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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重大,押运银鞘的太平车车身全部用抗腐蚀的陈年槐木和榆木制成,木制结合处均由铁铆和木楔固定,每辆车都重达八百余今,只能用牛慢慢拉。银鞘是用一段整木纵向劈成两半,两头削尖,在两个平面处挖出既并列对称的槽,每个槽内可放一个五十枚银元。小鞘十槽装五千,大鞘装一万。装好银元后再将两半木头合成圆木,外面用铁箍箍好,加上封条启运解送。
杠解的卫兵也是溱州派来的心腹精锐,固州派人飞马先期送钉封文书达溱州的库府,待杠解到达,双方按文书所述数量和成色给予验收收票。
本来准备到谁家任个西席馆师,教书卖文为生,因为郑炜的原因,甄楮又出了山。郑炜是溱州刺史郑琦的三儿子,也是他的同门师弟,一直从恩师那里听说他才华横溢的,郑琦进退两难之际,郑炜在病榻上写了封长长的书信,推荐了他,因此甄楮出现在了固州。
甄锗的曾祖、祖父都是读书人,曾经为官,不大,任过县学的训导、教谕。但到了他父亲甄锐这一辈,由于家贫困,甄锐出赘徐家,继承了浑家的产业,坐肆中当起了小商人。
虽为商人,甄锐却好读书,谈时政,对性敏多慧的儿子给予厚望,甄锗年方十一,就被送到溱州最好的精庐及门受教,师从名家。甄锗博极群书,诗文下笔立成,有过那么一阵子少年得志。
说是出山实际上很惭愧,如今四十有三,却一事无成,原来年少时的轻狂锐气早已不见,任他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不得不向命运低头,整日里奔波为稻粱谋,“悠悠负夙心,作吏向风尘”。
在京畿任小吏多年,不过一个七品宣德郎,好不易爬到了豫州府城的仪曹,还因为官场倾轧,上司“不谐于长官”倒台,连累他也被夺官,始终没能一展平生所学。
当初为小吏之际,因帝都米贵,不得已将年迈的父亲和发妻子女全安置在老家,饱尝离别的滋味,结果多年后回来还是两手空空。现在,要不是考虑到固州州丞的俸禄,他怎么也不会来这里了。
几乎和解运田赋的太平车一起出城的还有固州刺史秦浚,他恨恨的看着满载金银、布帛的大车沉重的往前爬,一催胯下的骏马,向另外方向奔去,曾经回头看了一眼到城门口送溱州杠解的甄楮,眼神里充满了杀意,这种冷淡与白眼,甄楮在这一段时间没有少看。
甄锗心里暗骂道:“无谋的匹夫,除了能杀兔子还能做什么?”尽管他内心里瞧不上秦浚以及固州的上上下下,但是一直隐藏得很好,此刻他面露微笑,揖了揖手,高高兴兴地和刺史大人打了个招呼。
就是这个看起来威猛的秦浚,在溱州军来了之后,缩成一团,除了大嚷向朝廷求救,更无丁点作为,好在固州城墙实在是坚固,不负固州的美名。当时情况危急,固州的大小文官跑了一干二净,武官也都要投降了,秦浚在大伯留下的几个门客都管的勉力下,拿出布帛重赏家懂、奴客,竟然抵挡住了溱州的偷袭。
而固州之固,也不是白得的,城墙高大宽厚,在大梁是出了名的。秦浚懦弱,不喜争强斗胜,只好狩猎,和周边的溱州、濮州从来都是人家来打他,自己一味的防守,同时再求救于朝廷。若是溱州军来攻,他就求救濮州军;反之亦然。
他就任固州刺史的最初几年,就把号称固州粮仓的安源县丢给了溱州,把固州西部的草原朔县和蔇县丢给了濮州。而后的十年,秦浚学得左右逢源,利用溱和濮两州的矛盾和自己那乌龟壳般的城墙,和强邻耗着,勉强保持着个偏安一隅。
说来可怜,秦浚祖先秦兀儿曾经被封过异性王,是跟随周厉帝征服濮州的勇将,后代把继承的勇武全部都用到了那些黄羊、獐鹿身上去了。梁太宗登基后,秦兀儿的玄孙秦凑立刻递了贺表。梁太宗将固州之地三分,给了大将陈绍、王存和秦凑,允许秦凑世袭固州刺史的称号。
梁隆宗时,王存的后人参与了谋逆,其地归戡乱有功的秦景(秦景不敢抗拒王家,表面答应举旗相应,暗自向隆宗告发。)。此时,秦家人都还是些智勇双全的人物。后来秦家通过姻亲,总算将陈家在固州的封地逐渐蚕食而尽。
说也奇怪,原本费尽移山心力,历时百年才打下的基业,兵马强健,积蓄巨丰,累世割据的世家,却非常认真地实行《推恩令》,曾经连秦家的家奴都有了属邑,比起原来固州三大姓时期,更加四分五裂,人唤作“小大梁”,和梁帝国三十余分封州类似。
甄锗一来就发现,溱州随处可见身穿铠甲,腰配长刀的士卒、武官,人人关心州里的兵事,而固州城谈论的都是声色犬马、美食歌伎一类。固州贵族沉醉于山水射猎,到处都是猎场,猎场往往都在大兴土木,广盖行馆。
在固州,叠山造园的匠师非常吃香,连宫廷内奉的叠山营造都向往着能到固州捞一把。匠师们绞尽脑汁,各出奇招,就着溪流、湖泊、高山、旷野,设计出形形色色、别具风格的猎场,互相比较难度和名目。
固州贵族爱好骑射狩猎,流行的说法是:“草浅兽肥,以礼畋狩,弓不虚发,箭不妄中,人生大乐也。”,显然,大家都要乐一乐,连女子亦如此。每猎必从,袍而骑,校服光侈,相与驰出入。这些眷属喜从夫外出狩猎,大修状饰,围猎也不例外,往往男人有多少,出女队亦然,皆著乾红紫绣袄子锦鞍鞯,成为固州一景。
固州武将们忙着打猎,自己的功夫倒是长了(勇气没有增加,只见减少),士卒的训练,因此变得愈加松散,兵饷都时断时续,一个月的军饷仅仅够买一双草鞋,饥饿的兵卒一个个目光呆滞,手足无力,有的连兵器都拿不稳,营帐都扎不住,更不要说打仗了。
固州文官则“比置庄田,恣行兼并”, 固州的贵族官吏都“多置庄田广修宅,四邻买尽犹嫌窄”,拼命把自己的庄子扩大,州内分封采邑、大小庄园比比皆是。
只有甄锗这个外人在为固州忙碌,他先是找到盟书的漏洞,把官田、学田的田赋算成杂项收入而保全留在了固州;也没有预催秋税,老老实实的从十月初一开始征缴,用两个半月时间收完。以甄锗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年前完成秋税的收取,按照惯例提起完成税收会有一笔奖赏,虽说秦浚绝对不会因此而奖赏他的,但他估计能从郑琦那里多少得点来给老父拙荆家用,这些,他都放弃了,想的就是让固州百姓能得到些修养,所费苦心没得到固州人一句好言好语,秦浚反而大发雷霆,因为耽误了他用钱买马。
因此,他把拟好的固州断土之策咽回了肚子,没有必要向秦浚这个草包建议,想一想自己代人受过,在这个充满敌意的地方,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建树,过着毫无意义的生活,不由得信步走上城头,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发呆。
秦浚是向城西的猎场去的,这个不甘心被强邻盘剥却又不肯卧薪尝胆的家伙,只能拿甄楮来出气,然后照样整日里飞鹰走狗的鬼混,大冬天的也要跑出来溜一溜。秦浚对狩猎的喜爱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曾曰:“我宁三日不食,不可一日不猎。”
贵族们驰骋田猎,呼鹰逐兽,惬心决意,却是固州百姓遭殃。每猎,必蹂民田,纵左右攘夺,畜产为尽。一些个无良少年,每射于道,观人避矢以为荣,使百姓怨毒,人称“猎之祸”,为固州三大祸事之首,排在兵祸前面。
秦浚在固州府城平夏附近有几处猎场,最大的一块东西宽约三十公里,南北长约七十里,占地之广,哪里还把“天子囿百里,诸候囿四十”的规矩放在心头。这个猎场水草丰美,森林茂密,野兽繁多,有獐、狍、鹿、狼、野猪、黄羊、狐、貉等十几种栖身于此。
猎场以春夏秋冬的时序、地形和禽兽分布, 划分为三十六围,不同而猎。秦浚往往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如果是大型围猎,则至少要流连二十天,只丢下州里政务在州署不管。
刺史大人对待自家的基业尚且如此,底下的官员都觉得没有了指望,也没有必要忍受秦家各路亲戚的气,纷纷挂官而去,诺大一个固州,州丞之位空缺达四年,主薄更是七年没有人履任,历年积压的文书帐号,堆积如山,有拖了七八年没有处理,粗粗一算,竟有上万件之多。尤其是那些积压的近千的诉讼案件,旷日持久,加以胥吏贪黩、官员昏庸,轻则耗尽家财,重则冤枉被拘押多年,案犯亲属一起到衙�