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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贵十岁起在父亲的指点下学习祖传医术,可惜没多久父亲得了急症,留下两大箩祖传医书,撒手尘寰。桑贵本想继承祖业,一来识字不多,又失去了父亲的教导,二来家里有十多张嘴,作为当家长子,他靠采药难以维持生计,十五岁上就从了军,跟着老盛将军好多年,四十多才赶上打仗,立了功也就解甲归田了。
当年他把常胜关附近角角落落,什么武婆岩、藏兵寨、军马坑、圆山墩……走遍了。他采药总喜欢独自一人,天刚亮就出发。一把铁镐、一把柴刀,一口干粮,钻山沟、爬山坡、攀山崖……饥食野果、渴饮山泉,直到暮色渐浓,方才踏上归途。
每年端午是一年卖药最好的日子,流行挂香袋,以五色丝结而成索,或悬于门首,或戴小儿项颈,或系小儿手臂,或挂于床帐、摇篮等处,俗谓可避灾除病,曰:“此日蓄药,以蠲除毒气。”桑贵采的白芷、川芎、芩草、排草、山奈被一扫而空, 言不二价,抵得半年的卖药钱。
老年人说起往事就打不住,不顾家人的难堪,桑贵还时不时给两位贵客唱上一段《阳春采药歌》,“正月茵陈二月蒿,三月四月当柴烧;茵陈采收宜细嫩,摘起幼苗梗去掉......蒲公英宜春季采,采时最好花刚开......桑树根皮早春挖,趁鲜洗净泥和沙;纵向皮部刀剖口,除去外皮扎成把......白头翁根宜春采,挖起根茎及时晒;保留头部白茸毛,除去泥土须要卖。”
看桑贵高兴,林平就大声在他耳旁喊,告诉他自己的父亲也参加了白登之战,是跟小盛将军的,“给盛荃大人牵马的,叫林昌。”没想到桑贵竟然记得林平这个“不爱说话,小眼睛”的老爹,告诉林平从没有听说的父亲的轶事,一个是白登战后,父亲差点被老盛(盛泰)将军给斩了,多亏小盛将军保了救下;林平老爹另一件事被士卒们所津津乐道,小盛将军送了一个大姑娘给他,“你娘当年可是个大美人啊,还念过书,我们都见过。”林平难为情地向陈彦笑笑,“不是我妈,说来话长,回头告诉你。”到走也没有和陈彦重提此事。
两个好朋友再次在常胜关前分手。林平这一去,也许再也不会到潍州了,陈彦虽然不定落脚在何方,但是也少有可能去忠州,一别,也许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因此和上次分手不同,林平带着淡淡的感伤坐上了前往帝都的驿车。
通州东北有张开为首的匪患,急着回家的林平绕了道,于是从帝都南边过南霁桥就向霞溪去了,看样子自己注定和讲武堂无缘,林平这样想着,托邮驿给讲武堂的诸城送去了一件皮衣,书信一封,对于自己未能去拜访表示遗憾。
在帝都的高锦和程姐也见不到了,林平送了鹿肉脯给他们,此外,桑贵给林平的两箩筐医书也转送给了高锦,林平仿佛能看见高锦会兴奋地跳起来,医书是高锦的最爱。
高锦好长时间没有音讯,从程姐的信中林平知道,高锦终于有机会回南方去看看了,近几年南方一直不太平,关于连州发生的大屠杀传遍了东陆,人心惶惶,所以他急于把家人接到帝都来。程姐可能也要去什么亲戚那里帮忙一段时日,直到高锦回帝都。亲戚也是医生,缺人打下手,这边高锦不在,她一个女人是不能独立行医的,吃饭的事情还是要考虑的;二来,亲戚也想介绍个男人给她,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再次翻越杭永仕山进入了忠州,林平回家的心情更显急迫,却还得按照李俊所走过的程序也来上那么一遭。一个小小的典吏,自然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林平刚十九出头,有心计没城府,不懂得也没有钱去送什么程仪规费,看在有一个知州举荐的份上,他的任命稍稍被拖延就过了,不过这么一来,多少给他后来的仕途留下了阴影。
去帝都达官贵人家里时,林平就是一个毛手毛脚的野孩子,不懂规矩的他遇上了规矩森严,吃尽了苦头;这次林平稀里糊涂就闯进了官场,下场也好不到哪里。但是,现在的林平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在乎,他满心惦记的就是回家、回家。
鹅公岭下有个小驿站,平时没有什么大人物来,只有到收取春赋、秋赋时,驿站才会忙碌一阵。驿丞是个解甲的什长,因为同样的行伍生涯,所以在这里和林老爹要好,他眼下还在驿站门外溜达,看着日头,一旦过了正午,就准备封了驿站的大门回家过节了,那时再也不可能有驿马到这个偏远的山村了。
一般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人会来了,驿丞安慰自己,千万不要有什么人来,不然这个正元节就过不安生了。正想着,官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走得飞一样,几乎就是跑,不一会就来到面前,向驿丞亲热地施礼问候,然后刮风一样从他身边溜走了。老糊涂了,驿丞想,这不是林昌家的老二吗,长得这样高大了。
林平向小树打着招呼,向小桥打着招呼,向突然冲到路上的母牛和小牛打着招呼,不害臊地向遇见的大姑娘、小媳妇打着招呼,问候晒太阳的老人和他脚边的狗儿,问候所有的人,问候一切,他林平,回来了。
他没有权力乘驿车回家,到了县城就自己往回跑,中午就到了鹅公岭。最后的路程显得异常的遥远,而走得异常的慢,积雪反射着阳光,让这个下午异常明亮,终于,到了自家门前,看了十几年的房子现在显得异常亲切,林平推开了虚掩的柴门,也打开了自己的泪囊。
天冷,院子里没有人,林平在走进屋里之前,踌躇了一下,又仔细看看院子,没有错,这才迈步向前。林平老妈在屋里做着针线,听到了院子里有动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次梦里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巨大的幸福让她不敢相信,她停下手,屏住了呼吸,门帘撩开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娘,我回来了。”
林老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美滋滋的,儿子终于长大了。两年前离开家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刚才从外面回来,冷不丁看到一个健壮的青年在劈柴,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儿子出息了,竟然成了典史,可以穿青色弁服,头戴着明角葫芦以章贵贱了。这是从前做梦都没有想的,自己即使立了那么大的军功,最后还是个下役,连个伍长都当不上。
林峰进了讲武堂,自然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知道这个小儿子一直默默的在努力,行伍两年却成了从九品的文官,林老爹觉得不可思议,想听个究竟,但是,儿子还保持着从前的习惯,三言两语就轻轻一带而过了,似乎并不愿意多谈这些。
孙姨见到林平也很高兴,晚膳后把林平叫到自己的屋里,因为家里的特殊原因,林平没有机会问到林峰的情况,所以,他这才知道林峰的信刚到,说他即将卒业,正在争取留在京畿,进入京禁军,至于忠州卫的禁军那是不考虑的,一不小心被分派到所,一辈子就这么交待了。林峰认为入京禁军不难,他的同窗都想方设法地成为御林军的一员,以驻扎在帝都,这么一来,他就不会和那些兵部尚书的儿子,枢密使的孙子去争了。
“他说自己能办妥一切。”孙姨有些兴奋地说,本来林平想看看林峰的信,但看到孙姨把信压在枕头旁一个雕花的木匣里,也就没有张嘴。
如果就这些,林平是很为林峰高兴的,也高高兴兴的向孙姨描述了讲武堂(他只去过一次,都没有进到门里去。)以及和林峰见面的情景,林平在内心里对孙姨实际上是喜爱的,和村里其他女人或者母亲比较起来,孙姨要显得有教养得多,字写得和人一样漂亮,左邻右舍的门上,都是贴着她写的对联,高先生来家里探视,看了也称赞不已;做件粗布衣服,也会绣个花,与众不同,别出心裁。
偶尔,孙姨会做出非常精致的小点心,是从未有过的美味,林平长得很大了,才在内心里承认自己当时为这个,非常的嫉妒林峰,他一辈子没有嫉妒过林峰别的,包括林峰优异的学业和能上讲武堂的好命等等,但是就是这个,让他无法释怀,看着林峰拥有一大盘,而自己则盼望着能再尝上一块。
如果有女性读者的话,今天这一章是献给你的。节日快乐。本章开始,故事的主人公将找到他自己的爱情,希望女看官能喜欢。
第四章 风云初纪 二上
林平并不介意孙姨用他来想象林峰的模样,相反,从内心里认为孙姨更能明白自己的描述,说起来就异常生动,引得孙姨笑意盈盈,直到孙姨拿林峰寄回银元来炫耀,林平才变得不舒服起来,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冬衣还没有发下来,自己为了省两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