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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翎坐在窗前,怔怔的望着菱镜发呆。几天了,没有延朗的一点消息,母后宫中也平静如常,他在那边会不会也在经历像这血色残阳一样的残酷斗争。
雅哲轻轻推门进来,耶律翎略显单薄的身影让她心酸,机灵活泼的公主为了一个她所爱的、但并不一定会属于她的人憔悴成这样。本想着等到公主出嫁,她就悄然离去,可现在的情况又怎么能让她放心。
“他会回来吗?”
雅哲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的一愣,这才发现镜子已经把她的身影清晰的映了出来,“不知道。”回答的干净利落。
“不知道?”耶律翎显然被这个答语震了一下,猛地回头,她耶律翎想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不知道。”雅哲狠狠心,肯定的重复了一遍,公主不能再这么苦苦的等待下去,“您如果关心驸马就应该去打听他的消息,必要的时候帮助他;要么,就放手。公主折磨自己,对您对驸马都没有好处,又是何苦。”
耶律翎心中一阵刺痛,放手,如果能放手,早在杨延朗踏入幽州城的时候就放手了,可不等待又能如何,“雅哲,你刚才叫我什么?”突然转向平静,平静的问话。
“公主啊。”雅哲有点莫名其妙。
“是啊,公主。”耶律翎笑的有些惨淡,“哪国的公主?”
“辽……”雅哲似乎明白公主想说什么了。
“辽国公主,我是辽国公主,而他,是宋朝将军,或许我们从开始在一起就是错误的,既然是错误,彼此都要付出代价。”耶律翎的话语透着凄凉,“他的归顺已经把以前的所作所为尘封,如果以后再帮助宋朝不利于大辽,没有人可以救他,尤其是我不行。大辽公主的一言一行都在世人眼里,不能让有心之人抓住任何话柄,危及母后,动摇国本。所以只有等。”
“驸马他……”雅哲咬咬下唇,她觉得不该问,虽然那天在山谷中听见耶律海称呼驸马为杨公子,但事后向谁也没多问多说。
耶律翎没有回答,看着菱镜中的自己,驸马会怎么做,她耶律翎心知肚明,不能阻止,只好承担后果,如果驸马你不能自保,耶律翎必要的时候,可能还要一死谢罪,但她耶律翎无悔无怨。延朗,你会平安回来吗?
等待的感觉是痛苦的。
2
延朗的心直往下沉,萧太后果然谨慎。而今只有拖延时间这惟一的法子可行,如果那个所谓的耶律将军执意要他现在回幽州,延朗藏在衣袖里的短刃滑落指尖,说不准也只能先动手了。沉稳的问向偏将:“耶律将军呢?”
偏将指着一排密树,恭敬的答道:“耶律将军正在前方的林子里等候驸马。”
穿过遮挡视线的银杏树丛,崭新的马车停放在几颗矮冬青旁边,一个寂寞的身影背对着延朗。
延朗的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翘,真是冤家路窄,他对这个背影谈不上熟识,却并不陌生,前些时候见过两回,第一次在山谷,还有一回是在公主府。
耶律海听到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转身坦然的对着延朗,不紧不慢的说道:“驸马请上车,在下护送您回幽州。”
延朗微笑着抱抱拳,耶律海你还想装到几时?“有劳。白天的耶律将军更加英武不凡。”
耶律海狐疑的看了看延朗,这小子不会是诈我吧,那天和他在山谷中打斗,我可是易了容的,不可能认出来啊,但他此时明明是话里有话。
延朗见耶律海不吭气,知他心中犹豫,九成不信自己已经知道他就是当日在山谷中刺杀公主的人。回头冷冷的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偏将,偏将只觉得那股寒意似乎穿透了他的身心,延朗沉肃的说道:“你们退下。”
偏将忙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耶律海,见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领着人马退到银杏林外。
周围一片宁静。
“耶律海将军,杨某想与你谈笔交易。”延朗开门见山的说。
耶律海的目光一直直视着杨延朗不曾离开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夜闯公主府,在下确实没想到耶律将军竟然如此多情。”延朗说完这句话,忽然感到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难以自制的剧烈咳嗽起来。
耶律海冷笑,“杨将军身体欠佳呀,用武,以你现在的身子骨恐怕还威胁不到我。如果仅凭你知道的那点事儿就想逼我就范?你也太小看我耶律海了。我完全可以杀你灭口,让这件事永埋地下。也或许根本不需我亲自动手,只要让你现在立刻返回幽州,在下相信你比我更着急,说不定会自寻死路的公开抗旨,让我有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杀你。”
“虽然我们的目的不同,但此时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延朗用袖口蹭了下嘴边的血迹,强行压住胸中的难受,平静地说道。
“是吗?”耶律海突然拔出腰间长剑,抵住延朗的喉头,咄咄逼人的说道,“我是萧太后派来带你回幽州的,如果允许你在此地滞留,太后那边我没法交代。不成功便成仁,为了救你父兄而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划不来。”冷酷无情的言语,寒冷冰清的剑锋。
3
延朗淡淡地看了耶律海一眼,“让宋军突出重围,对耶律将军可有不利之处?”
耶律海微愣,“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巴不得看到萧绰受挫。
“那就好。”延朗笑道,“至于滞留之罪,全算在在下身上,决不会连累耶律将军。”
“把你的计划说来听听。”耶律海在语气上虽然放松了些,但架在延朗脖颈上的剑刃却没有丝毫松懈,“若有一句话露出纰漏,莫怪我剑下无情。”
“木易有心慰劳守边将士,还望耶律将军成全。”
耶律海把手中剑逼近一分,鲜血顿时从延朗的脖颈上渗了出来。耶律海冷冷地说道:“笑话,太后让你下山后直接返回幽州,不可在此多停一刻,你却要劳军。违令行事,萧太后岂会放过我。”
延朗没有丝毫动容,平和地说道:“慰劳完边关守将,木易立即起程,绝不逗留。如果耶律将军不放心,大可以和木易一起去。”
耶律海会意的笑笑,和你一起犒劳将士?人多走的慢,时间自然会拉长些,你倒会不失时机的拖延。而且照你这样每道关口走一遍,说不定还能探得一些信息,为你们宋朝铺路搭桥。不过这确是个好借口,“从哪道关口开始?”
“为了节省时间,当然是从眼前这道,逐一向谷外,从最后一道关口那里直接回幽州,不知耶律将军意下如何?”既然不想让萧太后抓住把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的。
“速度一定要快。”耶律海还剑入鞘,象征性的提示道。
“一定。”延朗笑道。
4
血色残阳,雷鼓震天,战场永远是最残酷最无奈的。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改变不了,也避免不了。
酉时已是接近黄昏,喊杀声中有血有泪,有凄凉有悲壮。
杨业和延昭已经突破了辽军的一道关口,身边的杨家兵将也越来越少,杨业心中一片凄然,几场硬仗几场血拼,几乎让他变的麻木,可这场战争实在惨烈,以少对多,毫无胜算的在这里硬顶。望不到边际的满山辽军像蚂蚁一样缓缓蠕动,延昭此时早已浑身浴血却还在那边死撑。怎么办?就这样认输,血战之下等着全军覆没?不,他杨业不甘心。
远处,辽营火起,杨业明白那是延朗在辽邦的接应。前方突围,后方起火,辽军肯定要分心的顾忌两头,这是现在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惟一有可能获取成功的机会。
延昭几个时辰前故意说的什么保皇上还是护百姓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杨业心中苦笑,我是你父亲,当我号不住你的脉吗?你的真意是想让父亲我对你失望,让我知道你撑不起杨家的重任,只有他杨业活着,杨家才能延续。杨延昭你的这些鬼伎俩还想在为父面前卖弄,就算你真的那么想,也不会这么做,你会忍,你会顾全大局。杨家从此以后就交给你了。
杨业收起胸中的酸楚,调转马头挑开挡在路上的辽将,直冲到延昭身边,喝令道:“杨延昭,不得离开我身后七尺处,否则乱军之中,本帅照样可以取你项上人头。”
杨业不待延昭回答,已经一马当先,领在延昭马前,金枪抖开,霎时冲出一条血路。
延昭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爹爹您这是要为延昭开路,好让延昭保存体力,有命突出重围吗?您看错延昭了。
杨延昭催动战马,迅速赶上杨业,“孩儿不能接令,要杀要罚,杨延昭领了。”口中说话,手上却没有片刻停息,转眼又有几名辽兵倒在马下。
战场上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满目的红色,热血随着手起枪落,溅向四周,分不清那到底是从谁的身上洒落的。
昏天血地,延昭明白自己这方人不多,少一个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