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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乙夏道:伯父是一国之君,深受百官拥护,自然有众星捧月的荣耀。父亲这样和他相比,不是自寻烦恼么?
大祚新道:想当年在营州受难之时,你伯父被限制在营州城中,是我三十年如一日,在城外荒原上安家落户,竞竞业业管理部众。那时每有大事,你伯父都要与我商量,哪有别人说话的份。现在他登基称王了,以为用不着我了,就把我晾在一边,只对任崔二人言听计从。人们见我不得势,都敬而远之,真让我无法忍受。
大乙夏道:父亲怎能这样想?两位姑父也是一心为国。他们饱读诗书,满腹经纶,所提建议往往比父亲更高明,伯父倚重他们也很正常。
大祚新道:什么正常?任崔二人有才干是不错,他们心机多诈也是事实。每当大事临头,他们就察颜观色,惴摸基下的意图,混水摸鱼,顺情说话,当然会被采纳。我就不信他们汉人会真心为震国效力。早晚有一天我要揭穿他们吃里扒外的真面目。
大乙夏道:我看二位姑父忠心耿耿,不会有什么邪念。父亲不要自寻烦恼。倒是李明启这样借机送厚礼的人很可疑,很不正常。一个封疆大吏如此重礼相送,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父王应该提防着他,不要被小人蒙骗了。
大祚新道:有什么可提防的?有人送礼总比没人送礼好。除了国王,哪个当官的不想搂点钱,所不同的只不过是搂得多少而已。我辛苦大半生,官运已经到顶,再不想法搂点钱,就太亏了。你还年轻,不懂其中奥妙,慢慢就会明白。
次日早朝之前,大祚新又故意当众向任雅湘和崔岳林致欠,说没发请柬是因为怕大内相和左相无暇赏光。任崔二人淡淡一笑,说不知右相大寿,没能到场祝贺,实在抱欠。
过了十几天,大内相任雅湘在朝会上向高王奏道:莫吉府都督李明启有急报,报高州遭室韦乌罗护部袭击,掠走人口八百,财帛无数,请求赈济。
高王建国以来很重视邻国关系,主张和平外交,很少发生边境纠纷。现在听说莫吉府和室韦部之间出了问题,感到有些意外,就追问道:室韦九部一向与震国交好,从来没有纷争,为何会出这等怪事?
任雅湘禀道:现在只有李明启一面之词,情况不明,尚难判断,臣不敢妄言。
右相大祚新以为任雅湘又是在顺着高王的思路往上靠,不由得怒上心头,又因为有意维护李明启的报告,就上前奏道:李明启的报告说得明明白白,不知大内相还有什么不能判断?室韦九部在北方坐大,早晚要与震国相争,此时不除,后患无穷。乌罗护部的挑衅是他们狼子野心的大暴露。基下正可借此机会兴兵讨伐。臣愿请兵扫平室韦九部。
任雅湘道:李明启的报告中只说遭劫和请求赈济,并没有说明冲突原因和情节。一个州的财帛被洗劫一空,不是件小事。怎么能凭一纸含胡不清的报告就下结论?事情因何而起,来了多少劫匪,官兵有没有反抗,遭到劫掠的都是哪些财帛,这些细节,右相能替他说清吗?
左相崔岳林奏道:臣以为不能轻启战端,应该先派人去调查清楚,再作结论。
高王道:好了,不要再争了。中正台御史陶永久听教!
陶永久是张雨生和大武艺的岳父,建国时封为大将军,现在是中正台的主管。这人武功高强,又精于商道,一向沉稳持重,正气凛然,忠心耿耿,不轻易发表意见。
陶永久当时应声出班道:臣在。
高王道:你去莫吉府调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弄清原委。不能象李明启那样含混其辞。
陶永久道:臣领教。
陶永久来到莫吉府高州,见城廓完好无损,不象遭到过攻击,百姓见了官员如见虎狼,惊恐万状,奔走逃避。陶永久心中不禁产生了许多疑惑。
高州剌史单喜,是莫吉府都督李明启保举上来的官员。单喜原以为上报了遭劫的表章,很快就会得到钱粮补帖,对王廷派钦差来调查本州遭劫的事毫无准备。现在钦差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出面接待。
单喜前来向陶永久禀道:不知钦差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陶永久道:是本官来的突然,让你措手不及,你又何罪之有?高州出了大事,你是当事之人,应该知道本官关心的是什么。你还是说说正题,就不要虚意应酬了。
单喜道:陶大人说的是。下官就说实际的。乌罗护部夜袭高州,疯狂劫掠。高州损失惨重,州库已经空空荡荡,官员和差役的月俸无力支付,急需王廷赈济钱粮。
陶永久道:州衙有卫士五百,难道没有抵抗吗?
单喜道:下官亲自率五百卫士拼死抵抗,怎奈寡不敌众。
陶永久道:既是拼死抵抗,一定会有伤亡。本官要去慰劳死者家属和伤员。请你带路。
单喜道:虽然有战斗,却没有造成死亡。伤员都已妥善救治,陶大人公务繁忙,就不必看了吧。
陶永久道:那么一定有遭到劫掠的百姓。本官要去察看。
单喜道:受劫掠的主要是州库。平民损失不大。
陶永久道:原来如此。本官就去看一看州库。想必州库离州衙不会太远,请你带路。
单喜道:州库已被洗劫一空,破房一座,没什么可看。
陶永久道:本官此来,是受基下之教,怎敢草率行事。既然是州库遭劫,本官就一定要察看,就算是一堆废墟,本官也要亲眼看一看。请你带路!
单喜不能再找借口推托,只好带路去看州库。
来到州库院中,只见库房整整齐齐,外观完好无损。陶永久心中更加疑惑,却不动声色。
陶永久进入库房,看到许多陈粮旧帛,摆放整齐,空架上灰尘老厚,没有被人乱碰乱摸过的迹象,已经心中有数。
隐永久平静地对单喜说道:本官现在要把州库查封。让管库役到驿馆来向本官报一下帐目。
单喜此时只有听命,无法阻拦封库,更无法阻拦查帐。
管库役抱着一大摞帐册,跟在钦差后面,战战竞竞来到驿馆。
陶永久把管库役带到房中,声色严厉地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本官已断定你那库中鬼道重重。你手中的帐册也一定是伪诈连篇。本官曾是营州巨商,算起帐来是毫不留情的。你如果用假帐来应付,可逃不过本官的眼睛。你是等我查出来罚你,还是主动交待?
管库役道:小人只是管帐,并没有做假,不知大人要我交待什么?
陶永久道:你那库房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破绽。你如实招来,本官可以饶你。如果和本官对抗,小命可就难保了。
管库役扑痛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不关小人的事,都是剌史大人指使的。
陶永久道:一一说来,不许遣漏。
管库役道:剌史大人是莫吉府都督李明启保举的官员。这人一向对李都督孝敬有加。今年李都督老母六十大寿,剌史大人要送大礼,库中值钱的东西全都掏尽了,还嫌不足,又向百姓加征捐税。现在州库已经空了,百姓也纷纷逃亡。
陶永久道:这么说库中物资是被盗空的,乌罗护部劫掠之事并不存在?
管库役道:牧民之间偶有纠纷,却不曾大动干戈,更没有发生州库遭劫的事。
陶永久道:你现在就把单喜贪脏的财帛一一列出清单。
管库役道:小人知道这样疯狂盗用国库,肯定会遭报应,怕日后说不清,早已将清单整理出来。请大人过目。
陶永久拿到证据,再传单喜来问道:管库役已经如实交待,所有贪脏枉法的事都是你指使的。现在你有何话说?
单喜知道混不过去,索性将挪用州库物资给上司送礼之事如实说出,并且在记录上画了押。
陶永久道:你有三项死罪,一是贪脏行贿数额巨大,二是擅征暴税逼走百姓,三是谎报军情乱军乱国。按律当斩。
单喜狡辩道:下官知道有罪,可是罪不致死。死罪要由基下亲裁,陶大人无权决断。况且所有财帛,都送给李都督了。向乌罗护部栽脏,也是李都督上的表章。陶大人应该去查办李都督。
陶永久大怒道:亏你还知道些律法,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地祸国殃民。本官忠心为国为民,甘愿越权受罚,也不会容忍你这样的恶贼活在世上。
陶永久当即传令,把单喜押赴闹市,亲手将他斩首,再张榜暴尸示众。
高州百姓见敖东城来的钦差大臣,转眼之间就把贪脏枉法的剌史单喜给杀了,无不奔走相告,欢呼庆贺。逃亡的百姓也纷纷归来。
陶永久再到莫吉府去查李明启。李明启自恃有二亲王大祚新在朝中撑腰,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