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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上司做了多年的京官,对于李俊那点家底是再清楚不过了,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俊一如他那老父般小心,上司也没有为难过他。
说来这还是李俊有生以来第一次到帝都城以外的地方,临行,尽管老父罗哩罗嗦嘱咐再三,因为心中没有底,倒还是认真听了记下。母亲则是往本来已经不小的包袱里硬塞了很多一包一包那种难吃的养胃粥,已经配好了,只要人煮熟就行。“最好不要那些塘州粗人来煮,他们都手脚不净。”
整个出发前的时间都是听父母在唠叨,结果和雨茜话别就比较匆忙,在母亲的催促下,李俊只来得及说“多自保重。”就出了院子门,在车上,偶一回望,雨茜仍然在向他的车驾挥手,哎呀,这一别,虽不远,兴许要到秋天才回得来呢,想着雨茜白皙的凝脂般的乳房,李俊决心要尽快把那几个该死的坞堡给修好。
夏天在李俊无绪的忙碌中飞快过去,坞堡还毫无影子,好像一辈子都建不成了一般。进度缓慢,两三个月过去了,不要说竣工,连开工的迹象都没有。材料始终没有到齐,不是缺这,就是少那的。好不容易齐了吧,保管不善,一场暴雨,把备好的灰料全部冲到了沟里。李俊无可奈何地等待中,负责供应材料的官员在帝都城里的宅院已经拔地而起,屋脊高敞壮丽,用掉了李俊等待中半数的栋梁大木。
当时负责采办的官员“又令发州县材木文石”,一律送京师验收,李俊不解,认为耗时耗力,不知其以验收各地送来的物料为名,勒索贿赂,或“强折贱买,仅得本价十分之一”。四方花费大量人力财力所输送到的物料堆积如山,遂至腐烂,而李俊就是等不到分毫。所谓坞堡,不过是工部、兵部、户部高官聚敛民财、分赃自肥的聚宝盆。
从一开始工部荒估即估算浮冒,约估、销算、计算、报销等,应用物料和工价都虚高得不得了,“天家营建,比民间加数百倍。”难怪采办官员可以在帝都修个宅子。
眼看坞堡修建延期要影响绩考,李俊心急如焚,希望上天可怜,永远不要用到这个坞堡守御,因为到了秋天,这些人一合计,决定在驿传桥道一面“培筑前墙,冀涂饰一时。”造了三个只能从前面看的假坞堡。如是,已经耗费了十三万枚银币,相当一州一半的秋赋了。
有朋自远方来,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本周更新了三章。
没有拿时代卧龙开涮的意思,本书读者不多,涉水那敢啊,卧龙一生气,后果很严重,读者少一半。所谓三分道理,指的是天下三分的大道理,评价应该很高了。卧龙给“爱问学”的回复涉水也看了,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Hhhrlx兄,涉水没有在意网上的恶评,涉水对于能用这样的办法回击两次却很得意,心态好得很,正确的意见我会虚心接受的,现在的问题是读者少,呵呵,没有人提意见。
感谢各位看官,涉水实在忙,不能保证下周的更新,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如果下周第三章没有更新完,涉水春节不休息,更新送礼。
第三章 戍边岁月 五中
明目张胆地造假让李俊提心吊胆,他以前知道山高皇帝远,一些偏远的州县大肆弄虚作假,在大梁末期并不鲜见,这里是京畿地区,修筑的可是御敌的工事啊(虽然战事很快就停歇议和)。
李俊越想越怕,加上一向谨小慎微,趁着上司来巡视的机会,在其回帝都的车上,向上司建议增修八百三十五丈长墙,外挖壕沟,将三个坞堡连接起来。毕竟,原来的塘州州境防务筹划中要分批修筑墙壕崖柞叠水石梯垒木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五丈,计一百一十一里三十步。李俊的提议不过是先修少许而已,数月即可完工。
上司来此是缘于他题的字已经镌刻成匾额,嵌于坞堡城门上。四个硕大的行楷——“索控东南”,在一阵爆竹声中,红布落下,显露出来,落款:“大梁嘉佑十七载九月吉旦,工部郎中左给事中鄢川陈棐。” 众人少不得讲几句 “沉雄顿挫”、“ 笔力遒劲”、“ 别具一格”之类,奉承不绝。
上司兴奋之余,当场题诗一首,“官道接塘州,难行是此途。井陉愁马蹶,九月高草枯。明日还帝都,路坦似街衢。扶摇一径去,云暮千里途。”当下即有人建议把这首无聊的应景诗刻了碑,也嵌在门洞里。李俊对于诗词歌赋不感兴趣,跟在众人后面装模作样观赏了一把,一本正经地接下了这个活。
挂一个小小的匾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上司急着回帝都,被李俊拦下,脸色十分不耐,毫不客气地将李俊驳回。他像是看到了个怪物,想不通李家世居帝都为官,怎么如此不晓事,钱,是要用在刀刃上的!也就是说李俊要把职守下的“杠梁、道途、亭馆、观游,皆修葺毕。”便于兵部的人来验收坞堡,什么壕沟,全是无用。上峰语重心长地告诫李俊,这些“是虽小者,足以见公是否之敏于政”, 这就是刀刃,做好了才是进身之道。
他推开车窗指着向坞堡搬运砖石的农夫,“这些凡夫的命就是人背、肩扛、筐挑,扛抬几十斤,每天背负砖石到坞堡,走上几十遍;我们的命就是看着他们就好,吃喝玩乐,一辈子都不用走到坞堡一次,你我唯一到坞堡的就是那包修碑上咱俩的名字。兵部的人是农夫么?不需要搬动一块砖吧?兵部的人是士卒么?不需要爬上城墙作战吧?”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李俊立刻幡然醒悟,“虽不得久于事”,没有独挡一面的经历,但李俊不是傻瓜,“修治” 钱款极有限,李俊仍然能完成任务,非但如此,连同兵部来人要入住驿馆后院的废池圮亭也整修一新,赢得了上峰的称颂,而且并没有因修葺亭馆而“令豪户及富赡者罪犯献助钱物,”大肆“科取于民”,附近两个县的乡绅间开始风传,说李俊是个清官,要是他这样的好人能来任知县该多好,可惜,京畿的上县是轮不到李俊的。
坞堡是给新成立的班军驻守的。如今,朝廷之所以收取赋税,仿佛就是为了让大梁官员个个能贪墨尽肥,例如这次“修筑城墉”,工部尚书、侍郎、郎中等“其渠数十人”,“科克银两,多则巨万,少亦不下数千。”一旦正经事上要用钱,反而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为了缓解财政的困难,根据兵部的计策,塘州州境出现了这个新的兵种。
所谓班军,不过是将附近修筑坞堡、边墙的征夫集中,“分春秋两班,别为一军,春以三月至,八月还;秋以九月至,来岁二月还,工作毋擅役。”让其“毕农而来,先农务遣归”。坞堡是假的,守卫坞堡的士卒也成色不足。连御林军在拓州军面前都是不战而溃,要靠班军为帝都抵挡强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了。
嘉佑十七年修筑“畿上塞围”,征发三县八千丁男全部充作了班军。为免人力不足,陈棐在《议处塘北武备疏略》中“乞将虞、邙、夏等三县有犯该徙罪人犯,免发驿迭墩台,充为班军、役夫。”
李俊管辖一段 “通共泥水匠六百九十五工,每工工食银八个铜角子,共银币五百五十枚六个铜币。”仅能以米汤果腹。另外,虽说是班军,规定农忙可以归家,实则上峰经常稽留私用,所以班军士卒归家务农之际,往往逾期不归。如此,即判违限罪,被罚修筑坞堡,并规定“以工限为准,不以年限为准,即与释放。”但直到次年,北塘兵事守御工程停歇罢筑,被罚班军依然没有得到释放。
看着朝廷在塘州境外忙碌,一开始孙钰还当回事,考虑是否在这边也修建个坞堡以供长期驻军,拓州既然拿下了塘州,就不准备再让出去了。接下来,孙钰感到莫名其妙,就乔装去看了个究竟,逐一躬亲踏勘,何处墙垣低薄、何处关口损坏、何处蹊径通行,不禁哑然失笑,朝廷的举措连故弄玄虚都算不上,就是苟且虚应故事,自己骗自己的玩意。
李俊没有爬上去的坞堡,作为朝廷对手的孙钰却大摇大摆地爬上了去。为了遮住后面,坞堡朝驰道一侧修得很高,爬上单薄的城墙,秋天辽阔的景象尽展眼前。白色沙石驰道横亘脚下,向南向东,没入塘州的山丘烟树,向北向西,在京畿玉琛河平原上划了一条线,直奔万城之城的帝都。那里,孙钰在讲武堂梆硬的木床上渡过了两年求学岁月,由一个少年变成了青年。
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去帝都了吧?孙钰想,最近几年看样子也去不了了。这次追击禁军,怕是有许多同窗被自己赶着跑吧?想到这,一向自傲的孙钰嘴角挂着得意的微笑,坐在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