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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刚要转身离去,又扭过头来微笑着说道:“差点忘记告诉杨公子了,这位漂亮女子就是辽朝萧太后的亲生女儿,二公主耶律翎。杨公子今日身上有伤,在下可是给足了你面子,希望杨公子能好好珍惜。”说完,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耶律翎,辽朝的二公主,灰衣人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把我们的身份向对方挑明?他这样做出于什么目的?杨延朗想思考,却感到晕晕沉沉,渐渐发木的手让他握不紧支撑他身体的树枝,有着淡淡月华的夜晚,像是瞬间蒙上了一块儿黑布,让他突然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
耶律翎看着斜倒在地上的杨延朗,我该怎么做,他是我们大辽不共戴天的仇人,狠狠心杀了他,还是就这样离去?可刚才他毕竟救了我,也罢。
耶律翎无法为自己包扎伤口,只好任由左臂的鲜血留着,走进丛林,把马身上的皮囊取下,装了些鹿血,来到延朗身侧,勉强给他灌进点,听天由命吧,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延朗没有感觉知觉,只有心里隐现的思绪,恍惚中好像看见自己的爱妻菱菱向他走来,面容依然是那么让人怜爱,她正望着自己,延朗想伸手拉住她,但试了几回,也没有拉到。菱菱,你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你说你最爱吃菱,让我叫你的小名菱菱,你放心,只要杨延朗还能回去,我一定会给你带好多的菱,让你吃都吃不完,想到这里,延朗的嘴边不禁泛起了一层笑意。渐渐地,菱菱的身影却在延朗的面前慢慢模糊起来,越来越远,直到最后的消失。延朗大吃一惊,忍不住叫道:菱菱,不要走!
“啪”的一声,皮囊掉在地上,鹿血不断从囊口汩汩流出,却又很快洇下土地。
他叫了什么?正准备离开的耶律翎愣住。
杨延朗此刻也被自己的喊声惊醒。
7
延朗并不知道耶律翎的右腕已被鹿蹄踏断,看到她左边衣袖湿漉漉地贴在胳膊上,鲜血还在流着,心中不忍,轻言问道:“公主怎么还不裹伤?”
耶律翎此时还有些矛盾救他会不会给大辽带来后患,没有辨析延朗的话正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只觉得更加烦闷,刚才为了给你打鹿险些丧命,我的右腕折断,也不会接骨,怎么包扎伤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气的说道:“用不着你管。”转身想要离开。
杨延朗心念流动,已然明白,左右两只胳膊都受了重伤还这么要强,好个倔强的公主,于是闪动身形拦在耶律翎面前。
耶律翎见此人突然挡住自己,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两步,“你要干什么?”心里暗暗叫苦,看来救他是救错了,宋朝人,特别是将军级别的,与大辽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定然不会放过我。千万不要刚赶走一匹狼,又醒来一只病老虎。
延朗见她又气又急,不禁好笑,但又觉得不合时宜,只得强忍住,“怎么了?大辽公主,当我是老虎?在下只好奇你御敌的时候为什么用的是左手?”扫了一眼耶律翎低垂的右臂,“你的右腕……”
“我说过,你管不着!”耶律翎不想与这个素不相识的人纠缠,在确定对方没有恶意后,大胆的绕过延朗,向丛林走去。
“我是不想管,只可惜,你受伤的起因是为了救治在下。”耶律翎置若罔闻,仍然大步流星的向前迈进,延朗摇摇头继续说道,“你这样去牵你的马,在下很怀疑连自己的伤口都无法包扎的人,能否骑上马去。”
耶律翎霍然回头,吓了延朗一跳,耶律翎用凌厉的目光瞪着延朗,“我不骑,牵着走总可以吧。”
“这个,当然可以。但你的右手好像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牵马,那样你胳膊上的伤口恐怕会很难愈合,到时候血流不止,晕倒在半路,可就……”
耶律翎咬牙,从来没人敢这么和她讲话。
“所以请公主配合一下,在这里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让我等你?做梦!耶律翎抬脚刚要闪人,却突然感到腿上一阵酸麻,敢用石子打我穴道?耶律翎真生气了,瞪大眼睛,嘴唇直哆嗦:“你……”话还没说完,身子已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
杨延朗淡淡道:“在下并无恶意,现在要去附近找些疗伤草药,如果你遇到险情,可以叫我。”
耶律翎冷哼一声,扭头不睬,你点我穴道,还想让我向你求救,就算被毒蛇吞了,也不会叫你,放心。
延朗无奈,想保证这位坐在地上满脸傲气的公主的安全,惟一可行的方法只有快去快回,当下也不再说话,骑马朝着雾气大的方向远去。
8
耶律翎左右看看,漆黑一片,除了几声虫叫和“呼呼”夜风,再没有别的声响来陪她,冰冷的寒气令她害怕,但这怕意马上又转变成恨意,你把我一动也不能动的孤零零的留在这里,我恨你。以后莫要落在我手中,否则也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不过没多久,耶律翎就听见渐近的马蹄“嘚嘚”声,一阵欣喜,终于回来了,不管怎么说,当有个对自己没有加害之心的人在旁边,总比单独一人享受寂静的黑夜强。
延朗左手提缰,右手拿着一把褐红色像蜡烛一样的东西和一块儿湿布,来到耶律翎面前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看见耶律翎脸色苍白,一双无辜的略带怨怼大眼睛正冷冷的瞅着自己,延朗深感惭愧,“姑娘,对不起。得罪。”
先用布慢慢打湿耶律翎伤口的周围,小心将上面的衣服撕开,生怕触动剑伤,给她带来痛苦,然后把毛茸茸的“蜡烛”从茎上撸下,敷在上面,血顿时止住了,又扯下自己衣服上一条,为耶律翎包扎好。
延朗看看她的右腕,微微蹙额,真的断了,“我没有找到治疗骨伤的草药,现在只能先为姑娘把骨头扶正,会有些疼,咬住它。”递过去一块儿干布。
惺惺作态,耶律翎把脸侧向旁边,一言不发。
延朗也不勉强,找了些树枝,又从自己的衣衫上撕下几个布条,问道:“真的不用咬?”
耶律翎白他一眼,不语,你这样对我,我才不要接受你的恩惠,痛死最好。
延朗默默,看清断骨处,低声说道:“忍着。”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的骨头矫正,然后迅速拿起树枝和布将其固定好。
虽然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但紧张已让延朗的额上沁出汗珠,他抬头看见耶律翎的眼眶里含满了泪水,唇边一排血齿印,知她是在强忍接骨的疼痛,心下歉然,伸手解了她的穴道。
也就在这刹那,一记耳光猛向延朗袭来,延朗本能的打算避开,但犹豫了一下,这一掌已结结实实地响亮地落在他的右颊。
耶律翎没料到对方竟然不躲不闪的硬挨,而自己却是使满了劲儿,他为什么不避?我没有想到会打中他的,我耶律翎不是不知好歹,知道他在帮我,只是,只是气不过他的强硬行为,请原谅我的鲁莽,但这句话却说不出口。看见五个红指头印清晰的印在对方的脸上,耶律翎感到害怕,怕什么,自己也说不清,匆匆从地上站起,快速走到马前,但心里的慌乱,使她怎么也骑不上马,还有伤口在旁边极不配合的隐隐作痛,耶律翎暗叫倒霉,急得脸都有些发红,正要再试一次的时候,一个轻轻的力道将她送上马背。
耶律翎低头见那名宋将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马旁,脸更红了,“谢谢”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改成“雅哲呢?”
雅哲?延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就是在山洞里的小丫头,“不知道。”
不知道?耶律翎的面色“刷”地变了,她和你在一起,你居然不知道!突地狠狠的说道:“她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找你算帐!”
延朗苦笑,她失踪也怪在我头上?
9
星夜,极美。
天上没有一朵浮云,深蓝的天衣上,满缀着钻石般的繁星,温风徐徐地吹拂着。奇怪,风怎么不冷了呢,一颗流星划过寂寥的夜空,银色的弧线闪映在耶律翎心里,映出了她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安,难道就这么走么?那名宋将很可能是杨家人,是我朝的大敌,如果放他回去,将来在战场上,或许会有更多将士死伤在他的手里,于心何忍。但真的仅此一个原因吗?似乎,还有,其它。
不行。弱弱的回答在耶律翎脑海中盘旋,手心攥满了汗水,究竟该怎么做?头晕,真的头晕,天旋地转,摇摇欲坠。
杨延朗把耶律翎扶上马后,见她平安的向前走了几步,想她应该已无大碍,转身刚要离去,突然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此时不该有的响动,延朗急忙回头,马背上已空无一人,独留马在徒自踢着前蹄。
延朗上前扶起摔下马背的耶律翎,见她的额头上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