”
萧员外也道:“独孤刺史言之有理。而今张明府新建别业有成,不日又将入京荣升为驾部郎中,确实是我们襄阳同乡的光彩,可喜可贺呀!”
“同喜同喜,请大伙儿快快入席吧!”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喜气洋洋一片。酒过三巡,孟浩然道:“子容弟,你我乐城一别,转瞬数年,彼此音讯断绝,只能梦中相见。而今老朋友荣归故里,再度相见,吾心激动不已,有诗一首相赠。”
“好啊,好啊。浩然兄,还不快快赋来!”王白云拍手叫道。
孟浩然放下酒杯,随口吟道:
“自君理畿甸,予亦经江淮。
万里书信断,数年云雨乖。
归来休浣日,始得赏心谐。
朱绂恩虽重,沧洲趣每怀。
树低新舞阁,山对旧书斋。
何以发秋兴,阴虫鸣夜阶。”
可襄州刺史独孤册却闷闷不乐,席中也不言语,只顾低着头喝闷酒。
张子容感到很奇怪:“独孤刺史为何唉声叹气?有什么心事吗?”
“张明府有所不知,今年入夏以来,没下过一滴雨。旱情在我们襄阳历史上是百年不遇,最严重的一次。故尔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要生法子救旱,虎口夺粮呐!”
“独孤刺史体恤民情,难得啊!”萧员外赞道。
“民乃衣食父母。为官一任,总得造福一方才是。”
孟浩然对独孤刺史肃然起敬,叹道:
郎官旧华省,天子命分忧。
襄土岁频旱,随车雨再流。
云阴自南楚,河润及东周。
廨宇宜新霁,田家贺有秋。
竹间残照入,池上夕阳浮。
寄谢东阳守,何如八咏楼。
张子容听了不住叫好:“‘天子命分忧’。浩然兄无禄忧农,亦诚可敬也。”
“子容弟不日即将迁京赴任,吾还有一诗相送。”孟浩然又吟一首五律:
碧溪常共赏,
朱邸忽迁荣。
豫有相思意,
闻君琴上声。
独孤册也高兴起来:“来,为张明府入京为驾部郎中,在座的都满饮此杯!”
筵席散过,夜阑人静。张子容挽留孟浩然和王迥同榻而眠。
孟浩然感慨道:“岘首风湍急,云帆若鸟飞。凭轩试一问,张翰欲来归。真怀念吾等当年相聚鹿门山的日子啊!”
“是啊,世事沧桑,恍然如梦。”子容叹道。
“想当年,子容弟遭贬乐城是何等凄凉。奇怪,后来为什么又时来运转且一步登天,从一个八品县尉破格升到了五品县令呢?”孟浩然问。
“唉,俗话说,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祸儆之。说来也是巧合。那年你走后不久,时任中书令萧嵩之子、吏部郎中萧华到乐城巡察。吾一个贬官,哪敢怠慢?与之朝夕相处,巡察之余饮酒赋诗,交谊颇厚,竟成为知己。后来便被萧华举荐调任奉先县令。开元二十二年,玄宗第二十四子李吡被封为义王,并授开府仪司三同。吾又糊里糊涂被擢升为驾部郎中,除义王府司马……”
“这义王府司马可是从四品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朝里有人好做官也!”快嘴的王白云一语道破。
忽然,张子容悄悄地扯了一下孟浩然的衣襟:“浩然兄,有一个人,一直对你朝思暮想,不能忘怀哩!”
“谁?”
“还记得卢氏歌女否?”
“你是说香君?她现在咋样了?”孟浩然急切地问。
“只可惜红颜薄命。去年你走后,她即茶饭不思,大病一场。临终时还在念叨你的诗。”
浩然一怔,半晌才叹道:“那倒是个多才多艺、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啊!”
“谁说不是呢!”张子容也叹道。
第二天,回到涧南园,孟浩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除了为苦命的卢香君英年早逝而惋惜、为金兰兄弟张子容的荣升而高兴外,也为独孤刺史的体恤民情而感动。他倏尔感到,幸逢大唐开元盛世,大丈夫不能再碌碌无为了。那陶渊明几次出仕,不都是为了实现他“大济苍生”的宏愿么?想到这里,不觉喃喃吟出:
昔时风景登临地,
今日衣冠送别筵。
醉坐自倾彭泽酒,
思归长望白云天。
洞庭一叶惊秋早,
濩落空嗟滞江岛。
寄语朝廷当世人,
何时重见长安道。
孟浩然心有不甘,忧国忧民之情油然而生。又暗暗萌生了再度上长安求仕之意。
29、张九龄荣迁中书令孟浩然上书赋新诗
这会儿,仪甫正在庭院里专心读书,见父亲过来了,赶紧站起身来请安。
“甫儿,在看什么书呢?”孟浩然问道。
“《诗经》。”仪甫挠着头皮答道。
孟浩然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儿子。这几年,仪甫长大成人了。他颀长的身材和清瘦的脸庞,象自己的父亲一样,英俊有神。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学问亦有长进,吟诗作赋,琴棋书画皆堪造就,如今已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温习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仪甫顽皮地笑着
“傻孩子,你要刻苦呀!好好的用功温习,不要象父亲一样一事无成!”
“不对。父亲,你的诗文作的那么好,咋能说一事无成呢?”
“傻孩子,诗文再好,不能进仕,又有何用?咱孟家就指望儿辈光宗耀祖了。”
爷儿俩正说得热乎,孟南来告:“大人,有您一封书信。京城来的。”
孟浩然接过一看,正是京邑好友王维寄来的回信。急忙打开:
浩然兄见字如晤:
夏日来函,已然收悉。知兄一切安好,弟心甚慰。
自从兄离开长安,远游吴越,数年杳无音讯。吾等京邑好友,无不惦念。摩洁心中犹其牵挂,无日不在思念。自吾二人京城相识,一见如故,素来心心相印,‘忘形到尔汝’,可谓知交。吾等都是高雅之士,然仕途不顺,多有不测,屡遭变故,命运相通矣。世间不平,呜呼悲哉:
我年一何长,鬓发日已白。
俯仰天地间,能为几时客。
惆怅故山云,俳徊空日夕。
何事与时人,东城复南陌。
我还要告诉你两桩喜讯,其一:少伯兄汜水任县尉秩满,又入京应博学宏词科殿试登第;迁职秘书监校书郎,执掌书写、校勘事务。其二:集贤院学士张九龄已经被皇上任命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中书令了。大唐有幸,吾等有荐矣!
浩然兄,纸短情长,临书仓促,言不尽意。盼你再度北上,吾等把酒晤谈,共谋良策。
尊意如何,请即示知。顺颂大安!
弟摩洁顿首
“蕙玉,张九龄当丞相了!”孟浩然挥动着手中的书信,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
蕙玉道:“看你高兴得象个孩子。张九龄当不当丞相,与我们何干?”
“彼是吾忘形之交。吾求仕有望矣!”
“这下可好,官人可大器晚成也!”蕙玉也为丈夫感到高兴。
开元二十二年,四十六岁的孟浩然下决心再次赴京求仕。他感到,这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博了。
临走时,善解人意的妻子柔声安慰他:“官人,万一求仕不成,盼速速归来,不必留念京城。咱这田园风光犹如世外桃源,比长安要好上百倍。”
草木凋零,寒风阵阵,长安的深秋,已渐渐变冷了。此时孟浩然的心里却热乎乎的。
王维夫妇还住在老地方。孟浩然一到京城,便直奔布政坊。久别重逢,又见到自己的知心朋友,王维欣喜不已。
“我下厨去给你们弄几个好菜。”王夫人兴奋道。
王维道:“夫人不用忙乎。我和浩然兄下馆子,吃羊肉泡馍去!”
“今日外头可冷得很哩!”
“这会儿,我俩热乎着呢!”
只一会儿功夫,两人便来到西市,找了一家僻静的餐馆坐下。
王维呼来小二:“给我们一人来两块馍!”
“一人来两块?吃得完么?”
“少罗嗦。快去!”
“好哩!”
须臾,小二过来,一人面前放了个大海碗,两块上好的白面饼。两人一面细细的掰着,一面聊起来。
“浩然兄,你说,少伯真走运。每年殿试登第者可谓凤毛麟角。他居然高中了。”王维叹道。
“其实,少伯跟你一样,是个才子哩!”
“浩然兄,难道你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
馍掰完了,王维吩咐小二拿去上汤料。
“这羊肉泡馍真是又鲜又香呐!”孟浩然尝了一口。
“浩然兄,我还要告诉你个好消息。”王维很兴奋。
“啥好消息?”
“我被任为右拾遗了,不日即将到任。”
“恭喜你呀,摩洁兄!”
“多亏了张丞相。没有他的推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